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幕越来越暗，空气里挟著几分湿热，连吹来的风都是乾燥温热。
    许纸鳶却冷得血液凝固，每一寸皮肤都在战慄，哪怕紧咬牙关也压制不住齿间的寒颤。
    听沈银烁讲起这些，她模糊浑浊的记忆终於能擦去混淆的淤秽，明晰起来。
    她確实没有遇到过什么恶道。
    剑宗出事后，他们所有在外的剑宗弟子都收到了感知，天涯海角无论做什么都会第一时间赶往剑宗。
    她放下手中研究到一半的傀儡，正赶回来时，被一群修士拦了路。
    这些人大多都来自新依附於风连诺的门派。
    他们拦不住她。
    她杀出一条血路，正要继续向前，眼前忽然出现了两人。
    一人魔修，一人毒修。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两人都是风连诺麾下心腹。
    魔修宋懿，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她通体魔气，实力强到发指，这样强的人在当时竟然籍籍无名，也不知道风连诺是从哪里找来的。
    毒修龙澄，一个练毒的疯子，只要能练毒，能牺牲任何东西，对毒药的掌控到达了如臂使指的境界。
    她被宋懿摁倒，被灌下龙澄的毒药，意识模糊时，风连诺出现並篡改了她的记忆！
    当时的风连诺满身都是別人的血。
    那都是剑宗人的血！
    等她受风连诺欺瞒，醒来时再赶去剑宗时，剑宗已经化为了灰烬，漫天大火中不见半个活人，空气中只剩下了沈银烁狂戾的灵力。
    那些满心抱负，或吊儿郎当，或贪財却没个財运，或一心修道像个老古板的同门都不在了。
    看似古板，实则开明还充满童心爱捉弄人的师尊被砍下头颅，染血的脸再也露不出慈祥的笑，就这样被隨意丟弃在剑宗的大门前，仍由脖颈下流淌的血伸向付之一炬的剑宗。
    风连诺在那时拉住她的手，安慰她说，迟早会抓回墮魔的沈银烁，帮她帮剑宗人报仇。
    他说沈银烁不是唯一一个墮魔的修士，还有很多的修士受恶道的影响，试图粉碎仙帝，也就是风家人的统治。
    她没有察觉到丝毫的问题。
    她竟然没有察觉到问题！
    甚至还为了帮风连诺，帮他清洗仙界试图反抗风家的修士！
    “小囡囡、小虎子、问心、许隨……”她掩住了自己的脸，“他们都不在了？”
    沈银烁：“不在了。”
    小囡囡是明师姐的女儿，很漂亮一个小丫头，聪明还懂事，不过六七岁，就喜欢抱著个小木琴到处找人听她弹琴。
    小虎子是师尊从凡间收养的孩子，被老虎养大的，年纪不大，看著凶狠，不过一被嚇就会哇哇哭，好玩得很。
    还有不爱穿鞋子乱跑的小问心，文静爱看书的许隨……
    剑宗有很多很多可爱的、可能会成为剑宗下一代剑修的小孩子们。
    “都不在了？”
    “……”
    许纸鳶一拳砸在身侧的树上。
    “风连诺！”
    轰鸣的粉碎声伴隨著她怨毒憎恨的声音，她嘴里很快有血涌出。
    “风连诺！”
    “风连诺！”
    她发泄的抓起粉碎的树皮，抓起地上的土壤，手边有什么抓什么，胡乱地砸向地面。
    “风连诺！！！”
    她恨得发抖，恨得眼泪不受控的往下掉。
    她怎么能在仇人身边这么久，却什么都没做呢？
    当孩子们来找她时，当同门和师尊的灵魂来看她时，看到她为风连诺做事，该会多么失望？
    “……对不起。”
    她哽咽著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著地面，渗血的双手紧紧攥著地面，指节用力到发白，
    “对不起、对不起。”
    她同样恨她自己。
    沈银烁很安静的立在一旁。
    他並未安抚许纸鳶，也没有靠近她。
    只是静静地看著许纸鳶发泄情绪。
    他无法完全信任许纸鳶。
    风连诺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许纸鳶被控制了这么久，连他越狱的时候都还在尽心尽力的为风连诺做事，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能完全清醒了？
    万一这又是风连诺的计策呢？
    万一他想利用许纸鳶潜伏在他们身边呢？
    心魔忽然在他脑內笑出声，肆无忌惮道：“那就杀了她啊，你不动手让我来！我来杀了她！別忘了咱们的好宝贝，留这样一个不確定的人在，对咱们的好宝贝没有半点好处！杀了她！杀了她！她毫无防备！杀了她！”
    沈银烁一手按头，一手捂嘴，用全力压著心魔不让他跑出来，更不想在许纸鳶面前发出桀桀的笑。
    “你。”他试图说话来分散注意力，“你是怎么突然清醒的？”
    许纸鳶的心情在这时稍稍平復了一下，正擦著自己哭花的脸。
    闻言眼睛忽然冒了一下光，腾一下站起来道：“好苗子！”
    “什么？”
    “和你们一起越狱的那个至纯剑骨啊！”许纸鳶激动道，“在血狱时我就发现她能力超乎我想像的强，刚才和她过了两招，她的实力竟然又增加了不少，別人修行百年，她只用修行一天啊！多好的苗子！”
    “你是说云霽？她在这？”
    “好苗子原来叫云霽啊？不错，听著就是很聪明的名！”许纸鳶兴奋道，“你知道吗？她还有让我清醒的能力！就是因为和她接触过，风连诺对我產生的影响才能消失，我一定要……誒，沈师兄你去哪！”
    沈银烁已经飞出去了。
    云霽在附近。
    好宝贝在附近！
    去找她，去找她！
    沈银烁一边压抑心魔，一边抽空回了一句：“去找云霽。”
    许纸鳶一脸惊恐地看他。
    等他走远才喊：“可云霽不在那边啊？师兄你走错路了！”
    沈银烁一头栽地上去了。
    云霽正拉著粼书装吃的。
    粼书边装边跟她讲外面的情况，比如人界的修士变多了不少，好多都在巡逻什么什么的。
    “还有一些奇怪的传闻。”粼书苦恼道。
    云霽：“奇怪的传闻？”
    粼书握了握拳，连头上的树叶都愤怒的竖了起来，“有人故意冒充我！现在修士们都传我变成女人了！別让我找到那个人是谁，等我找到了我一定要狠狠毒死他！毒死毒死毒死！”
    云霽眨了眨眼：“哇，那真是太坏了。”
    她顿了顿，又歪著头想了想，又道：“可是那个冒充你的坏蛋，好像是我誒？”
    粼书：？
    “书书，你前面打我，现在又要毒死我？”
    “……”
    “书书你说话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