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个选择，真的是我们自己选的吗？”
    “闭嘴！你要是再提到那个鬼路牌，老子现在就把你丟进河里清醒清醒！”
    骑士队长罗伊厉声驳斥，让一旁的骑士悻悻地闭上了嘴。
    而就在此时，身处队列最前面的骑士也突然停下脚步，惴惴不安的指向了路边的路牌。
    “报告队长……前方路牌的內容还是没有变化……
    我们好像被困在了原地……”
    罗伊循著声音抬起头来，看到周围还是那一片单调无比的针叶林，还有无论怎么走都没有任何变化的茫茫雪地。
    如果不是身体的疲劳感告诉他自己確实连续走了十几里地，他多半也会发生和其他骑士一样的错觉。
    “闭嘴！你他妈只要老老实实报告自己看到的东西就行了，不需要下结论，所有的判断都由我来做！”
    此时所有人都知道罗伊的判断十分准確，但他们的脚步还是情不自禁地拖沓起来。
    无论怎么走都不会变化的景色，永远在提醒自己正身处幻境的路牌，再加上阴鬱天气下糟糕的能见度。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们这片森林的怪异之处。
    虽说身为精锐骑士的他们不可能被这种东西嚇破胆，但怀疑的种子却在心中悄然种下。
    “报告队长！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我们好像……走出来了？”队列前方的骑士颤抖地指向前方。
    罗伊侧目看去，只见两边的林木都在此戛然而止，只剩一座安静的小镇坐落在远方。
    这小镇既没有围墙，也没有高塔，只有交叉路的匯集处矗立著一间简陋的哨所，哨所身后便是民居的裊裊炊烟。
    看到这幅景象，罗伊只觉得说是小镇都实在是有些抬举。
    这防卫的严密程度，分明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落。
    他看了一眼黑礁镇的外景，隨后嗤鼻一笑。
    “哼，原来是因为造不起围墙才搞这些花招，真是穷鬼才会有的想法。”
    他不屑的摇了摇头，三两步就来到了队列的最前面。
    就在他打算一举进入黑礁镇，將镇长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的同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正是此前跳槽去当了税务官的雷德。
    见到熟人出现，罗伊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鬆了少许。
    但紧接著，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又笼罩住了他的身体。
    雷德的双眼浑浊不堪，不仅丝毫没有过去的那种精明和狡猾，还像亡灵一样没有生气。
    但他的样貌，又实实在在属於过去那位同属骑士小队的精锐卫士。
    这让罗伊有些摸不著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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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情况这是？
    中邪了？
    而在他陷入思虑的同时，守在哨所前的雷德则是快步向前，热情地握住了他的双手。
    “罗伊队长！您这是……？”说著，他还伸手指了指罗伊身后的骑士小队，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罗伊见状思索片刻，很快换上了公事公办的口吻。
    “我们奉命前来查案，要面见此地的领主，你这些天来，应该没少和他接触吧？”
    “当然，奥莱恩领主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你们要是能见上一面，就会知道这座小镇有多美妙了。”
    好人……？
    美妙……？
    这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词吧？
    罗伊的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
    但凡是个在城主府待过些时日的人，都知道雷德是贪財好色利慾薰心。
    只要给钱，不管是什么脏活累活都乐意干。
    这也是为什么他最终会选择成为一名税务官。
    因为只有这里干活能拿到提成。
    只要能按时收上税，城主那边並不介意让这些税务官稍微挣点外快。
    而如果干的是催债的活计，拿到的提成还能更多一些，通常是本金的一成左右。
    如此巨大的利益催使之下，身为税务官的他在其他村镇里都干过哪些腌臢事已经是不言自明。
    位处人类道德洼地的他，居然会夸其他人是好人？
    疯了这是？
    “嗯……”罗伊沉吟片刻，隨即又想到侍卫长交代任务时那慌张的表情，便决定不再节外生枝。
    “既然如此，就麻烦你带我们去见他一面了。”
    雷德见状当即点头如捣蒜，热情地都在前方带起路来。
    一边走，还不忘一边介绍黑礁镇的风土人情。
    “看到路边的镇民了吗？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能一直如此平和，尽心尽力地为领主耕种。
    一直到累死的那一天，他们都没有任何怨言吗？”
    “这……
    愿闻其详。”
    罗伊尷尬的笑了一声，隨后便听到了雷德那喋喋不休的话语。
    “因为只有在奥莱恩大人手下工作，他们才能不用为明年的麵包发愁。
    因为只有在奥莱恩大人手下工作，他们才能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释放真正的自我。
    在那位大人手底下工作，是真正的福报。
    就连我都不禁心向神往，想留在这度过余生。”
    坏了。
    他好像真的疯了。
    罗伊听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隨后扭头看向带路的雷德，结果却发现他浑浊的眼神中突然闪烁出一丝诡异的亮光。
    这光不是別的什么，而是一滴晶莹剔透的泪。
    啥意思？
    说著说著还给自己说哭了？
    他真的还是雷德吗？
    等等……
    我刚刚究竟是依靠什么来判断他还是雷德的……
    是外表，还是他体內的斗气，还是他那贪得无厌的糟糕性格？
    如果他从外表到力量都还属於雷德，但灵魂却被人彻底改变。
    到了那时，他究竟是雷德呢，还是长得和雷德一模一样的某种生物呢？
    如果一个人的本质如此轻易就能被人篡改。
    那这个镇子里，又该藏著多少骇人的秘密？
    想到这里，罗伊不安地咽了咽口水，试图平復紧张的心情。
    可一旦思绪开始滑坡，又怎么可能只靠这一个动作就踩住剎车呢？
    越是强迫让自己不去想就越容易想。
    很快，过去播下的种子开始在罗伊脑內生根发芽。
    ……说到底，人的本质又是什么呢？
    我生前来往何方，我死后又將去向何处？
    是世界选择了我，还是我选择了世界？
    宇宙是否有尽头，时间是否有长短？
    过去的时间在哪里消失，未来的时间又在何处停止？
    未来的我和现在又有何不同？
    在不知不觉中，他也开始像手底下的骑士一样思考著这些漫无边际的问题。
    就连身边人的提醒也没能听见。
    直到身后的骑士一肘懟向他的腰窝，他才终於从哲学的世界里走了出来。
    “我们到了，罗伊队长，前面就是奥莱恩大人的府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