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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德拉科的抉择
    十月的寒意已然浸透霍格沃茨的城堡石墙,走廊里穿堂而过的风都带著料峭的意味。
    表面的课程依旧,乌姆里奇的规章依旧张贴在墙上,但一种更深沉的不安,如同地下暗河,在城堡的根基处悄然涌动。
    伏地魔归来的消息,不再是邓布利多一人的“危言耸听”,它开始像缓慢渗透的毒液,通过《预言家日报》语焉不详的报导、通过家长们忧心忡忡的来信、通过某些学生脸上骤然增加的阴鬱,一点点侵蚀著看似平静的日常。
    对德拉科而言,这种变化並非遥远的传闻,而是切肤之痛。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心安理得享受著“马尔福”姓氏带来特权、对黑暗即將降临懵懂无知的少年。
    家里来的信件语气日益严峻,父亲卢修斯那惯常的、带著高傲的从容,在字里行间被一种紧绷的焦虑所取代。
    德拉科知道,黑魔王回来了,並且正在重新集结他的力量。
    他的父亲,那位资深的、曾一度逃脱制裁的食死徒,毫无疑问正被重新拖回那个漩涡的中心。
    然而,与父亲可能期望的、甚至与他自己一年前可能设想的都不同,德拉科內心涌起的並非全是继承父辈“荣耀”的使命感,或是面对黑暗势力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几乎令他窒息的迷茫和……一种悄然滋长、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抗拒。
    这种子並非凭空落下。
    它是在过去一年多,在那间瀰漫著金属与香料气息、闪烁著链金矩阵幽光的办公室里,被泽尔克斯教授以看似隨意、实则精准无比的方式,一点点植入、灌溉、催生出来的。
    泽尔克斯从未直白地抨击伏地魔或食死徒。他用的是一种更高级、也更危险的方式——构建一个对比强烈的未来愿景。
    他会指著古代魔文复杂的结构,讲述它们如何揭示宇宙运行的底层逻辑,远非枯燥的课本知识所能概括。
    他会演示一个基础的链金反应,引申到魔法与物质转化的哲学,谈论如何利用这种智慧去革新陈旧的魔法体系。
    他甚至在提到麻瓜世界时,语气里也少了几分纯血统惯有的纯粹蔑视,而是带著一种审慎的、甚至隱含警惕的承认——承认他们那些不依赖魔法的“科技”所展现出的惊人发展速度与组织能力,並以此警示,如果魔法界继续固步自封、內耗不休,未来將面临何等可怕的挑战。
    他描绘的图景,是一个魔法文明真正走向辉煌、强大、开放,以知识与力量引领时代,而非沉溺於血腥內斗和狭隘血统论的时代。
    那是一个充满可能性、需要智慧与勇气去开拓的新世界。
    相比之下,父亲所追隨的、那个只懂得散布恐怖、强调纯血统至上、行事风格如同中世纪暴君的黑魔王,在德拉科逐渐被塑造的认知里,显得如此的……落后、野蛮,甚至……愚蠢。
    他嚮往泽尔克斯指尖流淌出的那个理性、强大、秩序井然的未来,而不是回到那个充斥著杀戮、疯狂与不可预测性的黑暗统治下,成为一个可能隨时被牺牲的、战战兢兢的卒子。
    思想的蜕变是痛苦而坚决的。
    它像藤蔓一样缠绕著他的心臟,与来自家族和黑魔王的压力激烈对抗。
    终於,在一个没有繁重作业、天色阴沉得如同他心事的傍晚,德拉科再次站在了那扇熟悉的链金术办公室门外。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挤压出去,才终於抬手,敲响了门扉。
    门无声地滑开。
    办公室內,光线昏暗,只有几个刻在地板和墙壁上的链金矩阵散发著稳定的、幽蓝色的微光,將房间映照得如同海底洞穴。
    空气里飘散著淡淡的硝石、秘银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的味道。
    泽尔克斯站在最大的那个矩阵中央,背对著门口,仰头望著窗外那轮被浓云半掩的、苍白无力的太阳。
    银白色的狼尾髮型在幽蓝光晕中,仿佛凝结了一层寒霜。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两簇永不熄灭的冷焰,平静地落在德拉科身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教授。”德拉科的声音乾涩,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走廊的一切声响。
    他站在门边,没有像往常那样隨意地走近,身体绷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藏在巫师袍宽大的袖子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德拉科,”泽尔克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今夜,这温和之下,似乎潜藏著某种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东西,少了几分师长的引导,多了几分近乎冷酷的审视,“你看起来……心事重重。是乌姆里奇女士又颁布了新的教育令,还是……”他顿了顿,语气微妙,“……感受到了来自城堡之外的……压力?”
    德拉科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泽尔克斯总是能一针见血。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眸试图迎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发现自己几乎要迷失在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的冰海之中。
    “我……是的,教授。”他艰难地开口,“压力……来自各个方面。”
    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房间中央,站在离泽尔克斯几步远的地方,那里恰好是一处光线交匯点,幽蓝的光芒照亮了他年轻却写满挣扎的脸。
    “我知道……神秘人回来了。”
    他终於说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父亲……他……”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泽尔克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著他把话说完。
    那沉默带著巨大的重量,压在德拉科的心头。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光芒,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教授,我不想……我不想走我父亲的路。我不想追隨神秘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链金矩阵的光芒似乎都隨之闪烁了一下。
    泽尔克斯依旧沉默著。
    他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缓缓地、如同捕猎前的猛兽般,踱步上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直到他站在德拉科面前,近得德拉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冷冽与古老羊皮纸的气息。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德拉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动作——他举起了自己的魔杖。
    那根由格林德沃赠送给他的魔杖,如同某种拥有生命的毒蛇,缓缓抬起,用冰冷坚硬的杖尖,轻轻挑起了德拉科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毫无遮蔽地迎上自己那双冰蓝色的、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视灵魂的眼眸。
    这个动作充满了绝对的掌控感、审视,以及一丝危险的、近乎褻瀆的亲密。
    德拉科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他能感觉到魔杖尖传来的、如同寒冰般的触感,以及泽尔克斯目光中那令人无所遁形的穿透力。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標本板上的蝴蝶,所有的心思和偽装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开。
    “就这么信任我?德拉科?”
    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失去了往常的温和,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这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心悸,“你对我,究竟了解多少?”
    他的魔杖微微施加压力,让德拉科不得不保持仰头的姿势。
    “我的背景?我的过去?我真正的目的和野心……你一无所知。”
    他的声音如同耳语,却带著冰冷的锋芒,“你就不怕,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利用你,利用马尔福家的资源和地位?或者……”
    他微微倾身,那张俊美却此刻显得无比危险的脸庞靠近德拉科,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来自深渊的诱惑与警告交织:
    “……你不怕我,其实比你们口中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黑魔王,更加……不可预测?更加疯狂?”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锥,狠狠凿在德拉科刚刚鼓起的勇气上。
    恐惧,赤裸裸的、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是啊,信任?
    他凭什么信任?
    康瑞教授展现出的强大与智慧毋庸置疑,但他背后是什么?
    他那深不可测的魔力来源?
    他那看似温和的表象下,究竟隱藏著怎样的真实面孔?
    如果他所谓的“变革”,是另一种形態的、更极端的疯狂呢?
    德拉科的嘴唇翕动著,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挣扎与恐惧,之前那份决绝仿佛在现实冰冷的质问下开始瓦解。
    他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承受著那审视的目光和冰冷的杖尖。
    看到他的反应,泽尔克斯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失望的情绪,但转瞬便被更深的、如同亘古冰原般的漠然所取代。
    他手腕微动,收回了魔杖,那冰冷的触感骤然消失。
    他退后一步,轻轻摇了摇头,动作间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疏离感,仿佛在无声地宣判:你还没有准备好承担这份选择的重量。
    他甚至微微侧身,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似乎打算结束这次在他看来可能为时过早的谈话。
    然而,就在泽尔克斯转身的幅度达到最大,留给德拉科一个近乎拒绝的侧影时,一股莫名的、混合著屈辱、不甘和最后爆发般勇气的力量,猛地从德拉科胸腔里炸开!
    “我怕!”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打破了办公室內死寂的沉默。
    他向前踉蹌一步,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泽尔克斯的背影,里面燃烧著一种绝望与狂热交织的火焰。
    “我当然怕!我怕死!我怕未知!我怕您说的……那种疯狂!”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颤抖却异常响亮,“但我更怕!我更怕像我的父亲一样!一辈子活在別人的阴影下,扮演著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角色!更怕魔法界永远像现在这样——虚偽!停滯!被恐惧和愚蠢统治!”
    他仿佛要將积压已久的所有愤懣和迷茫都倾泻出来。
    “我不知道您的过去!也不完全清楚您的目的!但我知道,您让我看到的……那个未来!那个需要知识和力量去开拓的世界,比黑魔王能给予的任何东西……都更真实!更值得我去追求!”
    德拉科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惨烈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如果追隨您就是疯狂……就是踏入未知的深渊……那我认了!我不怕死,教授……我真的不怕了。我怕的是……活得像个提线木偶,重复著父辈的悲剧,最后……死得毫无价值,像个笑话!”
    这番如同困兽最后咆哮般的话语,带著滚烫的温度和孤注一掷的勇气,撞击在寂静的办公室里,也撞击在泽尔克斯看似冰封的心湖上。
    泽尔克斯缓缓地、完全地转过身来。他脸上那层漠然的面具终於出现了裂痕。
    冰蓝色的眼眸中,审视依旧,但那份冰冷的距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评估,更有一种……仿佛看到了某种期待已久之物的、细微的亮光。
    他沉默地注视著德拉科,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刀,似乎要將他灵魂的每一个纹路都记录下来。
    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缓慢流逝,只有链金矩阵稳定的嗡鸣如同背景音般存在。
    良久,泽尔克斯终於动了。
    他上前一步,这一次,没有魔杖,没有压迫性的气势。
    他伸出双手,並非拥抱,而是带著一种沉稳的、近乎庄重的力道,轻轻拍了拍德拉科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肩。
    这个动作,既像是长者对晚辈勇气的认可,又像是领袖对第一个正式追隨者的接纳与肯定。
    接著,他做了一个更加令人意外的举动。
    他抬起手,细致地、近乎温柔地,替德拉科抚平了巫师袍领口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因刚才激动而產生的微小褶皱。
    这个动作充满了奇异的仪式感,仿佛在为他整理行装,准备踏上一条全新的征途。
    “好。”
    泽尔克斯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他一贯的温和,但这温和之下,却蕴含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力量,仿佛古老的誓约被重新唤醒。
    “既然你已看清內心的恐惧,並依然做出了选择,那么,德拉科·马尔福……”
    他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冰川,倒映著德拉科决然的面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立下契约吧。”
    “我会以血脉为引,以魔力为墨,以你的意志与灵魂为契。”
    “当你的灵魂与肉体上烙印下我们的符文,”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带著一种命运交匯般的庄严与冷酷,“我將向你揭示一切——我的背景,我真正的身份与最终的目的。你將知晓你选择追隨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德拉科心底:
    “但与此同时,契约即成,枷锁自缚。你……將再也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