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尔克斯离开不过两小时。
壁炉的火焰还残留著他离开时的绿色余烬,空气里飘散著他惯用的雪松与旧书页混合的气息。
斯內普独自站在客厅中央,黑袍如凝固的阴影垂落在地板积尘上。
他缓缓抬起左手,看著无名指上那枚银色戒指在昏暗光线中泛著冷冽的光。
他放下手,转身走向书房。
刚推开橡木门,蜘蛛尾巷旧宅的门铃就响了——不是礼貌的叮咚声,而是急促、尖锐、近乎疯狂的敲打,仿佛门外的人正用魔杖柄在猛砸门板。
斯內普的脚步顿住。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所有属於“西弗勒斯”的柔软痕跡都已消失殆尽,只剩下霍格沃茨魔药教授那层冰冷的盔甲,以及盔甲之下更深的、属於食死徒的阴影。
他走向门厅。
透过门缝下的阴影,他能看见两道扭曲的人形轮廓——一个颤抖得像风中枯叶,另一个则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还有第三道…更小,更卑琐,蜷缩在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
虫尾巴。
斯內普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无形的冷笑。
他转动门把,拉开沉重的橡木门。
门外站著纳西莎·马尔福。
她的脸在昏暗路灯下白得像幽灵,金色长髮从兜帽中散落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
那双与德拉科相似、但此刻盈满绝望的眼睛,在看到斯內普的瞬间爆发出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光。
“西弗勒斯…”她的声音在颤抖。
然后斯內普看见了第二个人——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从纳西莎身后半步的阴影中踏出。
她没有戴兜帽,黑色捲髮狂野地披散,深陷的眼窝里燃烧著病態的狂热与毫不掩饰的怀疑。
她的魔杖已经握在手中,杖尖微妙地指向斯內普腰腹的位置。
“让我们进去,斯內普。”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还是说…你屋里藏著什么不能让主人知道的东西?”
斯內普侧身,黑袍在动作中盪开一个弧度。
“请进。”他的声音平稳如常,“虽然我不记得发出过邀请。”
纳西莎几乎是衝进门的,贝拉特里克斯紧隨其后,魔杖始终没有放下。
斯內普在关门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梯转角——那里传来一声细微的、老鼠受惊般的窸窣声。
门关上了。
客厅比门厅更暗。堆积如山的旧书在墙边形成错落的阴影,壁炉里只有微弱的余烬红光,空气里有灰尘、羊皮纸和陈年魔药材料混合的压抑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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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西莎站在房间中央,双手紧攥著斗篷边缘,指节发白。
“这里…安全吗?”她急促地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有没有…监听?或者…”
“有虫尾巴。”斯內普平静地说,走向靠墙的酒柜,“但我想他不会打扰我们的谈话。”
他抽出魔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朝著楼梯方向轻轻一挥。
一道无声的禁錮咒如黑色绳索般穿过墙壁,楼上传来短促的惊呼,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最后是臥室门被狠狠关上的声音。
“现在清净了。”斯內普打开酒柜,取出一瓶深红色的液体,“小精灵酿的葡萄酒,1981年份。我想你们需要一点…镇定。”
他倒了三杯。
血红色的液体在高脚杯中晃动,映著壁炉余烬的光,像凝固的血。
贝拉特里克斯没有接。她盯著斯內普,眼睛在昏暗光线中闪著野兽般的光。
“为了黑魔王。”斯內普举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
纳西莎颤抖著接过酒杯,小口啜饮。
贝拉特里克斯终於接过杯子,但只是拿在手里,一口未沾。
“西弗勒斯,”纳西莎放下杯子,声音破碎,“我…我们需要…”
“等等,纳西莎。”贝拉特里克斯打断她,目光仍钉在斯內普脸上,“在谈任何事之前,我有些问题要问我们亲爱的…同事。”
斯內普放下空杯,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壁炉的余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深刻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更难解读。
“请问,贝拉特里克斯。”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第一个问题。”贝拉特里克斯向前一步,魔杖的杖尖微微抬起,“主人失势的那些年——那些漫长、黑暗、耻辱的年月——你在哪里,斯內普?”
“在霍格沃茨。”斯內普回答得毫不犹豫,“遵照主人的最后命令:潜伏,等待,直至哈利·波特他能够被交付到主人手中。这一点,我在主人归来时已向他详细匯报,並获得了他的谅解和…讚赏。”
“谅解?”贝拉特里克斯冷笑,“因为你没能阻止那个泥巴种女人用爱的魔法保护那小崽子?”
“因为我確保了邓布利多对我的信任。”斯內普的声音依然平稳,“因为我在主人最虚弱时,依然保有一个能够接近他最大敌人的位置。因为当主人召唤时,我能够立即回到他身边——而不像有些人,”他微妙地停顿,“需要先从阿兹卡班越狱。”
贝拉特里克斯的脸扭曲了一瞬。
“第二个问题。”她逼近一步,“为什么在邓布利多手下任职?为什么扮演那个老疯子的忠实僕人?”
“为了获取情报。”斯內普说,“为了掌握凤凰社的动向。为了在关键时刻,比如魔法部之战,能够提供关键信息——事实上,正是我告诉主人,哈利·波特和那帮蠢货去了神秘事务司。如果没有我的情报,贝拉特里克斯,你恐怕没机会亲手杀死你的堂弟小天狼星。”
这句话击中了。
贝拉特里克斯的眼睛亮起病態的兴奋,但怀疑仍未消散。
“第三个问题。”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为什么在主人试图夺取魔法石时,为什么阻止主人?”
斯內普终於露出一丝表情——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微笑。
“我站在前面,是为了確保奇洛——那个附著主人灵魂碎片的可怜载体——不会在见到哈利·波特前就被其他教授发现异常。我念反咒,是为了让哈利·波特有机会直面主人,从而让主人確认那道『爱的保护』依然存在且强大。如果当时我真的想阻止主人…”他缓缓抬起自己的魔杖,“你认为奇洛能活过第一个魔咒?”
贝拉特里克斯沉默了。
她的魔杖微微下垂了几英寸。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但声音里的攻击性已减弱些许,“预言球之战。当我们在神秘事务司战斗时,你在哪里,斯內普?”
“在霍格沃茨。”斯內普说,“確保邓布利多不会提前察觉並干预。確保当哈利·波特通过那个愚蠢的壁炉联络时,没有任何教师会听见。並在战斗结束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將主人的指令传达给卢修斯——虽然很遗憾,那次任务以失败告终。”
他停顿,目光转向纳西莎。
她的脸更白了。
“而现在,”斯內普继续说,“由於那次失败,卢修斯在阿兹卡班腐烂,而他的家人…承受著主人的愤怒。我说得对吗,纳西莎?”
纳西莎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她崩溃了。
那层纯血贵族的高傲外壳彻底碎裂,露出下面颤抖的、绝望的母亲。
她扑向斯內普,却在距离他两步时跪倒在地,双手抓住他黑袍的下摆。
“西弗勒斯…求求你…德拉科…他只是一个孩子…”
贝拉特里克斯试图拉她:“纳西莎!站起来!你不能——”
“他才十六岁!”纳西莎尖叫起来,声音撕裂了昏暗客厅的寂静,“黑魔王给了他一个任务…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会死的,西弗勒斯,他一定会死的!而主人…主人知道这一点!这是惩罚,对卢修斯失败的惩罚,但为什么要让我的儿子…我的德拉科…”
她泣不成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
斯內普低头看她。
他的脸在阴影中如石刻般毫无表情,但交握在身前的双手——那戴著银色戒指的左手——指节微微泛白。
“黑魔王的话就是法律,纳西莎。”他缓缓说,声音冰冷如地窖的石墙,“如果德拉科被赋予了任务,那么他必须完成,或者…接受失败的结果。”
“不!”纳西莎抬起头,满脸泪痕,“你不明白…这个任务,就连黑魔王自己也未必能…这是自杀,西弗勒斯!而我是他的母亲…我唯一的儿子…”
她再次抓住他的黑袍,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
“我违背了主人的命令来找你…如果他知道我泄密,他会杀了我和德拉科…但我顾不上了…西弗勒斯,求求你…你曾经…你曾经宣誓效忠卢修斯,在我们结婚时你是见证人…你看过德拉科出生…你教过他魔药…求求你…”
客厅里只剩下纳西莎压抑的哭泣和壁炉余烬偶尔的噼啪声。
贝拉特里克斯站在一旁,表情复杂。
她的怀疑仍在,但姐姐的崩溃显然也触动了她心中某些未被完全腐蚀的部分。
她手中的魔杖终於完全垂下。
斯內普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缓缓单膝跪下,与纳西莎平视。
这个动作出乎意料,连贝拉特里克斯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任务內容。”斯內普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刺杀阿不思·邓布利多,对吗?”
纳西莎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大。
“你…你怎么…”
“黑魔王告诉我了。”斯內普平静地说,“在卢修斯入狱后不久。他说需要一个惩罚,一个考验。而德拉科…被选中了。”
纳西莎的嘴唇颤抖:“那…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
“因为我被命令保持沉默。”斯內普说,“就像你被命令不得泄密。但既然你现在跪在这里,纳西莎…既然你冒著死亡的风险来找我…”
他停顿,目光扫过贝拉特里克斯。
她正死死盯著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任何欺骗的痕跡。
“也许,”斯內普缓缓说,“有些规则可以被…重新解释。”
纳西莎眼中的绝望开始混合进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溺水者终於看见水面上方遥远的光。
“你的意思是…”她颤抖著问,“你会…帮助德拉科?你会…保护他?”
斯內普没有立即回答。
他站起身,走向壁炉,用魔杖轻点余烬。
火焰重新燃起,橘黄色的光照亮他瘦削的侧脸和毫无表情的眼睛。
“黑魔王给德拉科这个任务,有三个目的。”他背对著她们说,声音在火焰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第一,惩罚马尔福家族的失败。第二,测试德拉科的忠诚和能力。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无论德拉科成功还是失败,邓布利多都要死。”
纳西莎屏住呼吸。
贝拉特里克斯向前一步:“你说什么?”
“如果德拉科成功,黑魔王除掉了他最大的敌人。”斯內普转身,火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如果德拉科失败並死亡,黑魔王依然达到了惩罚马尔福家族的目的。而如果德拉科失败但倖存…那么下一个执行任务的,就会是我。”
客厅陷入死寂。
纳西莎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终於完全理解了——这不是考验,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死刑,无论结果如何,她的儿子都註定被牺牲在伏地魔復仇与野心的祭坛上。
“所以,”斯內普继续说,目光落在纳西莎脸上,“你来找我,本质上是在请求我做一件事:在德拉科不可避免的失败后,接过那个任务,杀死邓布利多,从而…挽救你儿子的性命。”
纳西莎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她只是点头,眼泪再次滑落。
贝拉特里克斯突然开口:“你愿意这么做,斯內普?为了纳西莎?为了德拉科?”
斯內普看向她。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让那双常年冰冷的黑眸罕见地显露出某种复杂的情感——也许是嘲弄,也许是疲惫,也许是某种更深、更暗的东西。
“我愿意保护德拉科。”他缓缓说,“因为卢修斯是我的朋友。因为德拉科是看著长大的。因为…”
他停顿,目光移向壁炉上方的阴影。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纳西莎和贝拉特里克斯不会知道,泽尔克斯离开前在那里留下了一个极其隱蔽的监测魔法——一个只有通过契约戒指才能激活的、融合了古代魔文与链金术的隱秘之眼。
“…因为我厌倦了看著年轻人走向无意义的死亡。”
斯內普最终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闻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