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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圣诞清晨
    纽蒙迦德的圣诞清晨来得格外安静。
    第一缕灰白的天光刚刚透过高塔狭窄的窗缝渗入室內时,阿不思·邓布利多已经醒了。
    他睡眠一向很浅,尤其在陌生的地方——儘管这里对他而言,或许並不完全“陌生”。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穿上那件绣著星月的深蓝色晨袍,赤脚踩在冰冷的石地上,却仿佛感觉不到寒意。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壁炉旁那棵昨夜才立起的圣诞树上。
    彩球和铃鐺在昏暗中静静悬垂,魔法仙子玩偶蜷缩在枝杈间,发出极其微弱的、萤火虫般的光晕。
    邓布利多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从自己隨身的空间延伸口袋里取出了三个包装精致的小包裹。
    每一个都用不同顏色的包装纸仔细包好,繫著丝带——给盖勒特的是一卷深紫色镶银边的纸;给泽尔克斯的是深蓝色带有暗纹的;给西弗勒斯的则是沉稳的墨绿色。
    他特地没有使用魔法包装,而是亲手完成,仿佛这样更能传递某种温度。
    他躡手躡脚地走向圣诞树,准备將自己的礼物悄悄放在树下。
    然而,当他走近时,却意外地发现——
    树下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好几个包裹了。
    邓布利多挑了挑眉,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更加柔和的笑意。
    他蹲下身,借著窗外渐亮的天光仔细看去:几个用黑色厚纸包裹、繫著银色细绳的方正盒子,一看就是西弗勒斯的手笔,简洁到近乎冷淡。
    还有几个包装得十分精美而且是丝绒质地的礼盒;还有一个……邓布利多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个用朴素牛皮纸包裹的长条形物品,只是简单地用麻绳綑扎,没有任何装饰。
    但綑扎的方式,让邓布利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盖勒特年轻时习惯用的打结方法,他曾在戈德里克山谷的那个夏天,无数次看他这样綑扎书籍和实验器材。
    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在用。
    又或者说,这种习惯已经刻进了骨髓。
    邓布利多將自己带来的三个礼物轻轻放在已有的礼物旁边,让它们加入这个小小的、沉默的“聚会”。
    他站起身,没有立刻去叫醒其他人,而是走向壁炉旁那张略显陈旧却铺著厚实坐垫的扶手椅,缓缓坐下。
    壁炉里的余烬还带著微温,家养小精灵显然已经来添过新柴,只是尚未点燃。
    晨光逐渐明亮,透过高高的窗户,在石地上投下长长的、清冷的光斑。
    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过椅子旁的小边桌,上面隨意地放著几本书。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硬壳封面,没有烫金標题,看起来像私人装订的笔记。
    但翻开扉页,他微微一怔。
    这不是魔法书籍。
    这是一本麻瓜的著作,书名是《存在与时间》,作者是一个叫海德格尔的德国哲学家。
    更让邓布利多惊讶的是,书页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字跡优雅而清晰,是泽尔克斯的手笔。
    他好奇地翻阅起来。
    那些批註不仅仅是简单的划线或感嘆,而是深入的分析、质疑、联想。
    在一些段落旁边,泽尔克斯写道:
    “存在之遗忘……魔法界对自身本质的遗忘是否同理?我们沉溺於形式(咒语、仪式),却忘记了魔法最初是『存在』的显现?”
    另一处:
    “『向死而生』……或许正因为巫师拥有更长的寿命,反而更难直面死亡的必然性?永生执念是否源於对此在有限性的恐惧?”
    还有更尖锐的:
    “技术的本质是『座架』……麻瓜科技如此,魔法是否也可能沦为一种『座架』?当魔法被简化为工具、权力、控制的手段,它是否已经异化,背离了其作为『世界敞开』的原初意义?”
    邓布利多看得入神,忘记了时间。
    这些思考的角度如此新颖,如此……具有顛覆性。
    泽尔克斯不仅仅是在阅读,他是在用这本书作为透镜,重新审视整个魔法文明。
    这种思维的深度和广度,远超一个普通年轻巫师的范畴。
    他的思想根基远比邓布利多原先想像的更加复杂和深厚。
    正当邓布利多沉浸在这些哲学批註中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通往內室的门廊传来。
    盖勒特·格林德沃走了出来。
    他换下了昨晚那身略显正式的衣服,穿著一件简单的深灰色长袍,腰带鬆鬆地繫著。
    他的头髮还有些湿漉漉的,几缕银白色的髮丝贴在额前和颈侧,显然刚沐浴过。
    水珠顺著他仍旧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滑落,没入衣领。
    在清晨朦朧的光线中,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近乎人性的柔和。
    邓布利多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有那么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壁炉余烬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然后,邓布利多几乎是下意识地、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没有用魔杖,只是指尖轻轻一划。
    一股温暖柔和的风凭空而生,轻柔地拂过格林德沃的头髮,那些湿漉漉的髮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蓬鬆乾燥,恢復成他平时那略显狂野却整齐的银白状態。
    格林德沃整个人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异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看著邓布利多,仿佛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小小的、日常的魔法,如此简单,却带著一种久远到几乎被遗忘的亲昵。
    上一次邓布利多这样自然而然地为他做这种事,是在什么时候?
    戈德里克山谷?
    还是大战之前?
    “阿不思……谢谢。”
    格林德沃的声音有些乾涩,他移开视线,走向另一张扶手椅,在邓布利多对面坐下。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仿佛不习惯接受这样的照顾——尤其是来自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照顾。
    “在看什么?”他问道,目光落在邓布利多手中的书上,试图打破那微妙的气氛。
    邓布利多將书合上,展示了一下封面。
    “泽尔克斯的藏书。麻瓜哲学,挺有意思的,用来打发时间不错。”
    他没有提及那些批註,但格林德沃看到封面时,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显然知道泽尔克斯有阅读麻瓜著作的习惯,甚至可能参与过相关的討论。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不算尷尬、但也绝不轻鬆的沉默。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雪光反射进来,將室內映照得一片清冷明亮。
    没过多久,另一阵脚步声传来,这次轻快许多。
    泽尔克斯拉著斯內普走进了餐厅兼起居室。
    泽尔克斯穿著一身舒適的灰色羊毛衫和长裤,银白的头髮有些凌乱,却带著一种慵懒的性感。
    他脸上带著笑,但仔细看,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冰蓝色的眼眸深处藏著一丝疲惫——预言带来的梦魘显然又在夜间造访,只是不如以往剧烈。
    而斯內普……
    邓布利多敏锐地注意到,斯內普的气色比平时好上一些。
    虽然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阴沉模样,但那种常年縈绕的、仿佛刻进骨子里的疲惫和紧绷,似乎稍有缓解。
    他穿著简单的黑色高领內搭和长裤,外面松松披著那件黑色风衣,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看起来……放鬆了。
    哪怕是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歷史压力的地方,因为身边人的存在,他似乎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早安,校长,教父。”泽尔克斯笑著打招呼,声音带著晨起的微哑,却很愉悦。
    他拉著斯內普自然地走向壁炉区域。
    “早。”
    斯內普对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却少了往日的尖刺。
    邓布利多微笑回应:“圣诞快乐,西弗勒斯,泽尔克斯。”
    格林德沃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泽尔克斯和斯內普之间短暂停留,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或许是欣慰,或许是某种更深沉的感慨。
    家养小精灵適时地出现,奉上了简单的圣诞早餐。
    新鲜烤制的麵包、黄油、果酱、煎蛋、香肠,以及热气腾腾的红茶和咖啡。
    四人沉默却並不尷尬地用著早餐,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啜饮热饮的声音。
    早餐后,家养小精灵迅速收拾乾净。
    邓布利多放下茶杯,蓝眼睛闪著孩子般期待的光,看向那棵圣诞树。
    “好了,我想现在可以看看礼物了?我已经等不及了。”
    斯內普走到一张单人沙发旁坐下,那是离壁炉稍远、更靠近角落的位置,符合他一贯偏好边缘和阴影的习惯。
    泽尔克斯没有选择另一张椅子,而是很自然地、直接盘腿坐在了斯內普脚边的厚地毯上。
    他坐下时,后背恰好轻轻靠住斯內普的小腿,一个亲密而依赖的姿態。
    然后,他做了一个更亲昵的动作——他將头微微向后仰,银白的髮丝正好蹭到了斯內普隨意放在大腿上的手背。
    斯內普的手因为那突如其来的、柔软的触感而微微缩了一下,指尖轻颤。
    但下一刻,他没有推开,而是手指动了动,自然而然地、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温柔,揉了揉泽尔克斯的脑袋。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抚摸某种珍贵而易碎的物品。
    “……真不老实。”
    斯內普压低声音说,语气听起来是责备,但那低沉嗓音里却透著一丝纵容和无奈,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泽尔克斯在下面偷笑,头髮又在斯內普手心蹭了蹭。
    一旁,邓布利多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半月形眼镜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但他体贴地没有说什么,只是笑意更深了。
    他起身走向圣诞树,开始寻找写著自己名字的礼物。
    格林德沃也站起身,但他没有立即走向礼物,而是走到那张较大的双人沙发旁,坐了下来。
    那张沙发足够宽敞,完全可以容纳两三个人而不显拥挤。
    邓布利多很快找到了三个写有自己名字的包裹。
    他抱著它们走回来,看到格林德沃坐在沙发一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著一段礼貌的距离,大约还能坐下半个人的空间。
    和昨晚餐桌上的並排一样,这已经是一种无形的靠近。
    格林德沃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一些,异色的眼眸看向邓布利多手中的礼物,专注地、几乎是贪婪地看著邓布利多的侧脸,看著他拆开丝带时微微颤抖的手指,看著他专注而期待的表情。
    那一瞬间,格林德沃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笑容,但他整个人的气场是柔和的,甚至是……满足的。
    能够在这个圣诞节的早晨,就这样坐在阿不思旁边,看著他拆礼物,对他而言,或许已经是多年未曾想像过的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