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狭窄的床铺上。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那一抹惨白的月光，苏清歌终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林舟半跪在床板上，身姿僵硬得像尊兵马俑。他的一只手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紧紧攥著……
    等等，那是糯糯的手？
    不对。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林舟想把糯糯的手塞回被窝，却在苏清歌翻身的瞬间，为了防止她压到孩子，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去挡。
    结果好巧不巧，这只手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按在了苏清歌刚刚抬起的手腕上。
    於是在糯糯迷濛的视线里，画面就变成了这样：
    爸爸黑著脸，一只手“控制”著自己，另一只手死死“按”著妈妈。
    而妈妈披头散髮，衣衫凌乱，一脸惊恐地看著爸爸。
    这不就是幼儿园小胖说的“打架”前兆吗？
    “爸爸……”
    糯糯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那是被嚇到的前兆：
    “你为什么要欺负妈妈呀？你是大坏蛋吗？”
    “不是！別瞎说！”
    林舟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触电般地鬆开了手。
    他整个人向后一弹，后背“咚”的一声撞在了墙壁上，疼得齜牙咧嘴，却连揉都不敢揉。
    “误会！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
    林舟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老婆你听我解释，刚才糯糯做梦把手伸出来了，我想给她塞回去，结果你突然翻身，我怕你压著她，然后……”
    “闭嘴。”
    苏清歌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拢了拢滑落的睡衣领口，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红晕。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她看了一眼正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求知若渴”的女儿，又看了一眼缩在墙角、满脸写著“我是无辜的”林舟。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床。
    这种姿势，这种氛围。
    就算林舟说他在做广播体操，也没人信啊！
    “妈妈，爸爸是不是打你了？”
    糯糯爬到苏清歌怀里，伸出小手摸了摸苏清歌的手腕，一脸心疼，“疼不疼呀？糯糯给你吹吹。”
    苏清歌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但脸上的温度却怎么也降不下来。
    这让她怎么解释？
    说爸爸不是打架，是在……
    那更解释不清了！
    “咳咳……”
    林舟这时候终於缓过劲儿来了。
    他知道，这时候要是再不编个像样的理由，明天早上他这“家暴男”的帽子就得扣得死死的。
    他乾咳两声，重新凑了过来，脸上堆起那一贯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表情：
    “糯糯啊，爸爸没有打妈妈哦。”
    “爸爸其实是在给妈妈……看手相。”
    “看手相？”糯糯歪著脑袋，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解，“什么是看手相呀？”
    “就是……”
    林舟煞有介事地抓起苏清歌的手，指著掌心的纹路，信口开河：
    “就是通过手上的线，看看妈妈以后会不会发財，会不会变漂亮。你看，刚才爸爸就是在研究这条线呢。”
    说著，他还装模作样地在苏清歌掌心划了一下，指尖轻轻挠过她的掌心。
    苏清歌浑身一颤，像是有电流窜过。
    她猛地抽回手，狠狠瞪了林舟一眼。
    这混蛋！
    编瞎话能不能编个靠谱点的？大半夜不睡觉看手相？鬼才信！
    “真的吗？”
    糯糯却信了。
    小傢伙眼睛亮晶晶的，把自己肉乎乎的小手也伸到了林舟面前：
    “那爸爸也给糯糯看看！糯糯以后能不能吃好多好多冰淇淋？”
    “能！必须能！”
    林舟如蒙大赦，赶紧捧著女儿的小手，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番，“哎呀，不得了！咱们糯糯这手相，以后肯定是吃穿不愁，还能当大明星呢！”
    “哇！太好啦！”
    小傢伙被哄得开心了，刚才的惊嚇瞬间拋到了九霄云外。她打了个哈欠，重新钻进被窝里，嘟囔著：
    “那爸爸继续给妈妈看吧，要把妈妈看成最有钱的人哦……”
    没过两分钟，平稳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屋內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清歌背靠著墙，抱著膝盖，目光幽幽地看著林舟。
    “看手相？”
    她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子秋后算帐的危险，“林大师，业务挺广泛啊？要不要我把另一只手也给你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
    林舟缩了缩脖子，赶紧躺平，把被子拉过头顶，“太晚了，封卦了。睡觉，睡觉。”
    苏清歌看著他那副怂样，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著男人指尖划过的温度。
    酥酥的，麻麻的。
    “骗子。”
    她小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在黑暗中微微上扬。
    这一夜，再无波澜。
    ……
    次日清晨。
    阳光再次唤醒了桃花村。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林舟夜半看手相#这个梗虽然没有传出去，但直播间的观眾们早就迫不及待地守在屏幕前了。
    大家都想知道，这对睡在一张床上的“合约夫妻”，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摄像机红灯亮起。
    直播开始。
    林舟正在院子里刷牙，满嘴泡沫，一脸被掏空的疲惫感——昨晚为了维持那个“看手相”的谎言，他硬是给苏清歌守了半夜的夜，生怕她半夜醒来搞偷袭。
    苏清歌则在给糯糯梳头髮，神色如常，只是眼底淡淡的黑眼圈暴露了她昨晚也没睡好的事实。
    “大家早上好呀！”
    糯糯看到跟拍导演小张走进来，立刻热情地打招呼。
    小张笑眯眯地把麦克风递过去：“糯糯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呀？爸爸妈妈有没有给你讲故事？”
    这是例行公事的提问，原本只是为了活跃气氛。
    谁知道，糯糯听到这个问题，大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她挣脱苏清歌的手，跑到镜头前，一脸神秘兮兮地对著数百万在线观眾说道：
    “叔叔，我跟你说哦，昨晚爸爸妈妈可忙啦！”
    正在刷牙的林舟手一抖，牙刷差点捅进喉咙里。
    苏清歌整理头髮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忙？忙什么？”小张下意识地追问。
    糯糯眨巴著眼睛，用一种极其天真、却又极其惊悚的语气，大声宣布道：
    “爸爸妈妈昨晚在被窝里打架！”
    “噗——！”
    林舟一口漱口水喷了出去，溅了面前的摄像师一身。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糯糯又补了一刀，彻底封死了父母的退路：
    “而且妈妈好像打不过爸爸，一直哼哼唧唧的，让爸爸轻一点……爸爸还抓著妈妈的手不放，说要给她看什么相……”
    轰——！
    直播间瞬间炸了。
    弹幕像是疯了一样疯狂滚动，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字。
    而在现场。
    苏清歌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红，再从红变紫，最后彻底黑成了锅底。
    她缓缓转过头，死死盯著那个还在喷水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杀气。
    林舟擦了擦嘴角的泡沫，看著周围工作人员那一脸“我懂”的表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次是真的洗不清了。
    看手相？
    谁家看手相是在被窝里看的？谁家看手相还要“哼哼唧唧”？
    这特么是看手相吗？
    这分明是……
    “林、舟！！！”
    苏清歌的怒吼声，响彻了整个桃花村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