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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我叫辰想娣
    我叫辰想娣,今年九岁,是家里的四丫头。
    我坐在大队学堂里,手里捏著一根短短的铅笔头。
    这是哥哥给我买的。
    阳光从没有糊纸的窗户格子里照进来,落在黄泥铺就的地面上,暖洋洋的。
    我喜欢盯著云彩看,它们有时候像大肥猪,有时候像哥哥带回来的白面馒头。
    我还喜欢用烧火剩下的黑木炭,在地上画画。
    以前,我画的最多的,是饭碗。
    大大的碗,里面堆得尖尖的饭,冒著热气。
    可那时候,画完只能咽口水,肚子还是咕咕叫,像打雷一样。
    现在不一样了,哥哥回来后我们就没饿过肚子。
    哥哥送我们来上学,每个人都有了崭新的练习本和铅笔。
    我捨不得用,每次只裁下一小条纸,用铅笔头小心翼翼地画。
    我正在画一只大白兔,就是哥哥带回来的那种奶糖上的兔子。
    它有长长的耳朵,红红的眼睛,乖乖地坐著。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奶糖剥开糖纸后,浓郁的奶香味一下子就钻进鼻子里。
    放进嘴里,又香又甜,能含好久好久。
    哥哥回来之前,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那时候,我们姐妹九个,像一群躲在角落里的小老鼠。
    村里人看我们的眼神,总是怪怪的,有的大人还会当著我们的面,跟爹娘说:“老辰家的,丫头片子养再多有啥用?都是赔钱货。”
    每当这时,姐姐跟妹妹们的头就垂得更低了,一声不吭。
    我们不敢大声说话,不敢跟村里其他孩子玩。
    直到最近哥哥回来。
    从城里回来,给我们带了大白兔奶糖。
    他把糖分给我们,看著我们一个个吃得眉开眼笑,他也跟著笑。
    哥哥的笑很好看,眼睛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
    从那天起,我们家的日子就像我画里的线条,一点点变得有了色彩。
    哥哥是打猎能手,他好像什么都会。
    他能用一把普通的砍柴刀,一个人就放倒几百斤的大野猪。
    他拎回来的野兔、野鸡,多得我们吃不完,奶奶就把多余的肉做成肉乾,掛在房樑上,像一串串红色的风铃。
    我们姐妹几个的脸上,渐渐长了肉,气色也红润起来。
    因为哥哥一个人就可以猎杀野猪,村里再也没有人敢当著我们的面,说我们是“赔钱货”了。
    哥哥就像一座大山,稳稳地立在我们身后,为我们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和閒言碎语。
    “辰想娣,你又在画什么?”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头一看,是村东头的狗蛋。
    他凑过来看我的画,撇了撇嘴。
    “又是兔子,你哥带回来的糖吃完了吧?还画呢。”
    我把那一小条纸赶紧收起来,宝贝似的护在手心。
    “没吃完!我哥带回来的糖多著呢,我们天天吃!”
    狗蛋哼了一声,鼻孔朝天。
    “吹牛!你家丫头多,哪有那么多肉吃!还顿顿吃!”
    “就是有!我哥打的!你就是嫉妒!”我气得脸都红了,站起来跟他爭辩。
    我们家现在的生活,就是这么好,好得像做梦一样。
    我不许任何人说哥哥的坏话。
    “我嫉妒?”狗蛋笑得更大声了,“我爹可是生產队的记分员!你哥不就是力气大点,会打猎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哥才不是只有力气大!”我骄傲地看著他,“我大伯是大队长,我哥是秋收员,是採购员,我哥哥可厉害了!”
    哥哥的厉害,才不是只有打猎呢。
    他送我们九个丫头上学,这是村里头一份。
    好多叔叔婶婶都说,女娃子读什么书,浪费钱。
    可哥哥说,女娃子也要读书认字,以后才有机会走出大山。
    哥哥说知识改变命运,我们都深信不疑。
    他还帮著大队种红薯和土豆,我听大人们说,那叫“高產良种”。
    昨天,哥哥管理的那一亩地挖出来的红薯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每个都有我胳膊那么粗。
    土豆也一样,一窝能刨出来一大筐。
    村里人看著那些红薯土豆,眼睛都直了。
    后来,公社大领导给哥哥送来了奖状和奖励,说他是“技术顾问”。
    “技术顾问”是什么,我不懂。
    但我知道,因为哥哥,我们胜利大队评上了“先进大队”。
    公社还奖励大队一辆拖拉机跟五千斤肥料,哥哥好厉害呀!
    “辰想娣,李狗蛋!你们两个在吵什么?上课了不知道吗?”
    教我们读书的王老师走了进来,他是个从城里来的知识青年,戴著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
    狗蛋立刻缩了缩脖子,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王老师看见我红著眼圈,温和地问:“想娣同学,怎么了?”
    我委屈地摇摇头,不想告状。
    王老师没再追问,他站上用土坯搭起来的讲台,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今天我们先不讲课文。我来宣布一个好消息。”
    学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他。
    “公社刚刚下发了文件,为了表彰我们胜利大队在农业生產上取得的巨大突破,也为了感谢辰楠同志提供的技术支持,公社决定,全额资助我们学堂的修缮和扩建!”
    王老师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也就是说,我们很快就不用挤在这小土房里了!我们会有更宽敞明亮的教室,会有新的桌椅,甚至还会有黑板!”
    “哇!”
    学堂里顿时一片譁然,孩子们都激动地欢呼起来。
    有新教室,有新桌椅,还有黑板!那是什么样的?
    我激动得小脸通红,心里满满的都是自豪。
    辰楠同志,王老师说的是我哥哥!
    王老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著讚许的微笑。
    “辰想娣同学,她的哥哥,辰楠同志,不仅仅是打猎能手。”
    “他培育的高產红薯和土豆,解决了我们整个公社的粮食大问题。他现在是我们公社正式聘请的农业技术顾问,是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学习的榜样。”
    “我们以后有大教室上课,都应该感谢辰楠同志。”
    王老师的话,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感觉全学堂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那些目光里没有了以前的奇怪和探究,而是充满了羡慕和善意。
    我偷偷看了一眼狗蛋,他正低著头,脸涨得通红,不敢看我。
    我的腰杆,不知不觉也挺得笔直。
    心里像揣了一颗小太阳,暖烘烘的,亮堂堂的。
    原来,哥哥已经这么厉害了。
    他的厉害,不仅仅是让咱们家吃饱穿暖,更是让整个村子,整个公社都跟著受益。
    他是所有人的英雄。
    他是我一个人的,最好的哥哥。
    放学回家的路上,姐妹们嘰嘰喳喳地围著我,都在兴奋地討论著新教室的事情。
    “四姐,听说学校要扩建新教室,是真的吗?”六妹夏娣仰著小脸问我。
    “嗯!”我重重地点头。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跟城里娃一样了?”五妹春娣满眼都是嚮往。
    “肯定是!因为我们有哥哥!”二姐来娣牵著我的手,语气里满是骄傲。
    我们九个姐妹走在回家的田埂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远远的,我看见了我们家青砖大瓦房的院墙,还有院墙里那棵高大的槐树。
    那是哥哥回来后,亲手带著我们盖的新家。
    推开院门,一股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哥哥正站在灶台前,高大的身影被夕阳的余暉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听见声音,回过头来,脸上带著温柔的笑。
    “都回来啦?快去洗手,今天我们吃土豆燉野鸡。”
    “哥哥!”九妹胜娣像个小炮弹一样衝过去,抱住了哥哥的大腿。
    哥哥笑著弯腰把她抱起来,又挨个摸了摸我们每个人的头。
    当他的大手落在我头顶时,我仰起脸,认真地看著他。
    “哥哥。”
    “嗯?怎么了四妹。”
    我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张画著大白兔的纸条,递给他。
    “哥哥,送给你。”
    哥哥愣了一下,接过那张小小的纸条。
    他看著上面用铅笔画出的兔子,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我们想娣画得真好,比糖纸上的还好看。”
    他从口袋里掏了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支崭新的,漆著绿漆,还带著橡皮头的铅笔。
    “奖励给咱们家小画家的。”
    我接过那支崭新的铅笔,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铅笔上的木头香味,混著哥哥身上的阳光味道,钻进我的鼻子里。
    我叫辰想娣。
    我的哥哥,是天底下最厉害,最温柔,最好的哥哥。
    我要用这支笔,把他所有的好,全都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