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卫们在垂云涧附近的山坳处,搭建起了一处临时的居所。
如今,他们就守在一旁。
很快,一个五官极端正的男孩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墨影卫们浑身一凛。
男孩直接走进了那居所中。
过了起码半个时辰,走出来的,就变成了一个高大的墨袍男人。
正是钟离均。
他看向垂云涧的方向,抬手示意。
一行人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
山谷中如今已是一片狼藉,数不清的花树倒伏在地,多少落红碾落在尘土中。
本该掩映在花海中的建筑都暴露出来。
其中一处披红掛彩的楼阁,最为高大恢宏,也最为显眼。
墨七看向城主。
得到示意后,立刻带著墨影卫们袭入了其余建筑。
垂云涧中所有聋哑僕役,都被驱赶到了谷前一片空旷之地。
这是最近三年来,墨七第一次参与城主带领的行动。
从將近两年半前的那次陵春宴开始,城主就越发的行踪不定,甚至连回墨岭城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墨七心中好奇,私下偷偷问过墨一。
却只得到了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
即便如此,墨七常年在外任务,也听过不少江湖传闻。
如今天下,最出名的,已成了一个人。
只有那一个人。
那位隱魔教出身的圣子。
不知掀起多少风浪。
他未曾见过对方,实在无法想像,那些离奇的传闻,到底是如何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
从白魔鄂丰,到天机阁的阁主无名,再到血修罗解师鸿……
偏偏如今城主异乎寻常的行为,好像也离不开那个人。
但这並不重要。
这次行动,墨七等人已知道將要面对的是鄂丰。
哪怕有城主钟离均这根定海神针在这里,墨影卫们也难免有点心中惴惴。
他们如今全身心都在防备那位白魔突然现身。
没有人不恐惧於那骤然就身首异处的噩梦。
墨七看向那栋朱綺之阁。
那是城主目光关注之地,也是他们未能得令进去的地方。
想必,鄂丰就在那里。
突然……
钟离均往前一步。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已从那楼阁中走了出来。
明明没有任何声音,但那一瞬间,耳边好像轰然一声炸响了。
墨七感觉到自己全部的目光,全部的心绪,几乎是瞬间,就都被吸引去了那里。
那身影赤著足,白袍被血染红大半,垂落的长髮遮住了小半张脸,每走一步,原地都留下血痕,像是凭空开出的红莲。
他行过狼藉的花海,突然停下了脚步。
身上的血衣与花海的顏色相接,那无穷无尽的红,又像是剧烈焚烧著的火焰,如同被太多、太多无可救药的欲望所裹挟而墮落的謫仙,带著能燃尽一切的美,走向了人间……
惊心动魄如滔天巨浪拍来,一剎那的功夫,就彻底淹没掉了凡人那点可怜的神智。
被吞噬的人,要如何做,才能重新夺回自己呼吸的权力?
宴安手里还握著那把杀死鄂丰的短剑。
他停在花海中,看向走到自己面前的墨袍男人。
此人的脸,和先前他见过的那个男孩,非常像。
几乎可以说是如同等比例放大的一般。
宴安身上依旧杀气满溢。
“你是谁?”宴安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钟离均。”男人答道。
已经杀了鄂丰,报了该报的仇。
对於宴安来说,他现在只剩一件需要去做的事。
那就是寻找曾经的家人。
楚辰涣,还有祖父。
“原来是钟离城主当面。”宴安想了想道:“钟离相,是你的兄弟?”
钟离均点头。
“那么,你在这里,”宴安微笑道:“是想做什么呢?”
“我想邀请你去墨岭城做客。”
宴安握紧了短剑,微微歪头道:“若我不想去做客呢?”
钟离均沉默了片刻。
突然,他侧过身,让开了路。
宴安一愣。
他往前走了几步,余光划过钟离均,看向不远处那群人。
一群黑衣人,他们身前押著的,正是这半年来,在垂云涧中打理著一切的聋哑僕役。
宴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钟离均,“放了他们。”
这个钟离均,表面上与鄂丰和解师鸿不太一样,好像很好说话。
果然,钟离均立刻就点头,准备照做了。
只是他的示意並未被墨影卫们捕捉到。
他们还在目醉神迷地看著宴安。
宴安试探著离开了垂云涧。
钟离均竟然真的没有拦他。
……
离开垂云涧。
想要走出这座山,也需要一两日的功夫。
宴安在山林中走走停停,遇到了一只大老虎,这头老虎,与他当年十二岁还在神雾山里时带在身边的那头很像。
那头老虎,如今应该也老死了吧。
行至一处清溪边,宴安本要进去洗洗,想了想又作罢。
身旁的老虎却咬住了他的衣角,非要把他往溪里带。
宴安拒绝后,老虎便自己入了水,在水中打起滚来,虎眸却还望著宴安,显然很想要他也下水来,同它玩水嬉戏。
宴安乾脆下去陪著老虎玩了一会儿,才上岸。
內力蒸腾了身上髮丝上的水,他如今穿著的这身血衣,也只能出去再换掉。
一直到快要走出这座山,钟离均也並未出现过。
宴安的感知里也没有多余的人在附近。
他微微鬆了口气。
直到出了山,接近了一处官道。
越过眼前杂乱的树丛草木。
只见一条长长的车队停在那官道上。
钟离均与一眾黑衣弟子,就站在不远处,望著他。
似乎已经等了他许久。
宴安停住脚步。
他冷笑道:“钟离城主,这是何意?”
钟离均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无与伦比的平静。
“再过几个时辰,解师鸿就会找到垂云涧。”钟离均道:“之后,他必定要来追你。”
“谢钟离城主相告,接下来的路,我自会尽力避开解盟主。”宴安说罢,就往后退去。
钟离均始终看著他,突然道:“我可以让你恢復记忆。”
宴安蹙眉看他。
钟离均便又道:“是解师鸿让你失忆的。”
短暂的寂静过后。
宴安从道旁山坡上走了下来。
钟离均已让人掀起了自己身后那架马车的帘子。
宴安一直走到了钟离均面前,看著他的眼睛道:“钟离城主知道得还真详细啊。”既知道是解师鸿让他失忆的,又知道该怎么让他恢復记忆。
说罢,才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