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机的轰鸣声还在京西的群山间迴荡,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另一场大戏正在上演。
正阳门外,礼部尚书王鐸此刻正满头大汗,手里拿著一方丝帕不停地擦著额头。他身后的两排礼部官员和鸿臚寺的通译也都个个神情紧张,伸著脖子往远处张望。
“尚书大人,这波斯来的蛮……哦不,是贵客,怎的还没到?”鸿臚寺卿小声嘀咕,“咱都这儿站了一个时辰了,日头都偏西了。”
“闭嘴!”王鐸瞪了他一眼,“皇上特意交代了,这是远人来朝,关乎大明的体面,你就是站断了腿也得给我挺直了!”
就在这时,远处官道上扬起了一阵黄尘。紧接著,一阵清脆的驼铃声透过喧闹的人群传了过来。
“来了来了!”
只见一队异域装扮的骑士护送著几辆装饰华丽、顶上镶著金边的马车缓缓驶来。那些骑士个个高鼻深目,脸上蒙著薄纱,腰间挎著弯刀,座下的马匹比寻常的蒙古马都要高出一头,四肢修长,神骏非凡。
正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马车停稳,一个身穿织金长袍、头戴镶宝石头巾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他虽然风尘僕僕,但举手投足间那股子贵气却掩饰不住。
这就是波斯王子,阿巴斯·米尔扎。
王鐸赶紧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去,用这几天刚跟通译学的一句蹩脚波斯语说道:“欢迎,尊贵的王子殿下。”
米尔扎王子显然有些意外,隨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右手抚胸,深深一鞠躬,用一口居然还算流利的汉话说道:“大明尚书大人,小王有礼了。”
这一鞠躬,把王鐸弄懵了。
按礼部的规矩,藩属国王子见了大明尚书,是要行跪拜礼的。可这位王子虽说是来求援的,但毕竟是一国储君,若是直接让他跪,似乎有失大国风范;若是不跪,这以后万一来个什么阿猫阿狗的小国都学样,那大明的威严何在?
王鐸正纠结间,鸿臚寺卿凑过来小声说:“大人,刚才这礼……是不是有点轻了?”
米尔扎王子那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了王鐸的尷尬。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大人可是为礼节烦恼?小王这一路走来,已听闻大明乃礼仪之邦。入乡隨俗,小王愿依大明之礼,参拜皇帝陛下。”
王鐸这才鬆了口气,心里不由得对这位知情识趣的王子多了几分好感。
“王子殿下果然通情达理。”王鐸笑著拱手,“那就请入城吧,皇上已在金鑾殿恭候多时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正阳门。这一路上,米尔扎王子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宽阔的长安街,鳞次櫛比的商铺,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那远处巍峨的紫禁城……这一切都让他感到震撼。他虽生长在曾经强大的波斯,但眼前的京城,其繁华与气势,远非如今战火纷飞的伊斯法罕可比。
尤其是当他看到街边竟然有几个人骑著两个轮子的怪车飞驰而过时,更是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那……那是何物?”他指著远去的“逍遥车”问通译。
通译挺直了腰板,傲然道:“那是逍遥车,乃是我大明工部新造的代步神器。只需双脚轻蹬,便可日行百里,比马还省草料呢!”
米尔扎王子咽了口唾沫,心里暗想:大明果然是天朝上国,连这种机巧之物都有。这次来求援,算是找对人了!
进了紫禁城,那种庄严肃穆的气氛更甚。
在午门外,米尔扎王子按照礼部的指引,脱去了靴子,整了整衣袍,这才在一眾鸿臚寺官员的引领下,踏上了汉白玉铺就的御道。
金鑾殿上,崇禎皇帝朱由检高踞龙椅。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明黄色的袞龙袍,头戴翼善冠,神情威严。两旁的文武百官手持笏板,肃立如林。
“宣波斯王子覲见——”
隨著太监尖细的嗓音,米尔扎王子一步步走上殿来。
到了丹陛之下,他没有丝毫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行了最高规格的三跪九叩大礼。
“波斯国世子阿巴斯·米尔扎,叩见大明皇帝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跪,让殿上的很多老臣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朱由检看著跪在下面的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
“平身。”
“谢万岁。”
米尔扎王子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入座,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高举过头。
“陛下,小王此次前来,除了朝贡,更有一事相求。”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激动所致,“如今西边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仗著船坚炮利,屡次侵犯我波斯疆土。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父王虽奋力抵抗,奈何国力衰微,兵器落后,已是独木难支。求大明皇帝陛下看在两国往日情分上,救救波斯吧!”
说著,他又要跪下。
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太监把那捲羊皮纸呈上来。
展开一看,竟是一幅详尽的波斯地图,上面用硃砂標註了几个被奥斯曼人攻占的城池,触目惊心。
朱由检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地图合上,沉声道:“波斯与大明,虽隔万水千山,但自古以来便是友邦。如今贵国有难,朕岂能坐视不理?”
此言一出,殿下的兵部尚书孙传庭眼睛一亮,其他几个主战派的大臣也都挺直了腰杆。但户部那些管钱的却有些面露难色。
“不过,”朱由检话锋一转,“大明虽强,却也不能隨意干涉他国內政。况且这万里之遥,发兵不易啊。”
米尔扎王子一听急了:“陛下!只要大明肯出兵,或者……或者只需支援些火器,我波斯愿倾国之宝以报!”
说著,他一挥手,几个隨从抬著两口大箱子走上殿来。
箱盖打开,顿时大殿內珠光宝气。
一口箱子里装满了熠熠生辉的红宝石、蓝宝石,每一颗都堪称极品;另一口箱子里则是整张的雪豹皮和紫貂皮。
“另外,”米尔扎王子指著殿外,“小王还带来了十匹汗血宝马,皆是千里挑一的神驹,献给陛下!”
哇——
朝堂上一阵轻微的骚动。那些平日里见惯了世面的大臣们,看到这么多宝贝也不免眼热。
朱由检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些宝石,对王承恩说道:“收下吧。”
然后,他站起身,缓缓走下丹陛,来到米尔扎王子面前。
“这些宝贝朕收了,但能不能救波斯,靠的不是这几块石头。”
他从腰间解下一把镶嵌著金龙的短剑,正是大明兵工厂最新打造的“天子剑”,递到米尔扎王子手中。
“朕赐你这把剑。剑锋所指,便是大明所指。”
米尔扎王子双手颤抖著接过宝剑,“呛啷”一声拔出半截。只见剑身如秋水般寒光凛凛,上面还刻著“大明御製”四个篆字。
“好剑!”他忍不住讚嘆。
“还有这个。”朱由检又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
那是大明的日月旗。
“带著它回去。”朱由检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这面旗插在波斯的土地上,谁敢动它,就是动朕的脸面!那奥斯曼人若是识相便罢,若是不识相,朕倒要看看,是他的火绳枪快,还朕的燧发枪快!”
米尔扎王子捧著那面旗,激动得热泪盈眶。他知道,有了这两样东西,比给他一万精兵还管用!这就是大国的背书!
“谢陛下隆恩!小王这辈子,愿做大明最忠实的藩屏!”
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朕听说你们缺枪少炮?正好,朕的军器局最近刚造了一批新傢伙,你若是看上了,朕也许你买。”
“买?”米尔扎王子一愣,既然都送了剑和旗,怎么还要买?
“亲兄弟明算帐嘛。”朱由检笑了,像个精明的商人,“朕虽然支持你,但大明的工匠也要吃饭,火药也要本钱。不过你放心,朕给你打个八折。”
米尔扎王子虽然心里肉疼,但也明白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毕竟那些红毛鬼卖给他们的劣质火枪,价格贵得离谱还经常炸膛。
“小王……这就去买!买最好的!”他咬牙道。
“嗯,那就去军器局转转吧。”朱由检挥了挥手,“孙爱卿,你陪著王子去,务必让他挑满意的。”
“臣遵旨!”孙传庭忍著笑出列。
看著米尔扎王子千恩万谢地退下,朱由检重新坐回龙椅,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波斯,以后就是大明在中亚和西亚的桥头堡了。
“王伴伴,”
“奴婢在。”
“告诉户部,那些宝石別入库了,直接送去內务府造办处。”朱由检摸了摸下巴,“朕记得周后那顶凤冠有点旧了,正好拿这红宝石镶几个新的。若是还有剩的,就给宫里的娘娘们一人分几颗。”
“剩下的皮毛嘛……”他想了想,“给前线的將士们做几件大氅吧。西域那地方,晚上冷。”
“皇上圣明!”
王承恩心里暗嘆:这位爷,真是把里子面子都赚足了,还顺带哄了后宫和前线,这手腕,真是越发老练了。
而在军器局的路上,孙传庭看著身边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波斯王子,心里也在盘算著:
五千杆燧发枪,那是多少银子?还有那二十门轻炮……这回兵部的亏空不仅能补上,怕是还能给弟兄们发点“辛苦费”了。
这波斯王子,真是个送財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