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这样的一个回答,梓川夏彦抬起了手。
雨宫铃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推开我吧。
或者,给我一巴掌也可以。
无论是哪种,都好过现在这样。
预想中的衝击没有到来。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了雨宫铃的脸颊上,覆盖住她冰凉的皮肤。
那温度,像是穿透了皮肤,一路熨帖到了心里。
梓川夏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可以哦。”
泪水模糊了雨宫铃的视线,只能勉强看清少年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轮廓在泪光里晕开,变得不真切。
“可以……什么?”
雨宫铃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如果討厌我,能让你好受一些的话。”
梓川夏彦的指腹,轻柔地擦过她的眼角,將那些即將滑落的泪珠抹去。
动作很轻,却像带著电流,传来阵阵酥麻。
“那就尽情地討厌我吧。”
“……”
雨宫铃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背负著那种东西,还能坚持到现在,你已经很努力了。”
梓川夏彦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同情或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认可。
“在我看来,你真的很了不起。”
好痛。
不是锋利的那种痛,而是钝钝的,酸涩的,让人几乎要窒息的疼。
梓川夏彦的手掌从她脸颊滑到她的耳畔,將她凌乱的鬢髮理顺。
“所以,不需要再硬撑著了。”
“铃,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那一瞬间,雨宫铃用尽全身力气构筑的所有防线,彻底崩塌。
她猛地扑进梓川夏彦怀里,双手死死抓住他胸口的衣襟,力道大到几乎要把衣物撕裂。
然后,哭出了声。
不是以前那种压抑的抽泣,而是放声大哭。
是积压了许久,从未对任何人展示过的,毫无顾忌的嚎啕大哭。
“呜……呜哇啊啊啊——!”
所有被欺负的委屈,被孤立的痛苦,被拋弃的绝望,全都化作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哭得整个人都快要散架。
梓川夏彦能清楚地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是多么无助,又是怎样在剧烈地颤抖。
他有些笨拙地抬起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窗外。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下,只留下天边一抹残存的橘红色。
昏黄的光线从窗户斜著照进来,不再那么刺眼,將桌上那瓶东倒西歪的酒瓶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洒落在桌面上的酒液,在余暉里反射著点点柔和的光芒,像一滩破碎的琥珀。
已经……这个时候了吗?
这个世界,並没有那么温柔。
而可怜的雨宫铃,就很不幸地被这世界所排挤,厌恶。
可是,她又做错什么了吗?
错的不是她,是这个世界。
雨宫铃哭了很久。
久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哭声从一开始的撕心裂肺,渐渐变成了委屈的呜咽,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整个人都瘫软在梓川夏彦怀里,像一滩被抽掉所有骨头的烂泥,只知道把脸埋在他胸口,汲取那一点点能让她不至於彻底沉没的温度。
“叮咚——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打破了房间里脆弱的安静。
雨宫铃的身体猛地一弹,连忙和梓川夏彦分开,背过身去用镜子查看自己的妆容。
眼睛红肿得厉害,睫毛还掛著晶莹的泪珠。
要是被其他人看到的话,可就尷尬了。
“啊,我点的东西到了。”
梓川夏彦朝玄关走去,接著门口传来梓川夏彦和快递员简短的交谈声。
手里拎著个精致的白色纸盒回来了。
盒子不大,但能看出包装很用心,上面还繫著浅粉色的丝带。
雨宫铃茫然地看著那个盒子。
梓川夏彦在她面前蹲下,將盒子放在茶几上。
“祝我亲爱的超能力室友生日快乐。”
生日?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等等等等,超能力室友?
雨宫铃茫然地盯著一脸认真的梓川夏彦:
“梓川君,你是不是也喝多了?”
雨宫铃指了指桌上那瓶空了大半的鸡尾酒。
“超能力什么的,这种中二设定,你该不会是看轻小说看多了吧?”
换位思考,要是突然有个人蹦了出来,对梓川夏彦说“少年你骨骼精奇,天赋异稟,是个修仙的好苗子”,但凡晚一秒报警都是对自己智商的不尊重。
但是眼下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机会,有些事情,雨宫铃也该知道了。
梓川夏彦没接话,只是在茶几的抽屉里翻找著什么。
雨宫铃看著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梓川君,我知道你想让我放鬆下来,但我现在真的已经很好了。”
“找到了。”
梓川夏彦的声音打断了她。
手里拿著的,是一把用来裁纸的美工刀。
雨宫铃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梓川夏彦只是平静地看著她,然后將刀尖对准了自己的食指。
“等等!你別——”
雨宫铃的话还没说完,梓川夏彦已经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锋利的刀刃切开皮肤,鲜红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顺著指尖滴落在地板上。
“你做什么?!”
雨宫铃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梓川夏彦的手腕。
梓川夏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雨宫铃顾不上那么多,连忙用另一只手握住他受伤的手指,想要止血。
温热的血液沾湿了她的掌心,那股铁锈味让她一阵心慌。
“你等著,我去找……”
话说到一半,雨宫铃突然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握著的那根手指。
伤口……在癒合。
不是缓慢的结痂,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闭合。
血液停止了流淌,皮肤重新长好,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刚才那一刀,从来没有发生过。
雨宫铃鬆开手,呆呆地看著那根完好无损的手指。
她抬起头,对上梓川夏彦平静的脸。
“这……这是……”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这就是你的能力,铃——能够治癒肉体的能力。”
雨宫铃后退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
后背撞上了沙发的扶手,整个人跌坐了下去,看著自己的手。
“梓川君,如果这是真的……”
雨宫铃猛地抬起头,望向梓川夏彦,想要从他口中听到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那么,我被所有人討厌,也是因为这个?”
梓川夏彦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不错,被其他所有人厌恶,应该就是这能力的负面效果。”
雨宫铃瞳孔地震,一时半会儿还无法缓和这衝击。
梓川夏彦也不多言,默默地等待著。
“所以……为什么选中了我……”
雨宫铃似乎是在问自己,又似乎是在问梓川夏彦,可无论是她自己还是梓川夏彦,都给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时候该说一句“命运”矇混过关吗?
“为什么……”
雨宫铃將目光投了过来。
“整个世界都在否定我……梓川君……我该怎么办……”
好不容易把雨宫铃的心態拉回到平稳状態,现在又濒临崩溃,是梓川夏彦早已预见的。
这是不可避免的阵痛期。
梓川夏彦走到雨宫铃身前蹲下,仰起头和她对视,眼神坚毅。
“铃,如果整个世界都在否定你的话,那我就要超过整个世界,更加的肯定你!”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我,梓川夏彦,是你绝对可靠,绝对值得信任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