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天阶尚未开启,苍穹之上,忽有异象。
云海翻涌,一道道黑影由远及近,破云而来。转瞬间,竟是一整支密密麻麻的舰群横亘於天幕,银白船体如战锋出鞘,环伺九州之巔。
舰群上刻满异域纹,甲板之上,立著数百名身披异族战袍的修士,气息凌厉、神情冷漠,与中州修士衣饰风格迥异,显然来自海外。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道肃杀无匹的气息,宛若山岳压顶。
元婴强者!
且不止一位。
有人低呼:“足足来了四位元婴强者!那为首之人……竟已是元婴中期!”
一时间,中州诸宗色变。哪怕是羽化、无极、幻仙这样的上宗,也不得不面色凝重。
无极老祖眉头微蹙,但旋即便笑意盈盈地飞身迎上,化作一道惊鸿,与来人相对而立。
“原来是苍炎大陆、沉海大陆的道友,远道而来,实是我苍茫之幸!”他声音沉稳,恭敬中不失东道主的气度。
为首那名元婴中期的异族修士面露微笑,拱手还礼:“听闻中州黄泉试炼乃千年难遇之盛事,我等自海外带后辈前来歷练一二,既是见识,也是机缘,便要叨扰无极道友一番了。”
此话虽柔,却字字透著不容置疑之意。
无极老祖笑容不变,“好说,机缘本属有缘之人,诸位道友既已至此,我无极仙门自当一视同仁。”
只是他袖中指尖轻轻颤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
这来的一行人,明显不是看热闹的,若真有人试图强行阻止其夺机缘,恐怕一场元婴层面的大战无法避免。而元婴中期之力,一旦撕破脸,足以覆灭一州。
天阶未开,局势却已渐趋复杂。
“哈哈!”那元婴中期修士朗声一笑,气息如涛,压得四周修士神色不安,“无极道友果然海量。”
他带著眾人隨舰而落,择一处空旷之地降下。
所选之地恰到好处,既靠近天阶,不算偏远;又不挤占中州主位,不显张扬。显然是老成谋定之辈,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
就在海外舰群落定不久,人群中忽有低呼之声响起:
“刘乐元!”
声音自地鬼门一侧响起,地鬼童子目光骤冷,死死盯著海外修士阵营中的一名青年,面色顿时阴沉如水。
那青年身著灰金战袍,神情从容,立於眾人最前,眉眼锐利,唇角带笑,儼然是一位不容忽视的存在。
“是他……”地鬼童子喃喃,眼中浮现出大梦世界的片段。
在那片由造化演化的神魂世界中,此人便是搅风搅雨的主角之一,天榜前三十的强者,心机深沉,极善谋算。
彼时,他曾和夜大人围猎陆离与幽,几乎將两人逼入绝境。
他的一出现,让所有曾涉足大梦世界之人,心头不约而同一紧。
“实乃劲敌。”地鬼童子低声道。
而此刻的刘乐元,似早已习惯万眾瞩目的目光,目光略过无极圣子与地鬼童子,甚至懒得多看一眼,仿若无物,神情瀟洒自然地望向羽化仙门的方向。
他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白仙子,一年不见,可还安好?”
语气隨意,宛如老友问候,偏偏却带著几分轻慢。
白仙子神色骤变,五指缓缓收紧。
她怎会忘记?
正是此人,引导设计於她,迫使她早早退出大梦世界,失去后续的诸多机缘。此恨此仇,不共戴天。
她未回应,只是白眸之中寒光微闪,杀机藏而未发。
刘乐元却並不在意,自顾自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炼尸之上的陆离。
他凝视片刻,终於確认那人气息全无、魂光不存,果真已死,顿时心头鬆了口气,隨即在心底冷笑:
“死了也好,少了一个障碍。”
就在此时,无极老祖朗声笑道:“这位,想来便是苍炎大陆的歷练后辈刘乐元吧?传言中大梦世界中的海外盟主,今日得见,果真非凡。”
那名元婴中期的海外强者朗声回应,语带讚许:“刘乐元此子,確是运气不错,不过是身逢其会,被推至前台罢了。”
“呵呵。”无极老祖抚须微笑,“大梦世界何等造化之地?能在其中整合诸多海外修士,聚而为盟,绝非『运气』二字可概之。此子不凡,后生可畏。”
然而他眼中却浮现一丝看不透的沉思。
连此子都来了,那么苍茫大陆这场盛会,只怕將会更加凶险万分。
海外修士阵营中,除刘乐元之外,尚有两人。
一男一女。
那女子身著墨绿法袍,容貌清冷,气息沉静如水;那男子则身披黑金战甲,负手而立,目光如剑。
两人皆是寡言少语,却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周身气机若有若无,仿佛连空气都被凝固一般。
无一人敢將他们视作寻常试炼者。
三人並立,恰似一座黑云压境的山岳,令本土修士心头髮紧。
“看来,差不多都到齐了……”
人群中,有人轻声低语。
语气未落,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席捲而来,连天穹中的云层都仿佛沉了几分。
试炼將启,眾人心知,一场关乎气运、宗门、甚至大陆格局的激烈碰撞,已然箭在弦上。
就在这时——
“嗡!!”
一道黑芒自远空突兀掠来,宛若裂破苍穹的孤影!
眾人一惊,纷纷望去,只见那道黑芒竟是一柄长剑,而在长剑之上,一道白髮身影御剑而来,衣袂猎猎,面容清俊,神情冷峻。
他的修为,凝气!
凝气修士?!
所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神识探测结果。
在这天阶將开、元婴匯聚的关键时刻,竟有一位凝气修士御剑破空,强行闯入眾强者环伺之地?
更让人震撼的是,他竟不躲不避,径直落在——
天阶之前。
那是眾试炼天骄將聚集的战场起点,是整个大陆年轻一辈爭锋之地的象徵。
这等地方,即便是金丹境都不敢隨意踏足!
一时间,场面寂静。
所有目光,无论元婴还是筑基,皆刷然望向那名白髮少年。
他落地的一瞬,剑光敛去,衣袂飘扬,神情不动,背影冷峻如孤峰,一言未发,却如同刀锋斩开沉闷空气,逼得眾人屏息凝视。
“他是谁?”
“竟然只有……凝气境?”
“疯了吗?”
议论如潮,瞬间掀起波澜。
但那少年只是站著,不理会眾人目光,仿佛这世上,再无能与他並肩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