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02章 猜疑
    他咬咬牙,整个人蹲进水里,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激得他汗毛倒竖,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瞬间变得无比清醒。他快速用肥皂搓洗头髮和身体,搓掉厚厚的尘土和汗碱,也儘量洗去身上可能残留的、过於明显的参味。冷水澡虽然难熬,但效率极高,不过几分钟,他便哆哆嗦嗦地爬上岸,用乾燥的毛巾拼命擦拭身体,直到皮肤发红髮热,然后迅速套上乾净暖和的衣裤。
    冰冷的刺激带走了疲惫,也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他一边繫著扣子,一边望著主屋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人参的事,瞒不过老巴图,也不能全瞒。 这位岳父是地道的山林蒙古人,见识广,嘴也严,更是自家人。但六品叶的异状和“人参窝子”的存在,必须作为最高机密,暂时连老巴图也不能透露。可以说得到了几棵不错的参,发了笔財,具体细节需要含糊,重点是商量如何安全地处理掉它们,以及规划这笔钱的用途。
    想定主意,李越將脏衣服捲起来,拎著湿毛巾,快步走回屋里。
    他进屋时,图婭已经简单收拾了外屋,小炉子上坐著一壶水,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而她本人,正焦急地站在堂屋门口张望,见李越回来,头髮还湿漉漉地滴著水,赶紧上前用干毛巾帮他用力擦头,眼里满是心疼和疑问。
    就在这时,院门外再次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咚、咚。”
    老巴图来了。
    李越握住图婭的手,轻轻捏了捏,给她一个安抚和“放心”的眼神,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再次拉开了门閂。
    门外,是老巴图披著皮袄、带著一身夜露寒气的魁梧身影,以及他身后同样一脸紧张的丈母娘。
    “爹,妈,快进来。”李越侧身让开,低声说道。
    將老巴图和丈母娘让进堂屋,李越反手就关紧了门。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先走到窗边,將厚重的棉布窗帘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確保没有一丝缝隙透光出去。接著,他示意三人围著炕桌坐下,炕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將四人神情各异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老巴图接过图婭默默递过来的菸袋锅子,就著油灯点燃,狠狠地抽了两口。劣质菸叶辛辣的烟雾在狭小的屋內瀰漫开来,更增添了几分凝重。他那一双看惯了风雪和猎物的眼睛,在烟雾后面沉沉地盯著李越,眉头拧成了疙瘩。丈母娘则紧紧挨著女儿图婭坐著,双手不安地搓著衣角,看看女婿,又看看丈夫,大气不敢出。
    沉默了足有半袋烟的功夫,老巴图才把菸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闷雷般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越子,你跟爹说实话。”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子般锐利,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这一去十几二十天没个音信,回来又跟做贼似的,前门锁后院狗的……是不是在老林子里头,闹出人命来了?”
    “咳咳……啥?!”李越正端起图婭倒的热水要喝,听到这话,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得面红耳赤,眼睛都瞪圆了,彻底懵了。他千想万想,没料到老丈人竟然联想到这上面去了!
    老巴图却把他的剧烈反应当成了被说中心事的慌乱,脸色更加沉重,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自家孩子惹了天大的祸,当老的得扛起来”的决绝。他又狠狠抽了口烟,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果断:“要真是摊上人命了,也別慌。明天天不亮,你就带上图婭,骑上马,往北走,回草原深处去!还有你几个舅舅,总能找到地方安置你们。躲个几年,等这边风头彻底过了,实在不行……就在草原上安家。这边的事儿,有我和你妈担著,我们就说你进山打猎,让熊瞎子给祸害了,没回来!”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却条理清晰,连“善后”的藉口都替李越想好了。老巴图说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做出了重大牺牲的决定,只是看著李越和图婭,眼神复杂。
    丈母娘听到“让熊瞎子祸害了”这话,眼圈瞬间就红了,用力抓住了图婭的手。图婭也惊呆了,看看父亲,又看看咳得说不出话、一脸难以置信的丈夫,急得直跺脚:“阿布!你说啥呢!越哥他怎么会……”
    李越好不容易顺过气,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心里暖烘烘的,又酸溜溜的。他这位岳父,平时话不多,看著严肃,关键时刻竟然能为了他和图婭,想出“假死隱匿”、自己二老承担所有风险的主意!这份情义,实在太重了。
    “爹!妈!”李越连忙摆手,哭笑不得,语气却无比认真,“你们想哪儿去了!我李越就算再浑,也干不出杀人害命的事儿啊!我这是……我这是得了好东西,怕露白招祸,才小心成这样的!”
    “好东西?”老巴图狐疑地看著他,又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和窗帘,“啥好东西能让你慌成这样?比命还重?”
    李越知道,不拿出点真东西,这误会是解不开了,而且岳父岳母也不是外人。他定了定神,走到炕琴边,掏出钥匙,打开了锁。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小心翼翼地搬开上面的被褥,取出了那个油布包袱。
    他將包袱放在炕桌上,就著油灯,一层层解开油布,露出里面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苔蘚和樺树皮。他动作轻柔地揭开最上层的苔蘚——
    首先露出的,是那株五品叶的“元宝”参。即便在昏暗的油灯下,那粗壮圆润的参体、层次分明的芦头、舒展的形態,也瞬间攫住了老巴图的目光。他是老山林里滚出来的,虽然不专门抬参,但好东西见过、听过!这品相,这年份……
    老巴图倒吸一口凉气,菸袋都忘了抽,眼睛瞪得溜圆。
    李越没停手,又轻轻拿出那株四品叶,品相亦是上乘。
    接著是那株练习用的三品叶,完整度很好。
    最后,他极其小心地捧出了那个单独存放的小木匣,打开,露出了那株形態奇特、主根粗壮、鬚根短少的六品叶参王。
    当这株参完全展现在油灯光下时,老巴图的呼吸都屏住了。他猛地凑近,几乎把脸贴上去,仔细看著那奇特的芦头、近乎人形的轮廓,手指颤抖著想摸又不敢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晌,才用变了调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六……六品叶?!这、这模样……参王?!”
    丈母娘和图婭虽然不懂具体价值,但看老巴图这从未有过的震惊失態模样,也知道这东西了不得,恐怕比金子还贵重!
    李越点点头,低声道:“爹,妈,图婭,这就是我这次进山最大的收穫。除了这几棵,还有一棵四品叶,一棵被进宝刨坏的三品叶。这些东西,隨便拿一棵出去,都够咱们家吃喝好多年,但也足够惹来杀身之祸。所以我不得不小心。”
    他顿了顿,看著惊魂未定的岳父岳母和一脸恍然的妻子,继续道:“我没惹祸,是山神爷赏饭,走了天大的运气,找到了一个老辈人留下的『参窝子』。这几棵,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老巴图慢慢坐回炕沿,菸袋锅子早已熄灭。他看看炕桌上那几株在昏黄光线下宛如灵物的人参,又看看眼神清亮、虽然疲惫却沉稳有度的女婿,再想想自己刚才那番“安排后事”般的话语,老脸一阵发热,隨即又被巨大的狂喜和后怕衝击。
    不是人命,是天降横財!泼天的富贵!
    “好……好小子!”老巴图重重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你这哪是走了运气,你这是……这是得了山神爷的真传了!怪不得,怪不得你这么小心!是该这么小心!这东西,比人命还招风!”
    他瞬间就理解了李越所有的异常举动,並且深以为然。在山林里,发现普通棒槌是喜事,发现这种级別的东西,若是走漏半点风声,那真是祸不是福。
    丈母娘也长舒一口气,拍著胸口:“嚇死我了,不是人命就好,不是人命就好……这是山神爷保佑,保佑咱家越子有出息!”她看著那几株人参,眼神里也充满了敬畏。
    图婭直到这时,才彻底放下心来,看著丈夫的眼神充满了骄傲和柔情,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误会解除,气氛从凝重悲壮瞬间转为激动与紧张並存的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