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著白色的蒸汽,在苏格兰高地的秀丽山水间呼啸而过,標誌著又一个学年的结束。
对於大多数学生而言,这意味著漫长的、充满阳光和自由的暑假。
但对於斯內普和泽尔克斯而言,这个暑假却指向了一个不同以往的目的地——蜘蛛尾巷。
决定的过程並不戏剧化,更像是一种水到渠成的默认。
当学生们挤满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时,泽尔克斯只是自然地提起,他位於奥地利的那处安全屋需要进行一次全面的魔法加固,部分是事实,部分是为可能需要的独处製造藉口。
而蜘蛛尾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西弗勒斯,或许能提供一个相对……安静的写作环境。” 他指的是斯內普正在完善的一篇关於新型解毒剂构想的学术论文。
斯內普当时只是从魔药笔记上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黑眸里看不出情绪,过了几秒,才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隨你。”
没有欢迎,但也没有拒绝。
那就是同意了。
地窖里,斯內普正將最后几瓶珍贵的私人魔药收藏放入一个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手提箱。
他的动作依旧精准、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阴鬱,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期待的情绪。
泽尔克斯靠在门框上,看著他忙碌。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穿著巫师长袍,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冰蓝色的眼眸在略显昏暗的门廊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
“需要帮忙吗,西弗勒斯?”
他的声音带著惯常的温和笑意。
斯內普头也没抬,將一瓶闪烁著危险紫光的活地狱汤剂小心地固定好。
“如果你不想让这瓶足以放倒一头客迈拉兽的药剂因为某些『不必要的帮助』而提前引爆,从而將我们俩连同这间地窖一起送上天的话,最好保持你现在的距离,泽尔克斯。”
话语依旧是尖刻的,但那语气里却少了几分真正的排斥,更像是一种……熟稔的、带著点无可奈何的警告。
泽尔克斯低笑出声,从善如流地没有上前。“好吧,听你的,我亲爱的教授。”
他环视了一下这间他几乎待了整个学年的地窖,目光在壁炉前的沙发和那张堆满论文的书桌上流连片刻,最终落回斯內普身上,“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都快忘了那里的格局了,上次去的太过匆忙了。”
斯內普终於合上了手提箱,直起身,黑眸扫过泽尔克斯那身过於得体、与蜘蛛尾巷格格不入的打扮,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希望你那身昂贵的行头,不会在闻到巷口垃圾堆的味道时立刻自动清洁。”
“放心,”泽尔克斯微笑著,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自己的大衣领口,一道极细微的魔法波动一闪而逝,“一点小小的防尘防污咒,链金术的小应用而已。毕竟,总不能给你的邻居们留下一个『邋遢男友』的第一印象,不是吗?”
“男友”这个词被他如此自然地说出口,让斯內普的耳根瞬间有些发热。
他猛地转过身,提起手提箱,语气硬邦邦地:“闭嘴,跟上。”
於是,他们出现在了这栋位於麻瓜街道尽头、被刻意忽视的房子里。
蜘蛛尾巷的宅邸比霍格沃茨的地窖更加阴暗、潮湿,空气中常年瀰漫著灰尘和某种陈旧魔药材料的气息。
但对於斯內普而言,这里是他的巢穴,是他唯一能完全卸下霍格沃茨魔药大师面具的地方,儘管这面具早已与他骨肉相连。
泽尔克斯的到来,像一束过於明亮的光,强行照进了这片刻意维持的晦暗。
他並没有试图改变这里的基本格局,只是动用了一些无伤大雅的清洁咒和防尘咒,让客厅和书房显得不那么……压抑。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厨房。
假期的第一个清晨,斯內普被一阵陌生的、诱人的食物香气唤醒。
这绝非霍格沃茨家养小精灵那千篇一律的早餐风格,也不同於他自己偶尔敷衍了事的烹飪。
他皱著眉,穿著那件泽尔克斯送的丝绒睡袍,走下楼梯,看到的是泽尔克斯挽著袖子,在原本积灰的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平底锅里煎著的鸡蛋边缘泛著完美的金黄色焦边,旁边的小锅里正咕嘟著燕麦粥,空气中还瀰漫著烤麵包的麦香。
“我假设,霍格沃茨支付给教授的薪水,还不至於需要你兼职家养小精灵的工作,康瑞。”
斯內普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惯常的讥讽。
泽尔克斯回过头,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他甚至修復了那个老旧的灶具,火光將他冰蓝色的眼眸映得格外温暖。
“早安,西弗。只是觉得,假期的开始,需要一点像样的食物来奠定基调。”
他將煎蛋完美地滑入盘中,配上几片烤番茄和蘑菇,“而且,我记得你似乎……不討厌我的手艺?”
斯內普没有否认。
他沉默地走到那张小小的餐桌旁坐下,看著泽尔克斯將摆盘精致的早餐放在他面前。
这很快成了假期的常態。
泽尔克斯近乎包揽了所有的餐食,並且乐在其中。
他似乎在通过这种方式,一种极其日常且不容拒绝的渗透,来巩固他们之间那刚刚確立、尚且脆弱的“尝试”关係。
斯內普默许了,甚至在某些时刻,比如当他结束一天的研究,疲惫地走下楼,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冒著热气的晚餐时,內心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慰藉。
更让泽尔克斯暗自留意並感到有趣的,是他发现西弗勒斯对甜品的態度。
这个以阴沉和苦涩著称的男人,在面对他精心製作的、甜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的焦布丁、柠檬挞或者覆盆子慕斯时,那双总是充满讥誚或疲惫的黑眸里,会闪过一丝极快、几乎难以捕捉的亮光。
他吃得依旧缓慢、克制,但盘子里永远不会有剩余。
有一次,泽尔克斯甚至捕捉到,在他以为没人注意的时候,斯內普用指尖轻轻沾了点盘子边缘残留的巧克力酱,然后迅速收回,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这个发现让泽尔克斯心底软成一片,又带著点恶作剧般的愉悦。
他开始变著样地准备餐后甜点,如同进行一场无声的投餵游戏。
…
… …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晚餐后,两人坐在略显破旧但被清理乾净的客厅里。
壁炉里生著火,驱散著英国夏夜特有的湿气。
斯內普手里拿著一本古籍,泽尔克斯则看似悠閒地翻阅著一本最新的链金术期刊。
“那篇关於『广谱蛇毒中和剂』的论文,”斯內普忽然开口,打破了寧静,目光並未从书页上移开,“我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修订,寄给了《国际魔药协会月刊》。”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泽尔克斯能听出那底下隱藏的一丝极淡的、属於学术领域的自负与期待。
斯內普在魔药上的才华是毋庸置疑的,这篇论文一旦发表,必將引起轰动。
泽尔克斯放下期刊,冰蓝色的眼眸望向他,带著真诚的讚赏:“我相信那会是近十年来魔药学界最重要的论文之一,西弗勒斯。你的构想把蛇毒血清学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斯內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算是接受了这份讚美。
他合上书,看向跳动的炉火,眉宇间却掠过一丝阴霾。
“但愿那帮尸位素餐、被家族姓氏和古老金幣塞满脑子的评审,还能具备看懂它的基本智力。”
这话语里的愤世嫉俗是典型的斯內普风格,但泽尔克斯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下的一丝不確定性。
魔法界,尤其是那些掌握著学术话语权的老派机构,確实充满了官僚习气和门户之见。
西弗勒斯的论文足够优秀,但优秀並不总能保证被及时且公正地对待。
“学术界的反应,有时確实需要一点……推动力。”
泽尔克斯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尤其是在这个魔法界沉寂太久,许多人已经习惯了在故纸堆里打转,对真正具有顛覆性的创新视而不见的时代。”
斯內普猛地转头看他,黑眸锐利:“你做了什么?”
泽尔克斯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没什么出格的。只是確保你的论文不会因为某些『疏忽』,被埋没在一堆无关紧要的投稿下面。我认识几位……对魔药革新真正感兴趣的学者,他们恰好在协会內部有些影响力,並且,一直关注著霍格沃茨魔药大师的动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仅仅是把你的论文標题和摘要,『恰好』放在了他们更容易看到的地方。至於论文本身的价值,无需任何外力,它自己会证明一切。”
他说的半真半假。
他確实通过情报网,锁定了《国际魔药协会月刊》几位相对开明、且与某些守旧派存在学术竞爭关係的编委。
然后,利用一些隱秘的渠道,不著痕跡地提醒他们“注意”斯內普的这项研究,暗示其可能带来的巨大声望和学术影响力。
这並非直接干预评审,而是確保机会的公平——让真正有分量的成果,不至於被僵化的体制所湮没。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虚实,以及这背后是否隱藏著其他目的。最终,他转回头,重新看向炉火,声音低沉:“……多管閒事。”
但这一次,那责备里缺乏真正的怒气,更像是一种彆扭的认可。
他討厌欠人情,尤其是泽尔克斯这种人的人情,但他更厌恶自己的心血被愚蠢的官僚主义践踏。
泽尔克斯的“稍稍运作”,在某种程度上,消除了一种潜在的不公,这让他內心复杂。
泽尔克斯看著他又开始泛红的耳根,知道自己做对了。
他了解西弗勒斯,直接给予帮助会激起他强烈的反抗,但这种为他扫清障碍、確保其才华得以展现的“幕后工作”,反而更容易被他沉默地接受。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噼啪声。
一种微妙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泽尔克斯看著斯內普在火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的侧脸轮廓,心中那份渴望再次蠢蠢欲动。
同居一室的亲密,日常生活的渗透,都让他在情感上渴望更进一步,突破那层最后的、若有若无的隔膜。
他放下期刊,身体微微向斯內普的方向倾斜,声音放得更轻,带著一丝试探性的诱惑:“西弗……”
斯內普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他意图的变化。
他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蝙蝠,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的空茶杯。
“时间不早了。”他生硬地打断泽尔克斯未出口的话,黑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惯常的冷硬所覆盖,“我还有些笔记要整理。”
说完,他不等泽尔克斯回应,便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上了楼,黑袍在身后捲起一阵冷风。
泽尔克斯看著他消失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瞭然和耐心。
他知道,对於斯內普来说,接受情感已属不易,身体上更进一步的亲密,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水到渠成的信任。
他不能急。
他弯腰捡起那个被带倒的茶杯,指尖拂过杯壁上残留的、属於斯內普的微凉体温。
没关係,他有的是时间。
无论是在蜘蛛尾巷,还是在更广阔的、正在他掌心酝酿变革的魔法世界。
他拿起那本链金术期刊,目光落在其中一篇关於“古代魔法与现代能源结合可能性”的文章上,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算计而自信的弧度。
,要一点点餵。
棋,要一步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