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壁灯。
暖橘色的光晕有些昏暗,像是给这曖昧的夜晚蒙上了一层朦朧的滤镜。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红酒香,还有苏清歌身上那股好闻的沐浴露味道,混合在一起,熏得人脑子发晕。
林舟双手撑在苏清歌身侧,姿势极其被动。
他看著身下这个脸颊酡红、眼神迷离的女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
“秘密?什么秘密非要现在说?明天醒酒了再说不行吗?”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秘密一旦说出来,他这七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可能就要崩塌了。
“不行……现在就要说。”
苏清歌死死拽著他的衣领,力气大得指节都泛了白。她微微仰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冷傲的丹凤眼,此刻却蓄满了泪水,像是一汪即將决堤的春水,波光粼粼,看得人心颤。
“林舟,你就是个大傻子。”
她突然骂了一句,声音软糯,带著浓浓的鼻音和委屈:
“你以为……我是这几年才瞎了眼看上你的吗?”
林舟愣了一下:“啊?那不然呢?难道是被我刚才的歌声征服的?”
“呸!美得你。”
苏清歌轻啐一口,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比划了一个数字,戳在了林舟的胸口上:
“十年。”
“林舟,我暗恋你……整整十年了。”
轰——!
林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颗手雷在天灵盖上炸开了。
十年?
开什么国际玩笑!
十年前他们才多大?那是高中时代啊!那时候的原主是个什么德行?那是全校闻名的“顶级舔狗”,每天屁顛屁顛地跟在楚雨薇屁股后面送早餐、记笔记、当冤大头。
而苏清歌呢?
那是高高在上的校花,是生人勿进的学生会主席,是每次见到原主都要冷嘲热讽、扣分罚站的“女魔头”!
在原主的记忆里,苏清歌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老婆,你喝假酒了吧?”
林舟难以置信地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林舟啊!那个高中三年被你通报批评了八百次的林舟!”
“我没认错!就是你这个混蛋!”
苏清歌一把打掉他的手,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她猛地起身,借著酒劲,竟然反客为主,双手捧住了林舟的脸,逼著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通报批评你?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天天盯著你扣分?”
“因为你眼瞎!”
眼泪终於顺著她的眼角滑落,滚烫地砸在林舟的手背上。
“那时候你眼里只有楚雨薇那个绿茶!你给她买早餐,给她排队打水,给她写那些酸掉牙的情诗……你知不知道,我看著有多生气?”
“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凭什么她那种虚偽的女人能让你围著转,而我……我只能站在远处看著?”
苏清歌越说越委屈,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控诉著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少女心事:
“我故意找你茬,故意扣你的分,故意在全校面前念你的检討书……我就是想让你看我一眼啊!哪怕是討厌的眼神,至少……你的眼里是有我的。”
林舟彻底石化了。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重塑。
合著当年的那些“针对”和“刁难”,不是因为討厌,而是因为……吃醋?
这特么是什么傲娇到了极点的脑迴路?
这是小学男生才会干的事儿吧?欺负喜欢的女生来引起注意?
“不是……老婆,你这套路也太深了吧?”
林舟哭笑不得,心里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感动,“那你怎么不说呢?你要是早说,原主……咳,我早就弃暗投明了啊!”
“我说得出口吗?”
苏清歌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林舟的颈窝里,眼泪蹭了他一身:
“那时候我是苏家大小姐,是校花,我怎么可能主动去追一个……追一个舔狗?我也要面子的啊。”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而且那时候你那么喜欢她,我要是说了,被你拒绝了怎么办?那我岂不是连找你茬的理由都没有了?”
林舟沉默了。
他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怀里这个脆弱的女人。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能感受到那份压抑了十年的深情。
原来,在这段看似不对等的婚姻里,卑微的不止是林舟,还有苏清歌。
她用最强硬的外壳,包裹了一颗最柔软、最胆怯的心。
“那你后来……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林舟轻声问道,这是他心里最大的疑惑。
七年前的那个雨夜,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以她的家世和容貌,就算被封杀,就算被家族拋弃,只要她肯低头,有的是豪门公子愿意娶她。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林舟?
“因为……那天晚上,我只有你了。”
苏清歌抬起头,眼神迷离,思绪仿佛飘回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那天我被赶出家门,经纪公司要雪藏我,所有人都像躲瘟神一样躲著我。我站在大街上,翻遍了通讯录,最后只敢拨通你的电话。”
“我知道你穷,我知道你没本事。但我更知道,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不会把我关在门外。”
她看著林舟,嘴角勾起一抹悽美的笑:
“林舟,你以为那天我是走投无路才去找你的吗?”
“不。”
“其实……我是故意的。”
“我从家里跑出来,没去酒店,没去朋友家,而是打了车,直奔你那个破出租屋。”
“我想赌一把。”
“赌你会不会收留我,赌你敢不敢娶我。”
“如果那天你没开门,或者你拒绝了我……我就真的打算从那栋楼上跳下去了。”
林舟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从来不知道,那个雨夜背后,竟然藏著这样一场以生命为筹码的豪赌。
她是在用自己的余生,去赌一个男人的良心。
幸好。
原主虽然废,但良心未泯。
幸好,他接住了她。
“傻瓜……”
林舟嘆了口气,低下头,吻去了她脸上的泪痕,“以后不许再赌了,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你想怎么贏都行。”
苏清歌被他亲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破涕为笑。
酒劲似乎又上来了,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眼皮也开始打架。
但她还是死死抓著林舟的衣服不肯鬆手,嘴里嘟囔著一些含糊不清的话。
“林舟……其实我还有个东西……一直没捨得扔……”
“什么东西?”林舟耐心地哄著。
“就是……就是高二那年……”
苏清歌打了个酒嗝,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像是想起了什么羞耻的事情:
“你往我书桌里塞的那条……橡胶蛇。”
林舟一愣。
那条蛇?
那不是导致原主被记大过、差点被退学的罪魁祸首吗?当时苏清歌被嚇得当场尖叫,全班都能作证。
“那条蛇怎么了?”林舟下意识地问道,“不是被老师没收扔了吗?”
“没扔……”
苏清歌摇摇头,嘴角掛著一丝傻笑,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要睡著了:
“被我……偷偷捡回来了。”
“那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虽然嚇人,但是……那是你送的啊。”
“我把它藏在……藏在我的首饰盒最下层……那是我的……定情信物……”
说完这句话,苏清歌终於撑不住了,脑袋一歪,彻底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只剩下林舟一个人,在寂静的深夜里,风中凌乱。
定……定情信物?
一条嚇唬人的橡胶蛇?
这女人的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