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麦浪在微风中起伏,地上的积雪在艾丹的靴边分开。
他转过身,面对著他亲自挑选出来的精锐骑士,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些刚刚还在豪言壮语著要一举拿下领主府的骑士,此时却都哭丧著脸,站在原地驻足不前。
他们有的死死捂住耳朵,想將那时刻环绕在耳边的悲鸣隔绝在外。
有的用剑拄著地,拼命支撑著发软的膝盖。
还有的乾脆闭上了双眼,对著空气低声懺悔自己童年时的英勇事跡——
他把镇上所有的酒桶都开了封,顺便还给里面添了不少新的酒液。
至於这些酒液都是什么成分,恐怕只有落在他屁股上的那些巴掌才清楚。
这一张张失去战意的脸顿时激起了艾丹心中的怒火。
他抽起剑来,指著身后那些自詡为精锐的铁卫,毫不留情地讥讽起来。
“你们怕了?
就因为这片看起来不太精神的哭麦?
你们还记得刚刚是怎么和我保证的吗?
走最短的路线直插领主府,拿下这次行动的头功!
难道你们全都忘了不成?”
此时,一名在他身侧,看起来年龄颇大的稳重骑士,朝前走了一步,脸色凝重地劝诫起来。
“艾丹大人!
您確实不会被这种小把戏玩弄心神……
可我们的实力和罗伊也不过是伯仲之间。
这片土地既然能够如此消磨他的意志,那我们这些队员,確实不能不防啊……”
“罗伊?”艾丹挑了挑眉,指尖习惯性地掠过额头前那缕不羈的红髮,“你怎么还在提他?”
“一个被乡下把戏嚇破了胆,需要手下抬著回来的废物,他的经歷也配作为我们行动的参考?
你们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身为铁卫的自尊?”
他环视著身前这些面露胆怯的部下,声音陡然拔高,毫不掩饰其中的讥讽。
“听著!
罗伊的失败,恰恰证明了他根本不配坐在队长的位置上!
为將者,巨龙现於前而色不变,精灵舞於左而目不瞬。
只因为这么一点风吹草动就心神失守,又怎么可能为手下眾人做出表率?
把他的遭遇奉为圭臬,只会暴露你们心中的怯懦!
如果你们还自认为是城主大人手下最忠诚的铁卫,还想著出人头地的话,那就给我挺起胸膛,跨过这片麦田地!”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却没能鼓动铁卫们往前挪动哪怕一寸的距离。
而在几公里外的领主府內,奥莱恩正隔著系统面板,欣赏著这支精锐小队滑稽的表演。
只见系统面板上,代表艾丹的光点散发著刺眼的【傲慢:85%】,而他身后那群小弟,则是一片混乱的【恐惧】、【焦虑】以及最后最重要的【不想上班】。
要知道这些铁卫可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练出来的狠人,即便天赋再怎么差,也有著凡人无法比擬的战场直觉。
自己光是站在外围就已经被影响到心神不寧了。
这要是真走进去了那还得了?
一点自尊哪有命重要啊?
艾丹看著部下们犹豫不决的表情,突然冷哼一声,將佩剑收回剑鞘,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样子来。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任何防御体系的能量都有极限,这种穷乡僻壤,能將幻术覆盖到如此范围已是极限,其强度必然分散!
我们集中起来,方能以点破面。
更何况……”
说著,他突然猛地一挥手,朝著麦田地的深处指去。
“这种乡下领主,根本就不可能弄出连我都抵御不了的陷阱,哪怕是罗伊,多半也是因为大意才会中招。
只要你们意志坚定,目標明確,就不会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还是说……
你们在质疑我的判断?”
完了,这话到头了。
一听到艾丹最后放出来的这句狠话。
身后的铁卫们顿时嚇得血都凉了。
奥莱恩看著面板上几个骑士的【恐惧】瞬间压过了【理智】,不由得为他们默哀了半秒钟。
“哦豁,看来是上压力了。”
他就像一个外场观眾,一边看著系统面板上纷杂的画面,一边逐字逐句的点评起来,看起来是相当放鬆。
就在他满心期待著会是谁来当这第一只小白鼠的同时,一名年轻的骑士一咬牙一跺脚,走到哭麦地前闭上双眼,鼓起全身勇气,埋头向前衝去。
然而,就在他踏入麦田深处不过十步之远时……
【已吸收“年轻骑士的绝望”(品质:良),转化能量+3】
“开门红!”奥莱恩满意地看著系统提示,但隨即脸又垮了下来,“等等!这小子一下子跑得这么里面,到底得踩坏我多少麦子啊?要是最后算完回不了本,我可和你们没完!”
眾人只看到他的身形猛地一僵,隨即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口中还不时发出阵阵悽厉的哭嚎。
如此乾脆的败北,让铁卫队伍顿时一片死寂,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恐慌,霎时间又蔓延了起来。
而他们的视线,此时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那位信誓旦旦做出保证的队长身上。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奥莱恩及时施以援手,那进入的骑士可就不是昏迷那么简单了。
“下一个!
你!
还有你!
都给我进去!”
艾丹几乎是在用吼的说出这句话来。
而被他点到的骑士也都面如死灰,在律令的压制下颤抖著走入麦田,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以各种姿势瘫倒在地。
【已吸收“骑士a的悲慟”(品质:中),转化能量+2】
【已吸收“骑士b的悔恨”(品质:良),转化能量+3】
“唉,干嘛非要逼著自己的小弟上呢?
他们不上的话显不出你能耐是吧?”
奥莱恩看著不断刷屏的系统提示和飞速增长的能量条,倒也乐见其成。
就在所有铁卫失去战斗力的同时,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艾丹就撇下了那些瘫倒在地的骑士,自己一个人衝进麦田深处。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鬼地方,究竟能拿他怎么样!
然而,就在他直插麦田中央的那一瞬间,他感到整个世界的空气都截然不同了。
那原本只是縈绕在耳边的微微低鸣,此刻却像锐利的针尖一样刺入他的脑海。
他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体內的斗气几乎是本能地激发出来,在体表覆盖了一层红色的薄膜,竭力抵抗著这无孔不入的侵蚀。
“哼……雕虫小技。”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些字来,强行挺直了腰背,將那翻涌的不適感死死压在心底。
他不能退,更不能在手下面前露出丝毫的动摇!
不过这些小心思,却也都被奥莱恩看在了眼里。
【成分分析:恐惧15%,动摇30%,死要面子55%】
奥莱恩看著面板上显现的数据,脸上多了几分惊喜的神色。
虽然不像在其他人身上表现的那么夸张,但这个防卫系统还真对精英骑士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於是他举起手中的传讯器,开始传达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就好像是在配合对方一样,艾丹此时突然放缓了脚步,刻意在麦田地里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看到了吗?
乡下领主的手段也就不过如此了。
所谓的这些陷阱,连让我艾丹皱眉都做不到!”
就在他昂起头,开始平等的嘲讽身边的一切事物,靴底又一次重重碾过一丛灰色麦穗时
一道银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麦浪阴影中显现。
没有警告,没有风声,只有一道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的信子一般缠绕住了他的心臟。
艾丹所有未出口的狂言此刻全都戛然而止,僵在了喉咙深处。
转而拔起的是腰间的佩剑。
隨著“鏘”的一声响起,剑刃在空气中交错出了耀眼的火光。
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柄架绕过所有障碍,直扑自己面门而来的狭长利剑。
在剑柄之后,是一双平静得令人心寒的猩红色眼眸。
艾莉诺站在他身侧,利落的银髮在风中微微飘动。
而她的口中,说出的却是一句惊掉艾丹下巴的话语。
“把你的脏脚给我抬起来!!!
你踩到我刚刚种的麦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