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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附身与悲悯
    冰蓝火龙的余烬还在破碎的穹顶外缓缓飘落,如同下了一场幽蓝色的雪。
    大厅內,哈利·波特所在的喷泉角落,时间仿佛被剥离出来,陷入另一种更为凶险的死寂。
    伏地魔扫过与雕像缠斗的邓布利多,扫过远处正与部分圣徒交手的食死徒,最后,目光如同最毒的蝰蛇,死死锁定了喷泉边摇摇欲坠、绿眼睛里交织著悲痛与茫然,却依旧死死瞪著他的哈利。
    附身。
    这个念头如同阴冷的毒液,瞬间浸透了伏地魔的意志。
    在正面力量暂时无法碾压邓布利多,甚至那个“老朋友”也不知道他的立场,而这个预言中註定与他为敌的男孩,这个拥有他无意中赋予的“力量”的男孩,便成了最致命,也最便捷的武器。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魔法的光芒。
    伏地魔那阴影般的身影骤然变得稀薄、拉长,如同一道漆黑的、无声的闪电,跨越了喷泉与废墟之间的距离,直扑哈利!
    “哈利!闭眼!封闭你的思想!”邓布利多的厉喝穿透了石像碰撞的巨响。
    但太晚了。
    哈利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寒刺骨又灼热如岩浆的洪流,蛮横地撞进了他的身体!
    那不是物理的撞击,而是灵魂层面的、粗暴的入侵和挤压。
    他“看到”自己的意识像一间被强行闯入的房间,所有的物品——记忆、情感、思维——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疯狂地扫到角落,压扁,挤占。
    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瞬间被剥夺,手脚麻木,喉咙像是被铁钳扼住,连眼球都无法转动。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了声音。
    却不是他的声音。
    那是一种嘶哑的、冰冷的、带著蛇类般滑腻质感的嗓音,从他自己的声带振动出来,每一个音节都让他感到生理性的噁心和毛骨悚然。
    “你输了,老头。”
    “哈利”的嘴唇咧开一个绝非哈利能做出来的、充满恶毒和讥誚的弧度。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扭曲,关节发出咯咯的轻响,脸上肌肉痉挛,显露出极致的痛苦——那是哈利残存的意识在与入侵者激烈抗爭。
    伏地魔继续嘲弄,声音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和残忍。
    “看看他,阿不思·邓布利多。看看你最珍爱的『救世主』,现在是谁的傀儡?你的力量呢?你的智慧呢?你能做什么?用你那根老魔杖,杀了这个男孩?杀了我?”
    他控制著哈利的手,笨拙而僵硬地抬起,指向自己的胸口。
    “来啊,对准这里。阿瓦达索命。只需要一下,就能消灭你的心腹大患,呵呵。”
    哈利的意识在黑暗的角落中疯狂挣扎、咆哮。
    他能“看到”外界的一切:邓布利多凝重而悲伤的脸,远处赫敏和罗恩他们正拼命摆脱食死徒和雕像的纠缠,试图向这边衝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他能“感觉”到伏地魔的意志像冰冷的毒藤,缠绕著他的每一根神经,试图彻底绞杀他的自我。
    但伏地魔无法完全碾碎的,是情感。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更深沉、更灼热的东西。
    是小天狼星消失在黑色帷幔前,最后看向他时,那灰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骄傲的光芒。
    “干得不错,詹姆斯。”
    那句话像最后的馈赠,烫在他的灵魂上。
    是陋居厨房里韦斯莱夫人温暖的拥抱,是罗恩把鸡腿让给他的嘟囔,是赫敏在图书馆熬夜陪他查找资料时睫毛上的灯光。
    是纳威举著剑冲向纳吉尼的笨拙勇敢,是卢娜说著骚扰虻时飘忽却真诚的眼神,是金妮在魁地奇球场上飞扬的红髮……
    是海格偷偷给他的岩皮饼,是麦格教授严厉却关切的训斥,是……是邓布利多那双总是能看透一切、却依然选择信任他的蓝眼睛。
    这些画面、这些感觉,如同黑暗中一粒粒被擦亮的火星,微小,却顽强。
    伏地魔的冰冷意志可以压制它们,却无法理解它们,更无法熄灭它们。
    因为它们不是逻辑,不是力量,它们是……连接。
    是哈利·波特之所以是哈利·波特的根本。
    他扭曲的身体痛苦地蜷缩又绷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混杂著自己呜咽和伏地魔冷笑的呻吟。
    邓布利多已经摆脱了石像怪兽的纠缠,一步步走近,老魔杖低垂,没有指向“哈利”,但他的目光如炬。
    “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穿透一切嘈杂的奇异力量,“听著我的声音。感受你的心跳,那是你自己的心跳。感受你的呼吸,那是你自己的生命。他无法真正拥有你,因为他不理解你所拥有的东西。”
    “闭嘴,老疯子!”伏地魔尖啸,一道无形的力量试图衝击邓布利多,但被老人身周柔和的金光轻易化解。
    “他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莉莉会选择牺牲。”
    邓布利多继续说著,步伐稳定,“他无法理解西里斯对你的爱,无法理解罗恩和赫敏的忠诚,无法理解……为什么在经歷了这么多黑暗之后,你的心里依然有光。因为他的世界里只有权力、恐惧和占有。而你的世界里,有爱。”
    “爱?”伏地魔嗤笑,声音因哈利的抵抗而有些扭曲,“软弱!可笑!是爱让你的父母躺在坟墓里!是爱让你的教父掉进了那扇门!爱什么都不是!力量才是一切!”
    就在这时,赫敏和罗恩终於衝破了最后的阻碍,满脸泪痕和灰尘,不顾一切地扑到了近前,纳威、金妮、卢娜紧跟其后。
    他们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面无血色。
    哈利痛苦扭曲的身体,喉咙里发出的非人声音。
    “哈利!”赫敏哭喊著,想伸手去碰他,又害怕地缩回。
    “坚持住,哥们!”罗恩的声音带著哭腔,拳头攥得死死的。
    “別让他得逞,哈利!”金妮尖声叫道。
    朋友们的声音,像最后一把钥匙,打开了哈利心中某个被痛苦和黑暗封存的闸门。
    伏地魔的冰冷意志感受到了威胁,他更加疯狂地挤压哈利的意识,试图彻底抹除这些“干扰”。
    但恰恰是这极致的压迫,让那些微小的火星,轰然匯聚成了燃烧的烈焰!
    那烈焰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悲悯的火焰。
    是对小天狼星逝去的巨大悲痛转化成的、对生命连接的珍视。
    是对朋友们不顾生死赶来支持的深深感激。
    是对伏地魔这个永远被困在自我构建的孤独、仇恨、恐惧牢笼中的灵魂……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神性的悲哀。
    哈利的意识,在这情感的烈焰中,凝聚起最后、也是最纯粹的一股力量。
    那不是魔咒的力量,而是意志的力量,是存在本身的力量。
    他用尽灵魂中每一丝力气,不再试图爭夺喉咙,而是在自己意识的深处,对著那个冰冷、庞大、却空洞无比的入侵意志,发出了无声的、却如同惊雷般的嘶吼。
    “你才是软弱的那个!!!”
    这吼声在他的灵魂空间里震盪。
    “你永远不懂爱,不懂友情,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活著!你只有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失去权力的恐惧,对不被理解的恐惧!你把自己变成了怪物,还洋洋得意!”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伏地魔那由仇恨和恐惧构筑的意志外壳上。
    “我为你感到悲哀,汤姆·里德尔。真心的悲哀。”
    最后这句话,不是愤怒的指责,而是……陈述。
    一个事实。
    一种穿透一切虚妄、直视那可悲本质的洞察。
    “不——!!!”伏地魔的尖啸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並非偽装的情绪——那是被触及最深处恐惧的惊怒,以及……被那种纯粹、炽热、他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拥有的“情感力量”灼烧的痛苦!
    哈利身体上的猩红光芒骤然大盛,仿佛要彻底吞噬绿色,但紧接著,那红光如同被泼了强酸的冰块,发出“嗤嗤”的、仿佛灵魂被灼烧的可怕声响,剧烈地扭曲、收缩!
    “啊——!!!”
    一声非人的、混合著哈利和伏地魔音色的悽厉惨叫,从哈利口中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然后猛地向后弹开,一道浓稠如墨汁、边缘不断蒸发出痛苦波纹的黑色阴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体里狠狠“推”了出来!
    伏地魔的意志体!
    那阴影比之前稀薄、混乱了许多,在空中扭曲翻滚,猩红的瞳光黯淡闪烁,发出断续的、充满痛苦和暴怒的嘶嘶声。
    它甚至无法维持完整的人形,像一团受伤的黑暗流体。
    哈利则虚脱般向后倒去,被衝上前的罗恩和赫敏死死扶住。
    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烈地喘息咳嗽。
    他看向朋友们,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伏地魔的阴影在空中盘旋了一瞬,目光死死地、怨毒无比地依次扫过哈利、邓布利多,以及不远处好整以暇抱臂旁观的泽尔克斯。
    “这……还没完……”一个极度虚弱却依旧阴冷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响起。
    阴影猛地收缩,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噗”一声轻响,消失在空气中。
    几乎就在伏地魔消失的下一秒,大厅另一侧残存的门廊处,传来一阵急促、慌乱、夹杂著惊叫的脚步声。
    康奈利·福吉在一群惊慌失措的魔法部官员和傲罗的簇拥下,踉踉蹌蹌地冲了进来。他头髮散乱,圆顶礼帽歪在一边,那身考究的部长袍子上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脸色是一种见了鬼般的惨绿。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彻底变成废墟、穹顶大开、星月光辉直泻而下的大厅,是遍地碎裂的石像、燃烧的残骸、坑洞和裂缝。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龙蛋。
    然后,他看到了喷泉边被扶著的哈利,看到了神色凝重但无损的邓布利多,看到了那些深红斗篷的陌生身影,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伏地魔阴影消失的那片虚空,这让他骨髓发冷的寒意。
    “部、部长!”一个傲罗指著伏地魔消失的地方,牙齿打颤,声音都变了调,“刚、刚才……那、那是……神秘人!我看见了!他消失了!”
    福吉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他扶住旁边半截断裂的石柱,手指抠进了石头缝隙里。
    他的眼神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世界崩塌般的恐惧和……顽固的、垂死挣扎般的拒绝相信。
    他的嘴唇哆嗦著,翕动了半天,才发出一点声音,那声音乾涩、微弱,却又因为极力想要维持某种“正常”而显得异常尖锐和可笑。
    “我……我知道……我知道……我……我也看见他了!”
    他重复著,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周围那些同样面无人色的部下宣布一个他不得不接受、却足以摧毁他一切政治生涯的恐怖事实。
    然后,他猛地转向邓布利多,脸上混杂著恐惧、愤怒、指责和一丝可怜的求助,声音拔高,却更加语无伦次。
    “阿不思!这里……这到底……魔法部……你怎么……他……他真的……”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
    老人先是走到哈利身边,检查了一下男孩的状况,对赫敏和罗恩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带他离开,去圣芒戈”,然后才缓缓直起身,转向语无伦次的福吉。
    他的蓝眼睛在破碎穹顶漏下的星光和尚未熄灭的零星火焰映照下,深邃如古井。
    “是的,康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终结一切谎言的力量,“他回来了。今晚,就在这里,你们所有人都看到了。汤姆·里德尔,伏地魔,回来了。”
    福吉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瘫软下去,全靠石柱支撑。
    他呆呆地重复著:“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而在一片狼藉的角落,泽尔克斯静静靠著墙壁站立。
    他冰蓝色的眼眸將福吉的崩溃、魔法部的废墟、邓布利多的宣告、以及被朋友搀扶著、虽虚弱却眼神渐渐清明的哈利,尽收眼底。
    夜风从破碎的穹顶灌入,吹动他黑色风衣的下摆。
    掩饰之下,无人看见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复杂的弧度。
    好戏,这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观眾……终於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向真实的舞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