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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麻烦找上门来
    秋后的阳光不再毒辣,洒在胜利大队刚翻新的黄土路上,泛著一层暖洋洋的金光。
    辰家大院里,笑声像是风铃般清脆。
    大妹招娣正带著几个妹妹在院子里晒乾菜,竹匾里舖满了切好的豆角和茄子片。
    五妹春娣像只猴子,掛在刚栽下的枣树苗旁比划个头。
    九妹胜娣迈著小短腿,手里举著半块红薯干,嘴角沾满了金黄的碎屑,那是哥哥刚从灶房里端出来的零嘴。
    辰楠坐在屋檐下的马扎上,手里磨著一把镰刀。
    “滋啦、滋啦——”
    磨刀石与刀刃摩擦,节奏平稳韵律十足。
    刚拿了“先进大队”的荣誉,又成了公社红人,这几天上门道喜的社员几乎把门槛踏破。
    但这会儿,院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不像乡亲们那般大大咧咧。
    “砰!”
    院门没锁,被人粗暴地一把推开,两扇木门撞在墙上,震落几缕灰尘。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招娣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把几个小的挡在身后。
    辰楠手中的动作没停,只是眼皮微微一抬,目光越过镰刀的寒芒,投向门口。
    那是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
    女人穿著一身的確良碎花衬衫,脚踩黑色小皮鞋,头髮烫成了城里时兴的波浪卷。
    这身行头在灰扑扑的农村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只掉进煤堆里的彩鸡。
    柳如意。
    当初她被开除到现在,时隔三个月。
    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找上门来了。
    还是带著人找来的,这是想要来搞事?
    此刻的柳如意,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娇媚,那张瓜子脸上粉底涂得虽厚,却遮不住眼底的青黑与憔悴。
    她那双眼睛死死盯著辰楠,怨毒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站在她身侧的两个男人,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领头那个三十多岁,体型微胖,圆脸上掛著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盘著两颗油光鋥亮的核桃。
    另一个则是满脸横肉,目光阴冷,双手插在兜里,那是隨时准备掏傢伙的姿势。
    这两人身上的味道,和这充满泥土芬芳的村子截然不同。
    那是血腥气,是摸爬滚打沾染上的阴狠气息。
    “宝哥!就是他!”
    柳如意抬起手,指甲涂得鲜红,直直戳向辰楠的鼻尖,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就是这小子!辰楠!”
    她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积压已久的恨意一口气喷出来。
    “当初那批大黄鱼,肯定是他吞了!常伟那个废物不见了,我什么都没捞著,肯定都在他手里!”
    柳如意一边喊,一边环视著这个宽敞整洁的大院,目光落在那些穿著乾净、面色红润的妹妹们身上,嫉妒让她的面容扭曲。
    “你看!宝哥你看!这穷乡僻壤的,谁家能养活九个丫头片子?还一个个养得这么水灵!要是没钱,她们早饿死了!他又是盖新房,又是搞什么高產粮食,钱从哪来的?肯定是卖了您的金子!”
    辰楠放下手里的镰刀,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脸上不仅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哟,这不是柳大厂花吗?”
    辰楠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目光在柳如意那身光鲜却略显狼狈的行头上扫了一圈。
    “怎么?在城里混不下去了,跑到我这穷山沟来撒泼?听说你被轧钢厂开除了?嘖嘖,真是可惜了那身好皮囊。”
    “你闭嘴!”柳如意尖叫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辰楠,你少在这装蒜!那天在城隍庙,是不是你把东西搬空的?你说!”
    辰楠脸色一沉,原本懒散的气质瞬间变得凌厉。
    “柳如意,你疯了吧?”
    他向前跨了一步,声音洪亮,足以让整个院子里的人听见。
    “当初是你和常伟合伙算计我,把我推下水,想害死我!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清,你倒好,你们偷偷搬空了东西,现在东窗事发,赃物兜不住了,想赖到我头上?”
    辰楠冷笑一声,目光坦荡地看向那个被称为“宝哥”的胖子。
    “这两位同志,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这疯婆娘许了你们什么好处。但我把话撂这儿,柳如意的话,连標点符號都不能信。”
    “我和她有旧怨,城里人都知道。她这是诬告,想借刀杀人。”
    “至於你们说的什么黄金、大黄鱼,我辰楠长这么大,连金鎦子都没见过半个。”
    说到这里,辰楠挺直了腰杆,指了指墙上还没摘下来的红纸標语,那是庆祝胜利大队获得先进称號贴的。
    “我现在是公社特聘的技术顾问,刚拿了县里的表彰。你们要是觉得我有问题,行,拿出证据来。只要有证据,哪怕是一块碎金渣子是从我这搜出来的,你们儘管去报公安,抓我去坐牢!”
    这番话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配合著他那身洗得发白却乾净整洁的工装,再加上这几天在村里积累的威望,瞬间就让柳如意那歇斯底里的指控显得苍白无力。
    院子外头,已经有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围了过来,对著柳如意指指点点。
    “这几个谁啊?是不是来闹事?”
    “辰家小子可是咱们的大恩人,谁敢乱来跟谁急!”
    “那女人穿得跟个妖精似的,一看就不正经。”
    “快去喊人来帮忙,有外人来搞事!”
    议论声传进院子,柳如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宝哥!你別听他胡说!他最会演戏了!你看这院子,看这些死丫头片子,普通社员哪养得起!”
    柳如意急得去拉宝哥的袖子。
    一直没说话的“宝哥”,终於动了。
    他轻轻抖开柳如意的手,脸上依旧掛著那副弥勒佛般的笑容,但那双眯缝眼里,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没有看辰楠,而是转过头,慢悠悠地打量起这个院子。
    目光扫过崭新的砖瓦房,扫过角落里堆放整齐的木柴,最后,落在了那九个妹妹身上。
    招娣紧紧搂著胜娣,目光警惕。
    宝哥的视线在胜娣那圆滚滚的小脸上停留了两秒。
    在这个年头,农村的孩子大多面黄肌瘦,头髮枯黄,肚子大那是浮肿。
    可眼前这九个丫头,一个个皮肤细腻,白里透红,眼睛亮得像星星,那股子精气神,就算是城里干部家的孩子也未必比得上。
    这需要大量的肉蛋奶,需要持续不断的营养投入。
    光靠公社那点工分?光靠一个採购员的工资?
    绝对不可能。
    宝哥手里的核桃“咔噠”响了一声。
    他转过身,正视辰楠,脸上的笑容更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