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大集团总部大楼。
汉东省的地標。
这栋六十八层的大楼,平日里是財富的象徵,今天却成了全省风暴的中心。
楼下的广场上挤满了人。
上百台摄像机架设在各个角度,长枪短炮组成的阵列比防空阵地还要密集。
闪光灯像是不花钱一样,疯狂地闪烁。
几十个穿著破旧工装的人坐在台阶上,拉著白底黑字的横幅。
“抗议政府乱作为!”
“刘星宇下课!”
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乾嚎,声音通过大功率音响传遍了半个街区。
钱宏大站在大楼的玻璃转门前。
他没穿西装,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头髮特意弄乱了些,看起来像个为民请命的悲情英雄。
他对著面前的一圈话筒,眼眶红红的。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父老乡亲。”
钱宏大抽了一下鼻子,声音哽咽。
“我们宏大集团,在汉东兢兢业业二十年,修了多少桥,铺了多少路?”
“现在就因为省长的一句话,因为一个所谓的『违规』,就要查封我们的帐目,冻结我们的资產。”
他指著身后那栋大楼。
“这楼里有五千名员工啊!”
“他们背后是五千个家庭!”
“刘省长这一刀切下来,不是切在我的肉上,是切在老百姓的大动脉上啊!”
下面的记者疯狂按快门。
几个带头的开始鼓掌,叫好声此起彼伏。
“说得好!”
“支持宏大集团维权!”
“反对暴力执法!”
就在这时。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不是一辆。
是一整支车队。
十几辆闪著红蓝警灯的特警装甲车,像是一群黑色的钢铁猛兽,蛮横地撕开了外围的人群。
人群惊呼著四散躲避。
装甲车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衝上了广场的步行砖,“嘎吱”一声,整齐划一地停在了台阶下方十米处。
车门洞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下车,盾牌在前,警棍在后,瞬间拉出了一道黑色的警戒线。
祁同伟第一个跳下车。
他没穿常服,穿的是黑色的作训服,战术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冷著脸,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扫视全场。
那种在缉毒一线杀出来的煞气,让刚才还喧闹的人群瞬间哑了火。
刚才还在乾嚎的老太太,嚇得把后半句哭声憋了回去。
中间的一辆考斯特车门打开。
刘星宇走了下来。
白衬衫,黑西裤,甚至没有打领带。
但他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
像是看一个即將倒塌的积木。
“刘省长!”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掛著“xx財经”胸牌的男记者,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他衝破了警戒线。
几个特警想拦,但他举著话筒大喊:“我是记者!你们不能碰我!我有採访权!”
特警犹豫了一下。
男记者抓住了这个空档,像条泥鰍一样窜到了刘星宇面前。
话筒差点懟到刘星宇的脸上。
“刘省长,我是《南方財经》的特约记者周煒。”
周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透著一股子刁钻的精光。
“请问您调动这么多警力包围一家民营企业,是否有法律依据?”
“您这种行为,是否在向外界传递一个信號:汉东不欢迎民营资本?”
“您是否考虑过,您的个人英雄主义,会让汉东的gdp倒退十年?”
三个问题。
刀刀见血。
全是扣帽子。
周围的摄像机全部对准了刘星宇的脸,等著捕捉他哪怕一丝的慌乱或愤怒。
只要刘星宇发火,明天的头条就是《省长当街辱骂记者》。
只要刘星宇解释,那就是越描越黑。
钱宏大站在台阶上,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这个周煒,是他花了五十万请来的金笔桿子,专门干这种脏活的。
刘星宇停下脚步。
他看著面前这个几乎要贴到自己身上的记者。
没躲。
也没生气。
他抬起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开了面前的话筒。
“周煒?”
刘星宇问了一句。
“是,我有知情权……”
“《南方財经》特约记者,工號9527。”
刘星宇打断了他。
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
“入职三年,写过四十二篇针对政府监管的负面报导。”
周煒愣了一下。
“你……你调查我?你这是侵犯隱私!”
刘星宇没理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得周煒不得不后退。
“刚才那个问题问得好。”
刘星宇看著周煒的眼睛。
“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就在二十分钟前,你的建设银行帐户,尾號8806,收到了一笔五万元的转帐。”
刘星宇的声音不大。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煒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
“备註写的是『车马费』。”
刘星宇继续说。
“但这笔钱的匯款方,是宏大集团公关部。”
“周大记者。”
刘星宇伸出手,帮周煒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胸牌。
“五万块,就买断了你的职业道德?”
“还是说,汉东的经济在你眼里,就值五万块?”
轰!
现场炸了锅。
原本跟在周煒后面准备起鬨的记者们,瞬间停下了脚步。
大家面面相覷。
有人悄悄把摄像机放了下来。
谁屁股底下都不乾净。
但这刘星宇太邪门了。
连二十分钟前的转帐记录都知道?
这还怎么玩?
周煒张著嘴,嘴唇哆嗦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让开。”
刘星宇没再看他一眼。
仅仅两个字。
周煒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刘星宇跨过他的腿,继续往台阶上走。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钱宏大的心口上。
钱宏大慌了。
他没想到刘星宇连这个都掌握了。
但他不能退。
他退了,就是死路一条。
“拦住他!”
钱宏大对著身后那一群“员工”喊道。
“工友们!有人要砸我们的饭碗!”
“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吃饭!”
那群穿著工装的人互相看了看。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几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壮汉带头冲了下来,那是钱宏大养的打手,平时就在拆迁队混。
“不许上去!”
“这是我们公司!”
壮汉们组成了人墙,挡在台阶中间。
刘星宇停下了。
他看著面前那个领头的壮汉。
“你是宏大集团的员工?”
刘星宇问。
“对!老子是技术部的!”
壮汉梗著脖子喊,满嘴的大蒜味。
“技术部?”
刘星宇点点头。
“c++和java的区別是什么?”
壮汉懵了。
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什……什么加加?什么抓哇?”
“老子不懂洋文!”
刘星宇笑了。
很冷。
“连代码都不知道,你那是哪门子的技术部?”
“拆迁技术部吗?”
刘星宇指了指壮汉的裤兜。
那里露出半截弹簧刀的刀柄。
“也是,带著管制刀具上班,確实很有技术含量。”
刘星宇转头看向祁同伟。
“祁厅长。”
“在。”
祁同伟上前一步。
“公共场合非法携带管制刀具,冒充企业员工寻衅滋事。”
刘星宇指了指那群壮汉。
“全抓了。”
“一个不留。”
“是!”
祁同伟一挥手。
身后的特警像猛虎下山一样扑了上去。
根本不需要废话。
盾牌一撞,警棍一挥。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壮汉们,瞬间被按在地上摩擦。
惨叫声响成一片。
“警察打人啦!”
那个老太太又开始嚎。
两个女特警走过去,一人架住一只胳膊,直接把人提了起来,扔进了警车。
不到两分钟。
台阶清空了。
只剩下钱宏大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最高处。
风吹过。
他那件夹克衫显得格外单薄。
刘星宇走到了台阶顶端。
站在了钱宏大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钱宏大能看到刘星宇领口的一颗扣子。
他也能闻到刘星宇身上那种淡淡的菸草味。
那是权力的味道。
也是死亡的味道。
钱宏大退无可退。
他的身后就是公司的玻璃大门。
里面的保安把门锁死了,一个个缩在大厅里,根本不敢出来。
钱宏大咬著牙。
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他张开双臂,死死地扒住门框,像个钉在十字架上的无赖。
“刘星宇!”
钱宏大吼道,声音嘶哑。
“你可以抓人,可以查帐。”
“但你不能进去!”
“这是私有財產!”
“没有法院的搜查令,没有检察院的批捕文书,你只要跨进这个门一步,就是违法!”
“就是私闯民宅!”
钱宏大盯著那些摄像机。
“拍下来!都拍下来!”
“省长带头违法!”
“我看官司打到最高院,谁有理!”
这是死穴。
程序正义。
只要手续不全,今天的行动就是污点。
以后翻案,这就是铁证。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
连警笛声似乎都停了。
刘星宇看著死死护住大门的钱宏大。
他把手里的公文包递给旁边的小金。
然后。
从西装內侧的口袋里。
掏出了一张纸。
纸张对摺著。
刘星宇慢条斯理地把纸展开。
动作很轻。
但在钱宏大眼里,那像是在给枪上膛。
刘星宇把纸贴在了玻璃门上。
就在钱宏大的脸旁边。
上面盖著三个红章。
鲜红刺眼。
《汉东省公安厅重大经济犯罪侦查令》。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决定书》。
还有一张。
《汉东省人民政府特別行政命令》。
签发人那一栏。
龙飞凤舞地写著三个大字:刘星宇。
墨跡甚至还没干透。
那是系统刚才生成的,也是刘星宇在车上刚刚签好的。
合法。
合规。
合乎一切程序。
“你要的手续。”
刘星宇的手指在玻璃上点了点。
发出“噠噠”的脆响。
“够不够?”
钱宏大看著那三张纸。
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怎么可能?
检察院那个老顽固怎么可能十分钟內就批捕?
公安厅的侦查令怎么可能绕过梁青松?
这不科学!
“你……你这是偽造公文!”
钱宏大歇斯底里地喊。
“我不信!我要给赵书记打电话!”
刘星宇收回手。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没理会钱宏大的疯言疯语。
他转过身。
背对著大门。
对著台阶下的祁同伟。
对著那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
对著全省的媒体镜头。
刘星宇抬起手。
挥下。
动作乾脆利落,像是一刀斩断了乱麻。
“衝进去。”
“谁敢拦,当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