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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我们会有以后
    纽蒙迦德高塔內的链金工作室终於安静下来。
    邓布利多已经带著他的分身离开,前往城堡另一端的房间进行更细致的操控测试和適应训练。
    格林德沃也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现在,工作室里只剩下泽尔克斯和斯內普。
    壁炉的火焰安静燃烧,投下跳动的光影在石墙上舞蹈。
    窗外的阿尔卑斯山完全被夜幕笼罩,只有远处山峰的雪顶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银光。
    暴风雪暂时停歇了,世界陷入一种沉重的、几乎可触摸的寂静。
    泽尔克斯走到工作檯前,开始整理散乱的工具和材料:刻刀、银粉瓶、魔法刻笔、用过的羊皮纸草图。
    他的动作缓慢而精確,指尖轻触每一件物品,像在通过触摸確认它们的存在,確认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
    斯內普站在窗边,背对著房间,望著外面黑暗的山脉轮廓。
    黑色的旅行斗篷已经脱下,搭在椅背上,只穿著简单的深色长袍。
    他的肩膀微微下垂,是长时间紧绷后的疲惫放鬆。
    自从计划开始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可以喘息的时间点。
    人偶完成了,假死魔药的基础部分完成了,圣徒在欧洲的改革基本稳固,甚至连德拉科·马尔福的状態都在可控范围內。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或者说,太按计划推进了,以至於让人不安。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轻声开口,没有回头,继续整理工具,“去休息吧。你已经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了。”
    斯內普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钟后,他转过身,黑色的眼睛在工作室的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深邃。
    “你也是。”
    “我没事。”泽尔克斯將最后一支刻刀放回天鹅绒衬里的盒子,盖上盖子,“只是普通的疲劳,而且我最近休息的至少比你好。”
    他走到壁炉边的两张扶手椅旁,坐下,示意斯內普也过来。
    椅子很旧了,皮革有些开裂,但被魔法精心维护著,坐上去依然舒適温暖。
    壁炉架上摆著几个简单的装饰。
    一个不会融化的冰晶雪,一块刻著古如尼文的黑曜石,上次圣诞四个人的合照,以及一张小小的、被施了保护魔法的照片。
    照片里是年少的泽尔克斯和格林德沃,两人都笑著,背景是夏日的阿尔卑斯山。
    斯內普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那些物品,最后停留在照片上。
    “你很少提起和他一起的生活。”
    “因为那很复杂。”
    泽尔克斯平静地说,手指轻轻拂过冰晶雪,雪在触碰下发出微弱的蓝色光芒,“他既是父亲,也是导师,既是拯救者,也是...將我拖入宏大敘事的人。他教会我魔法、理念、野心,但也让我看到了那些理念被扭曲后的恐怖。”
    他停顿,冰蓝色的眼睛凝视著壁炉的火焰。
    “就像所有父母一样,我想。既塑造我们,也限制我们。既给予翅膀,也系上锁链。”
    斯內普沉默片刻,然后低声说:
    “至少你有过对你如父亲一般的他。”
    这话说得很轻,几乎像自言自语,但泽尔克斯听出了底下深埋的、从未真正癒合的伤口。
    他伸手,握住斯內普的手,手指交缠,感受著银色戒指相触的微凉触感。
    “你有我。”泽尔克斯简单地说,“现在有,一直有。”
    斯內普没有抽回手,只是看著两人交握的手。
    然后他抬头,黑色的眼睛直视泽尔克斯。
    “计划完成后呢?假死成功,德拉科安全,我们都安全,並且黑魔王被击败...之后呢?”
    这是个问题,但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对未来的谨慎触碰。
    斯內普很少谈论“之后”,因为他的生活总是被“现在”的危机填满:食死徒的威胁,双面间谍的平衡,牢不可破誓言的绞索。
    但在这个罕见的、计划似乎真的可能成功的夜晚,“之后”第一次显得不再完全虚幻。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著椅背,闭上眼睛,似乎在整理思绪。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让那些平时被掩饰得很好的疲惫痕跡变得清晰。
    眼角的细纹,眼下的淤青,嘴角因为长期紧绷而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坚硬的线条。
    “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能像我曾经说的那样,你去哪我就去哪吧。”
    泽尔克斯最终开口。
    “圣徒已经基本掌控了欧洲大部分国家的魔法部,”他的声音平静但带著某种深沉的满足,“奥地利、德国、瑞士、北欧诸国...改革正在推进。纯血特权被削弱,哑炮和混血巫师的权利得到保障,但以更渐进、更尊重魔法本质的方式进行。”
    他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著火光。
    “人们厌倦了恐惧和封闭,渴望改变但害怕暴力。我们提供了第三条道路,是有秩序的、尊重传统的渐进改革。”
    斯內普微微点头。
    他通过泽尔克斯偶尔的分享了解者圣徒的进展。
    这確实令人印象深刻。
    在短短几年內,一个曾经被定性为黑魔法的组织,转型成为欧洲最具影响力的改革力量,而且是通过合法、和平的手段。
    “英国呢。”斯內普问,“伊芙琳·索恩能稳住魔法部吗?”
    “她能。”泽尔克斯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是优秀的政治家,懂得何时强硬,何时妥协。福吉的倒台和乌姆里奇的丑闻给了我们机会。现在魔法部正在大规模清洗食死徒的渗透者,推行反歧视法案,重组傲罗办公室...等到战爭真正结束时,英国魔法界会做好准备,迎接一个更开放、更公正的时代。”
    他说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斯內普的手背,一个温柔的习惯动作。
    “到时候,霍格沃茨也需要改变。更现代的课程,更平等的学院关係,更...健康的教师工作环境。”
    斯內普挑眉。
    “你在暗示什么?”
    “暗示也许某个魔药大师可以偶尔休假,而不是全年无休地待在阴冷的地窖里。”
    泽尔克斯微笑,那是一个真实的、温暖的笑容,“也许我们可以去旅行。去维也纳听音乐会,去佛罗伦斯看艺术品,甚至…去科克沃斯,如果你想的话。”
    提到科克沃斯,斯內普的表情微微一僵。
    那是他很少提及的过去,一个充满煤灰、贫穷和孤独记忆的地方。
    但泽尔克斯说得如此自然,仿佛那不是一段需要避讳的伤痛歷史,而只是一个...地点。
    一个他们可以一起去看看的地方。
    “听起来像是退休生活。”
    斯內普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几乎可以说是嚮往的情绪。
    “为什么不可以?”泽尔克斯耸了耸肩反问,“你为魔法界服务了够久,西弗勒斯。作为间谍,作为教师,作为...牺牲品。等到一切结束,你值得拥有平静的生活。做你热爱的研究,写书,旅行,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存在。”
    他停顿,补充道:
    “和我一起。”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將松木的香气释放到空气中。
    窗外,风又开始呼啸,捲起新的雪拍打窗户,发出细碎的、几乎像耳语的声响。
    斯內普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著泽尔克斯,黑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怀疑,希望,恐惧,还有那种深藏的、几乎从未被允许表达的温柔。
    “泽尔,”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柔软,“有一个问题。”
    “嗯?”
    “你曾经问过我,一切都结束之后我想干什么。”
    斯內普说,手指微微收紧,握住泽尔克斯的手,“当时我没有答案。或者说,我不敢有答案。因为在我的生命中,『结束』往往意味著更糟糕的开始。”
    他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
    “但现在...现在我开始思考那个问题。不是因为我相信一定会成功,而是因为...因为看到计划一步步实现,看到人偶完成...我开始允许自己想像一个『之后』。”
    泽尔克斯静静听著,没有打断。
    他知道这对斯內普来说是多么罕见,敞开心扉,谈论希望,谈论未来。
    这比任何魔法成就都更珍贵。
    “我想继续研究魔药。”斯內普继续说,声音逐渐变得更加確定,“不是教学,不是为战爭服务,而是纯粹的学术研究。那些我一直想做但没有时间做的课题:灵魂魔法的解药,预言反噬的缓解剂,甚至...逆转某些不可逆诅咒的可能性。”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泽尔克斯手背上的血管,一个微小但亲密的动作。
    “我想写书。不是《高级魔药製作》那种教科书,而是真正深入探討魔药哲学和魔法本质的著作……”
    提到写书,泽尔克斯的表情微微变化。
    他想起了那本在哈利·波特手中的笔记,那个尚未解决的麻烦。
    但他没有打断斯內普。
    “我还想...”斯內普罕见地犹豫了,声音变得更轻,“想有一个地方。不是蜘蛛尾巷那种充满黑暗回忆的地方,也不是霍格沃茨地窖那种工作场所。而是一个真正的...家。有书房,有实验室,有能看到风景的窗户,有...”
    他没有说完,但泽尔克斯明白。
    有两人共用的空间,有不需要隱藏的生活,有平静的早晨和安稳的夜晚。
    “奥地利山间的那间小屋怎么样?”泽尔克斯轻声提议,“你知道,我们在那里度过假期的那个地方。可以扩建,增加一个实验室,一个更大的书房。那里很安静,风景很美,而且通过飞路网连接方便,离纽蒙迦德也不远,如果...如果格林德沃需要探望。”
    斯內普看著他,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考虑过这个?”
    “我考虑过很多。”泽尔克斯承认,冰蓝色的眼睛异常温柔,“考虑过我们之后的生活,考虑过在哪里定居,考虑过如何平衡你的研究和我的圣徒事务,考虑过...所有那些在战爭中显得奢侈的事情。”
    他向前倾身,额头抵上斯內普的额头,两人在壁炉的光晕中形成一个亲密的剪影。
    “因为对我来说,西弗勒斯,『之后』的核心就是你。重要的是你安全,你健康,你...快乐。”
    这个词,“快乐”,从泽尔克斯口中说出来,显得如此自然,又如此沉重。
    斯內普的一生中,“快乐”是罕见的奢侈品,是短暂的火,是几乎不敢期望的馈赠。
    但他现在开始期望了。
    开始相信,也许真的有一个“之后”,有一个可以容纳平静、研究、甚至...快乐的生活。
    “那么你呢?”斯內普问,声音几乎轻不可闻,“一切结束之后,你想做什么?”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思考著这个问题。
    壁炉的热量温暖著他的脸,斯內普的手温暖著他的手,这个难得的安静时刻温暖著他的心。
    “就像我一直说的那样呀。”他最终说,声音里有一丝笑意,“跟著你,做我想做的事情,安排好圣徒那边,我就完全閒下来了。”
    他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斯內普的脸。
    “我想专注於预言研究,不是用来改变命运的那种,而是纯粹学术性的——理解时间的本质,理解选择的支点,理解那些將我们带向此处的偶然和必然。也许,跟你一样,写一本书,关於预言和自由意志的哲学。”
    “听起来很...”斯內普寻找著词语,“平静。”
    “是的。”泽尔克斯微笑,“平静。这个词对我们来说多么陌生。但也许,在一切结束后,我们可以学习它。”
    他停顿,然后补充道:
    “我还想旅行。不是公务旅行,而是真正的旅行。去埃及看古代链金术遗蹟,去中国学习东方魔法哲学,去南美研究那里的自然魔法...和你一起。”
    斯內普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微笑,但对他来说是惊人的柔和表情。
    “听起来像是需要很长时间的计划。”
    “我们有时间。”泽尔克斯说,手指轻抚斯內普的脸颊,“等到一切结束,我们会有所有的时间。”
    壁炉的火渐渐低了下去。
    泽尔克斯挥动魔杖,让火焰重新旺盛起来,然后从椅子旁的矮桌上拿起一个银质酒瓶和两个小杯子。
    “圣诞快乐,西弗勒斯。”他轻声说,倒出深金色的液体。
    那是从奥地利带来的冰酒,用魔法保存著夏末葡萄的最后甜度。
    斯內普接过杯子,手指与泽尔克斯的手指相触。
    “认识你以前我没过过圣诞。”
    “至少现在过了,不是吗。”泽尔克斯举杯,“为『之后』。为那些我们开始允许自己想像的未来。”
    两人碰杯,小杯相触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冰酒的味道复杂而美妙——甜中带酸,冷中带暖,像这个夜晚本身,像他们共同的生活。
    在黑暗中的甜蜜时刻,在寒冷中的温暖陪伴。
    他们安静地喝酒,看著壁炉的火焰,听著窗外的风雪。
    工作室里充满了舒適的温度、酒香和那种罕见的、几乎神圣的安寧。
    良久,斯內普放下杯子,看著泽尔克斯,黑色的眼睛异常认真。
    “泽尔克斯。”
    “嗯?”
    “你说计划完成后,一切都会...一帆风顺。就等救世主打败伏地魔了。”
    斯內普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真的吗?”
    泽尔克斯的动作微微顿住了。
    他放下杯子,冰蓝色的眼睛凝视著斯內普,那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斯內普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是犹豫?
    是隱瞒?
    还是...
    “真的。”泽尔克斯最终说,声音平稳如常,“最大的难关已经过去。人偶完成,魔药即將完成,圣徒的改革稳固,德拉科走上正轨...剩下的只是执行,而执行我们有详细的计划,有可靠的盟友,有...”
    他没有说完,但斯內普接了下去。
    “有彼此。”
    泽尔克斯点头,那是一个温暖的、確定的表情。
    “对。有彼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重新开始的暴风雪。
    雪在黑暗中狂舞,像无数迷失的灵魂,但城堡內的灯光温暖而坚定,像一座永不沉没的岛屿。
    “等到春天,”泽尔克斯轻声说,更像自言自语,“等到雪融化,新叶长出,这场漫长的冬天就会结束。而我们...我们会迎来我们的春天。”
    斯內普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两人並肩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风雪,但心中已经有了不同的景象。
    不是黑暗和寒冷,而是阳光、绿色和那个开始具体化的“之后”。
    “我曾经不相信会有『之后』。”
    斯內普低声说。
    “现在呢?”
    “现在...”斯內普停顿,然后缓缓说,“我开始相信了。因为有你让我相信。”
    泽尔克斯转身,面对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爱,决心,还有那种斯內普永远无法完全解读的、属於预言者的深邃。
    “那就继续相信。”泽尔克斯轻声说,吻了吻他的额头,“相信我,相信未来,相信我们会一起走到『之后』。”
    窗外,暴风雪继续肆虐,阿尔卑斯山在黑暗中沉默屹立。
    但在纽蒙迦德的高塔內,两个男人分享著这个罕见的安静夜晚,分享著对未来的想像,分享著那种逐渐生根的信念。
    也许,真的有一个“之后”。
    也许,在所有的牺牲和挣扎之后,真的有平静在等待。
    也许,他们值得那个未来。
    壁炉的火光照亮他们的身影,在石墙上投下长长的、交缠的影子,像两个终於找到彼此的旅人,在漫长的冬夜中,相互取暖,相互许诺。
    无论如何,会一起走到最后。
    走到冬天结束,走到春天来临,走到所有风暴平息后的那个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