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温热的手掌，忽然变得有些冰凉。
    御姐响默默將手从梓川夏彦的掌心挣脱了出来。
    “梓川同学，不是说好了吗，要沿著另一个我游玩的路线，把那场约会走完。”
    梓川夏彦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却没有再去拉她。
    “可是那样的话……你不累吗？”
    “累？”
    御姐响蹙起眉，柔顺的长髮隨著她的动作在肩头轻轻滑落。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一边復刻白井响的约会路线，一边又在每个细节上，都拼命地展现出你和她的不同。”
    梓川夏彦的语气很平静，好似老道的侦探道破真相。
    视线穿过游乐园上方飘荡的彩色气球，落在远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上。
    “但你毕竟脱胎於响，某些方面总归是相同的，但你寧愿违心地去表演，也不想展现出自己和响相同的一面。”
    御姐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想在我面前塑造出来一个不像白井响的白井响，不是吗？”
    一针见血。
    御姐响的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別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轻，却掩盖不了其中的颤抖。
    “……你在说什么呢……梓川同学。”
    梓川夏彦沉默了几秒，视线投向別处，再度缓缓开口。
    “『无论做什么，都该是出自於自己的本心，而不是为了更贴合什么標籤，或者为了彻底摆脱某个標籤』。”
    御姐响怔怔地望著梓川夏彦的侧脸。
    这话，他在上次和小个子的自己来这游乐园的时候，说过。
    “一方面想证明自己是『白井响』，但又要证明自己和『白井响』不同。”
    “结果呢？”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像是在笑，又不像。
    “你被『白井响』彻底困住了，自己跟自己较劲，深陷於这个標籤之中，难以自拔。”
    听到梓川夏彦这番装作心理諮询师的话语，御姐响將手背在身后，仰起头来，浅浅一笑。
    “梓川同学……你不是和那个小傢伙站在一边的吗，怎么反过来开导我了？”
    梓川夏彦的脸上浮现出许久未见的散漫笑意，他用指节轻敲自己的下巴，目光却飘到了天上。
    “为什么呢……嗯……把你哄好了的话，说不定你就能乖乖把『白井响』的身份还给响了。”
    御姐响舔了舔嘴唇，手指不自觉地交缠在了一起，低声喃喃自语：
    “……小个子的我就这么值得你在乎啊……你这个坏傢伙……”
    “什么？”
    梓川夏彦问了一句，御姐响也不清楚他有没有听清自己说了什么，但还是换回笑眯眯的表情，迅速改口。
    “……绝对不会。”
    “和萝莉风纪委员一样固执呢。”
    梓川夏彦重新向御姐响伸出手。
    “所以，来一场真正的约会吧，不为了证明什么，只为了取悦自己，玩的开心就好。”
    御姐响盯著那只再次伸到面前的手，沉默了好几秒。
    她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轻轻颤动著。
    真正的约会吗……
    下一秒，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出来，轻轻搭在了梓川夏彦的掌心。
    这次的触感，要比之前更温暖了些。
    ……
    时光飞逝，很快天边便掛上了彩霞。
    游乐园的灯光渐次亮起，暮色笼罩下的彩灯將整个园区映照得如梦似幻。
    梓川夏彦牵著御姐响的手穿过人群，在一个转角处，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是……”
    眼前是一间老旧的大头贴照相房，外壳上的贴纸已经有些褪色，显然是很多年前的款式。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狭小的空间和落满灰尘的机器。
    “大头贴啊。”御姐响歪了歪头，长发隨著动作滑过肩头。“现在还有人用这种东西吗?”
    “不知道。”梓川夏彦鬆开她的手，走到照相房前仔细打量。“不过既然是约会，留个纪念也不错。”
    “噯?和我？”
    “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御姐响別过脸，耳根悄悄红了。“只是觉得……你会提出这种提议，挺意外的。”
    梓川夏彦推开照相房的门，里面传来“吱呀”一声。
    “走吧。”
    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容纳两个人，御姐响跟著走进去，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近了梓川夏彦。
    梓川夏彦盯著操作面板，发起了呆。
    “这玩意儿……怎么用?”
    御姐响凑过来，白皙的手指在面板上点了几下，屏幕依旧没有反应。
    “咦?”
    她又戳了戳，还是没动静。
    “梓川同学……”御姐响转过头，脸上浮现出促狭的笑意。“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会用吧?”
    “……”
    “我还以为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呢。”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没想到也会在这种老古董上吃瘪啊。”
    “你会用?”
    “不会。”御姐响理直气壮地回答，然后补充了一句，“但看到你吃瘪，我就很开心。”
    “……”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研究了好一阵子，御姐响用手机搜著资料，梓川夏彦实操，过了好一会儿才搞清楚这机器怎么运作。
    “成功了!”御姐响兴奋地拍了拍手，整个人都雀跃起来。
    梓川夏彦鬆了口气，按照屏幕上的提示选择了拍摄模式。
    “一共五组照片。”
    他转过头，却发现御姐响已经摆好了姿势。
    她歪著头，双手在胸前比了个爱心，桃花眼弯成月牙状，笑得甜美又灿烂。
    “梓川同学，快点啦!”
    梓川夏彦站到她身边，屏幕上开始倒计时。
    “3……2……1……”
    “咔嚓!”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御姐响忽然侧过身，整个人靠在了梓川夏彦肩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第二组!”御姐响拉著梓川夏彦的手臂，让他配合自己摆pose。“这次你也要笑啊!”
    “知道了。”
    “咔嚓!”
    第三组，御姐响调皮地伸出两根手指，放在梓川夏彦头顶，做出了兔子耳朵的造型。
    第四组，两人一起对著镜头做了个鬼脸。
    每一次快门按下，御姐响脸上的笑容都更加灿烂。她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完全没有了之前刻意维持的“御姐”风范。
    到了最后一组。
    屏幕上的倒计时再次开始。
    3……
    御姐响忽然安静下来。
    2……
    她转过头，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静静地看著梓川夏彦，里面映著他的倒影，深邃得像一汪湖水。
    “梓川同学。”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机器运转的嗡嗡声盖过。
    “如果最后消失的是我……你会伤心吗?”
    1……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