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祭奠死者时有很多种办法。
比如烧纸,比如立牌位供奉,云霽所在的时代,还有许多宗教相关的祭奠办法。
她曾见过有人会邀请一个小型的合唱团,在死者的墓前唱歌。
但看粼书,好像並没有什么祭奠的行动。
他只是静静坐在墓前,抱著膝盖发呆。
不只是粼书,站在不远处的微生也在走神,注视著坟墓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並没有要哭的样子。
鹿行去抓鬼了。
五毒山现在和亡灵山没区別,到处都是被烧死后不愿意散去的灵魂,有人的也有动物的,他能抓好多。
沈银烁本来是想在五毒谷內找一点能祭奠死者的东西,比如他们生前见过用过的,但是火烧得太彻底,那些竹屋什么的一碰就倒,什么都找不到。
云霽在储物袋里翻了翻,找了两张没写字的符纸,两下折成了金元宝的形状。
“书书要不要烧点纸钱?”
她把纸元宝递给粼书。
粼书愣了两秒才问:“纸钱是什么?”
云霽:“你不知道?你们五毒谷一般是怎么祭奠死者的?”
“埋葬后,老师会颂唱一些没听过的经文超度他们。”
超度吗?
云霽想了想,看向沈银烁:“烁烁你会超度死者吗?”
沈银烁表情古怪了一下,但还是认真道:“没做过,但是会一点,而且我只会念《亡魂经》,和他听到的经文应该不一样。”
云霽又看回粼书:“要是书书不介意,就让烁烁来?”
粼书抱著膝盖的手紧了紧,看向云霽轻声问:“超度了又能怎么样?他们已经回不来了。”
云霽索性也坐在粼书身旁,和他肩並肩道:“没错,他们是回不来了,做这些只是为了给活人给个安慰。”
粼书耷拉了头顶的树叶。
云霽:“可是如果真的能安慰到你,他们的灵魂回来看你的时候,也会很开心哦。”
粼书看向她,“他们会来看我吗?”
云霽捉住他冰凉冰凉的手握在掌心,哈了一口热气:“一定会来的。”
粼书哽咽了一下,紧紧握住云霽的手:
“我不是一个很好的同窗,也不是很听话的学生,没什么人缘,也不会说话,也没有保护好五毒山,就算这样,他们也会来吗?”
“会来的,你这么伤心,正好说明他们对你很好呀。”
云霽仰头看向天空,“说不定他们现在就在某处望著你呢,等书书你获得幸福之后,他们就能开开心心地去转世啦!”
粼书微微睁大眼睛。
灰烬中焦黑的枯树期待能等到一丝春雨,却看到了整个春天。
他终於哭了出来。
他紧紧抱住云霽,发间的藤蔓也紧紧缠上云霽的腰间,恨不得將她藏起来似的在她身上掠夺著安慰,哭得泣不成声。
云霽安抚地拍拍他后背。
沈银烁过来超度,念了好长一串经文。
云霽和粼书两个都听得昏昏欲睡。
期间云霽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微生不见了。
她起身想去找人,缠在腰上的藤蔓拽住了她,没起来。
紧接著粼书也拉住她的手。
她看过去,发现粼书也望向她,表情有些困惑,像是在问她要去哪里。
云霽:“微生不见了,我去找找他。”
粼书的嘴角一下子压平了。
他忽然很想要云霽別管什么微生。
见云霽还看著他,他红得妖冶的眼微抬,极致美丽的脸上露出要被拋弃的神色:“你还会回来找我吗?”
云霽无奈:“当然会,如果微生没事我就带他一起回来啦。”
粼书压下视线,心里滋生的贪婪却更旺盛,他深吸口气,一点一点鬆开手,可缠在云霽腰间的藤蔓还是紧紧的。
云霽戳了藤蔓一下:“书书?”
藤蔓没动静。
粼书也拽了拽藤蔓,没拽动,表情看著更可怜:“……它不听我的,云霽你別討厌我。”
云霽想了想,又戳了戳藤蔓,见藤蔓还是不松,乾脆捉起一根像挠小猫下巴似的挠了挠藤蔓上的叶片,好声好气的商量:
“放开我好不好呀?”
藤蔓刷一下缠得更紧了!
又在下一秒反应过来了似的猛地鬆开!
云霽这下满意了,揉揉粼书的脑袋:“好乖好乖,书书好乖,藤蔓也好乖。”
然后连跳三步,朝著粼书和沈银烁挥了挥手,转身去找微生。
刚才藤蔓被挠的触感全传进了粼书脑子里。
粼书的脸正乱七八糟的红,藤蔓在离开云霽后则顺从的收回他的发间。
他整颗心臟跳得厉害,体內流淌的全部妖血都在渴望云霽,陌生的占有欲在滋生,想要云霽一直一直陪他。
但他拦不了云霽。
他不要被云霽討厌。
但他很想狠狠揍微生一顿!
真討厌!以前怎么没发现微生这么討厌!
人不在这里还要吸走云霽的注意力!
看在他们是伙伴的份上,他决定狠狠揍微生三顿!
要是他们不是伙伴,他肯定要揍十顿的!
沈银烁注视著粼书,又看看云霽的背影,正想收回视线,心魔急吼吼地上线了。
他直接欠揍道:“我听说妖贪婪起来的样子很难看很可怕呢,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
粼书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一下子慌了:“很难看吗?”
刚才他全身心都专注於留下云霽,整个人豁出去的恨不得贴云霽身上,都忘了內耗。
这会儿云霽不在,他又开始焦虑了,生怕刚才的自己会让云霽討厌。
沈银魔才不会开导情敌呢,他直接开始脱衣服,还从储物袋里揪出一件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花衣服往身上套,嘴里嘟嘟囔囔:
“死装货还想装大度,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没正宫的命,现在还是得我出马——”
粼书一下子捂住眼睛!
他的眼睛!他的眼睛!
这疯子又开始在他面前脱衣服!
突然听到“啪”的一声,世界安静了。
粼书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到沈银烁一边狂飆自己一边穿回自己的白衣服。
但显然身体控制权还没夺回来,他扇左脸,心魔就扇右脸。
沈银烁:“树不要皮必死,你不要脸无敌,你简直是那个发情的狗!还花衣服,审美也丑的像泥坑里发臭发烂的癩蛤蟆!”
银魔:“我呸!骂我不要脸?老子就是你最真实的欲望,你想勾引人你还想要清高,你怎么不掛个旗给自己立个牌坊!你还剑修呢,我看你就是个死剑刃!
“在人修炼的时候被人惊艷望著人发呆的不知道是谁,做梦梦到人家成你道侣在那乐到惊醒的不知道是谁,自欺欺人说什么只想当师徒结果自己又纠结反悔的不知道是谁,你就是个狗闷骚!
“做你的心魔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你不爭不抢人淡如菊,到时候人家登帝成王身后没你的位置也轮不到你哭!你看这个死树妖,他都知道缠人,就你清高!”
全程插不进话的沈银烁:“……”
看呆了的粼书:“……”
粼书:“我不是死树妖,我是活的。”
沈银烁:“就显得你长嘴了。”
粼书:“……你脸被抽肿了,我不给你消肿药。”
沈银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