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並肩走在走廊上,此刻的学校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伏见伊织重新戴上没有度数的眼镜,抬手將额前的刘海重新拨下来,遮住大半眼睛,变回了此前不起眼的样子。
星崎里奈快步走到他身前半步的位置,侧头看他学校里这副打扮,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这算什么?超级英雄的偽装身份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
无论是侦探工作也好,还是与通灵者社会相关的其他事情也罢,都不太適合展露於人前。
伏见成为侦探的这么些年,难保不会得罪一部分通灵者,若是他们想要通过学校来报復他,那可就麻烦了。
凡是牵扯到普通人,尤其是学校里的学生都需要格外谨慎。
因此伏见也希望能將两个身份彻底分割开,平静祥和的度过学生生涯。
而大多数通灵者或低调,或张扬,也都用著自己的方式混跡於普通人社会中。
一旁脚步轻快的星崎里奈心里则突然有些莫名的开心,要是伊织他一直保持这样的话,那岂不是就没有其他女生会注意到他了?
就带著这样的小心思,两人一路走到教学楼一楼。
“你先回去吧。”
伏见停下脚步:“我还得去趟竹田老师的办公室。”
“誒——”星崎里奈拖长了尾音,不满地鼓起脸颊:
“我也想去嘛!侦探工作听起来就好酷!”
“不酷。”
伏见无情打破她的幻想:
“你应该知道跟踪、偷拍、翻垃圾桶以及写报告,才是身为私家侦探的日常工作吧。”
“那我也想看看嘛……”
就在这时,几个穿著时髦的女孩正聚在一起说笑著走来。
看见星崎,其中一个短髮女生挥手喊道:
“里奈!这边这边!”
是和星崎里奈同班的朋友们。
“我们要去涩谷新开的甜品店,然后唱卡拉ok!”
短髮女生兴奋地说:
“里奈也一起来吧?你最近都泡在弓道部,好久没和我们出去了!”
星崎看了看朋友们期待的眼神,有些犹豫。
伏见適时开口:“我一个人去就行,你跟著反而麻烦。”
“誒……”
星崎鼓起脸,但她也知道伏见说的是实话。
“那好吧!”
星崎里奈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被朋友们拉走了。
临走前她回头朝伏见挥手:“那明天见!便当我会准备好的!”
“嗯。”
看著少女们说说笑笑远去的背影,伏见轻轻吐了口气。
转身,独自走向教职工办公楼。
……
竹田优子的办公室在教师栋三楼。
伏见用钥匙打开门,办公室一片昏暗,光线全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住。
在確认房间里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后,他才打开了灯。
房间里,六张办公桌整齐排列,靠墙的书柜里塞满了文件夹和教材。
伏见走到竹田的办公桌前。
室內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微微拉开紧闭的后窗帘,这个位置能看见学校中庭的银杏树。再过一个月叶子就会变黄,到时候从这里看出去应该很美。
桌面收拾得很乾净,右上角摆著一个相框。
照片里,竹田优子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肩並肩站在明治神宫前,两人都穿著和服,竹田手里拿著一支签文,笑容灿烂。
看起来是对很恩爱的夫妻。
伏见放下相框,开始检查抽屉。
教案、学生考勤表、社团活动计划。
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著一盒孕妇专用的营养补充剂,还有几本育婴杂誌。
杂誌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標题是:《第一次当妈妈,你准备好了吗?》
伏见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抽屉。
直起身,目光扫过桌面上的物品。
笔筒、订书机、一小盆多肉植物……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来,都正常得不像话。
正当伏见以为此行並无收穫时,目光停在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保温杯上。
他拧开杯盖,凑近杯口。下意识地嗅了嗅,突然就感觉到了异样感。
杯中,有一股极淡的异香。
那不是茶香,也不是咖啡香,又或者其他什么饮料的香气。
是一种难以描述的陌生味道……
硬要说的话,就像是某种老药材混合了陈年纸张和寺庙线香,却又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甜得让人不舒服。
伏见闭上眼,將感知集中在嗅觉上。
和灵视需要消耗的大量精神力,但很简单就能入门不同,强化嗅觉或听觉会相对更加复杂。
不过在伏见经年累月的运用和练习下,早已习惯。
若是需要的话,他甚至能保持数个小时候的全感知强化,不过极少会遇到需要那么做的情况。
杯中的气味在放大的感知中变得清晰起来。
伏见皱起眉。
这种气味让他有些生理性的不適,这不像是现世该有的產物,恐怕只有嗅觉灵敏通灵者和妖怪才能隱约闻到。
伏见放下杯子,从隨身携带的小型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和镊子。
工具包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腰包,刚好可以放进他包的一角,里面分门別类地装著各种奇怪的工具。
镊子、密封试管、摺叠式放大镜、还有几叠不同顏色的符纸。
伏见用镊子小心地从杯壁刮下一点白色渣滓,装进玻璃瓶中,然后举过头顶,放到灯光下仔细观察。
很细,像是某种茶叶的碎末。
做完这些,伏见深吸一口气,將嗅觉强化到极限。
世界的气味在瞬间变得复杂。
灰尘的味道、地板蜡的味道、隔壁办公室传来的泡麵味、窗外飘来的厕所恶臭……无数信息涌入鼻腔。
他强忍著不適,尝试著在这些庞杂的气味中,寻找学校里是否还有与之相同的气味。
没想到还真有所收穫……
伏见收拾好现场,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尽头亮著。气味一路延伸,在三楼拐角处转向,从空中廊桥通往西侧的教学楼。
那里是高一年级的教室。
他沿著气味缓缓前进。
直到走到二年c班教室外时,才停下了脚步,这里显然是整个学校关於那股气味最浓的地方。
教室里传出女孩们嬉笑的声音,夹杂著某种重物撞击柜门的闷响。
“——我就喜欢欺负你这种没人要的贱人喔。”
“你爸为什么拋下你和你妈,你不知道吗?”
一个尖细的女声拉长了声音:“因为你们母女俩都是晦气东西啊!”
“砰!”一声踹柜子的巨响传来。
柜子里传来压抑的惊呼声。
“你以为育人君性格温柔,就能装可怜来勾引他吗?”
伏见停在教室后门外,偏头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三个女生围著一个拖把柜,为首的那个染了棕发,正用鞋尖有节奏地踢著柜门。
另外两个人坐在旁边的桌子上笑,装模作样的开口阻拦道:“好啦好啦,再晚你可就赶不上约会咯~”
“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吧。”
“砰!”
棕发女生最后踢了一脚才作罢,拍拍手:“我们走啦,明天见咯~”
她们说笑著走出教室,从另一侧的楼梯离开了。
仅凭短短的几句话,伏见便能大致猜得出,这场十分俗套恶劣的,瀛洲式校园霸凌的前因后果。
过了一会,確认她们走远后,伏见才推门走进教室。
空气里还残留著的那股异香,被女孩们的香水味,和清洗拖把的污水味完全掩盖住了。
作为一个人类的嗅觉,哪怕被强化到了目前的极限,也无法在这种环境里分辨出具体的位置所在,只能被各种异味折磨。
他只好恢復了正常的嗅觉,这才终於鬆了口气。
无论將感知中哪一项强化到极限,都绝对不是一种好受的体验,最初的伏见甚至会因此呕吐不止。
他揉了揉太阳穴,思索著今天回去后,找一只嗅觉灵敏的妖怪跟他一起去学校调查。
伏见环视著教室。
夕阳把这里染成暖橙色,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尘埃。
桌椅整齐排列,黑板上写著明天的值日生名单。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和谐,如果忽略那个还在轻微晃动,底部渗出污水来的拖把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