晚间,伏见在森川家用餐。
小葵嘴上说著因为连续熬夜太困的缘故,早早便去休息了。
因此,席间只有伏见和森川彼方两个人。
“醒了?脑子没烧坏吧?”
彼方慢条斯理地喝著汤,眼皮都没抬。
“托你的福,记忆深刻。”伏见没好气地回应著。
“有收穫就好。”
彼方放下汤匙,粉白色的眸子看向他:“那么……看到什么了?”
伏见嘴上不停,同时简要描述了那所破旧医院的景象。
森川彼方听完,眉头微蹙,似乎在记忆中搜索,但最终摇了摇头:“没印象。”
“不过有了这些线索,找起来应该並不困难。”
伏见点点头,又拿出那个装有从竹田老师保温杯里刮下的茶渣的小玻璃瓶,递给彼方:
“对了,这个,你能看出是什么吗?”
彼方抬手接过瓶子,打开嗅了嗅,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眼前仔细观察著,甚至还用舌尖轻微地碰了一下。
“喂,你这傢伙別乱尝啊!”
伏见看得眼角直跳。
“安白椿。”
作为专业药师和植物学家,森川彼方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一种相当少见的人工培育变种花卉。未开放时无色无味,完全盛开后会散发特殊异香。”
“晒乾碾碎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通常用来製作高端的安神香料或药物……”
他顿了顿:
“不过並不常见,培育和加工工艺都非常麻烦且冷门,无论是成本还是效果,都有更好的替代品,而且……可能会让使用者產生精神依赖。”
“老实说,我也很多年没有见过了,你从哪里搞到的?”
安白椿……
伏见记下了这个名字。
对於森川彼方的话,他没有任何怀疑,一是对上了之前天狗的分析和说法。二则是森川彼方就是他所认识的人中,在这一方面最权威的专家。
“能看出出处吗?”
森川彼方摇了摇头:
“不好说啊……不过可以帮你留意,东京都有哪些地方或势力可能流出这种东西。”
“嗯,谢谢。”
他嘴上说著,可心里却很清楚,这安白椿製成的茶叶大概率出自早川家。
不过既然是作为安神药的材料的话,或许真的和那只白色的水蛭妖怪没什么关係吧。
终於吃饱的伏见放下餐具。
他突然想起了森川葵的事情,扭头问道:
“你快死了这件事,小葵知道吗?”
“……”
“现在还没必要告诉她,你也要替我保密。”
果然……
伏见不合时宜地笑了:
“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打算给自己办一场由我主持的惊喜葬礼派对,再邀请你妹妹来参加吗?”
“只是还没到时候……”森川彼方笑了。
“你还真是越来越像老神棍了啊,家主大人。”
伏见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閒聊几句后,便带上自己的包,跟他简单道別后,离开了森川家。
就在他走后不久,声称自己已经休息了的森川葵,有些扭捏地来到了森川彼方的书房。
“兄长大人。”
“嗯,怎么了小葵。”
她站在彼方的办公桌前,双手背在身后不自在地绞著手指,低声道:“我……想要转学。”
森川彼方正在翻阅一份文件,闻言手一顿,抬起眼。
粉白色的瞳孔看著妹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有些好笑地嘆了口气。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有些无奈:
“小葵,你已经国中三年级,明年春天就要毕业了。到时候,你想选择哪所高中,我都不会干涉的。”
森川葵则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脚趾无意识地蹭著地毯。
显得很不开心。
彼方有些头大,之前怎么没发现,小葵这么黏伏见伊织,老实说,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啊。
他像个刚发现女大不中留,快要被野男人拐走的温和老父亲般,又嘆了口气。
耐心劝说道:
“况且……清澄台的国中部和高中部,根本不在同一个校区。”
“你就算转学过去,平时也见不到伏见伊织。”
“唔……”
听到这话,森川葵这才不情愿地作罢,点了点头,却也没有离开,就这么站在桌前。
彼方心里鬆了口气,笑著看向妹妹。
“还有別的事吗?”
她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后,再次抬起头:“那兄长……我想学做料理。”
森川彼方:“……”
他又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森川家大小姐,突然想要学做料理是为了谁还用想吗?
坏了……今天果然还是心慈手软,电轻了啊。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额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隨你吧……自己去跟结衣说。”
“好耶!谢谢兄长!”
森川葵眼睛一亮,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躬身行礼后,脚步轻快地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后,森川彼方独自坐在轮椅上,对著窗外的夜色,良久,发出了长长的第三声嘆息。
这种感觉还真是复杂啊。
一方面希望伊织和小葵结婚,將他与森川宗家绑定,另一方面看到自家的妹妹对其他男人死心塌地的模样,又有些不爽……
下一秒,他突然笑了,自己还真是莫名其妙。
小葵在自己死后,能够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难道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吗?
突然,森川彼方想到了伏见此前问过他的那个问题: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自己要死了的事情告诉小葵?』
森川彼方摩挲著轮椅扶手。
事实是,他早在一年前就使用过万字烛,窥探过自己的命运一角……以及因果牵动伏见伊织和森川葵的部分。
这才是他篤定,伊织一定会和小葵在一起的真正原因……
可仅仅就是这一行为,就遭致了因果的惩罚,加剧了他的残疾和死亡进程。
……
回到自己房间的森川葵,关上门,背靠著门板,小脸微红,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著不远处伏见送给她的玩具熊,上前抱住玩偶,害羞地將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然伊织兄长会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女人抢走的!
要学习料理,要学会打扮,要了解伊织兄长的一切喜好……
最重要的是——
她站起身来,走到堆满了玩偶的梳妆镜前坐下,看著镜中自己精致的脸,先是稍微整理了一下乱掉的髮型,轻咳两声后。
对著镜子,一字一顿地小声说著:
“伊、织。”
“伊织。”
“伊织!”
脸颊微微发红,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喊得却越发自然。
对,以后就这么叫他。
不能再叫他伊织兄长了,不然只会一辈子被当做妹妹的。
要展现出自己真正有魅力的一面,要让他用看待异性和结婚对象的目光看待我才行!
小葵捏紧拳头,看著镜子中的自己,露出笑容。
总之,就以『成为一名合格未婚妻』为目標去努力吧!
……
电车在霓虹夜色中平稳行驶,窗外的都市流光溢彩。
空荡荡的车厢里。
伏见伊织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脑海中反覆回放著,仪式最后呈现出的那所破旧医院的景象,和发生爭执的两个人。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不安。
这所医院,毫无疑问就是所有线索指向的终点。
想要找到也並不困难,方法有很多。
其中最简单的,便是从竹田老师那里询问。
毕竟按常理来说,她和其他受害者,一定都曾与这所医院產生过交集。
“……”
等周六和里奈去拜访竹田老师家的时候,顺道打听一下吧。
他睁开眼,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