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序列的先后,弟子们陆续上前。
齐观子手中那面铜镜隨风而涨,化作丈许大小,悬在试炼场上空,镜面波光流转,散发著幽幽灵辉。
此镜,正是幻仙门为了防止弟子私吞秘境收穫而专门炼製的宝物。
它不仅能精准探查储物袋內的灵草、妖丹,更能分辨灵物的品阶与数量,哪怕再巧妙的藏匿手段,也休想逃过它的“法眼”。
铜镜之下,弟子们只能將所得如数倒出。
宗门规矩森严:只有进入前二十者,方可保留所得灵物与妖丹的十分之一,余者皆须尽数上缴。
这不仅关係到修炼资源,更直接决定了能否踏入幻仙门的內门。
排在二十名之后的弟子,此届註定无缘內门,只能留在外门。若年纪再大些,今后更是直接失去了试炼的机会,除非有幸被筑基长老看中,收为弟子,方还有进去內门的机会。
一时之间,队伍中气氛紧张至极。
很快,轮到石荒上前。
他神情阴沉,將储物袋托於掌心,灵力轻催,便见一片灵光冲天而起。
草药灵植、几枚妖丹散落而出,数量並不算多。
唯独其中一物,灵光湛湛,气息如惊涛怒浪般扩散开来,赫然正是那岩息魔貘的內丹!
那可是堪比凝气圆满妖兽的妖丹,仅凭此物,石荒的前二十之位,已是稳如磐石。
可石荒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喜色。
他本就是衝著境中境的灵泉,以及宗门內另一块稀有的地骨而来,如今什么都没有捞到。
更让他心底如鯁在喉的,是他体內那道被人掌控的魂血。
想到那小魔头,石荒双眸深处闪过一抹阴戾,哪怕是他,也不得不吞下这一口屈辱。
黄仙真人目光落在石荒身上,神色微闪,却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是闻风。
闻风抬步而出,衣袍猎猎,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他翻手祭出储物袋,灵力一催,光芒大盛。
灵草、灵果、妖丹,叮叮噹噹倾泻而出,堆积成小山。
尤其最中央,那枚黝黑中泛著血光的妖丹,更是灵气如潮汹涌。
那不是別物,正是裂天魔猿的妖丹!
此丹最后是在秦原手中,如今却落入闻风之手,眾弟子心中皆是暗暗惊疑。
秦原八成是暗中与闻风交易。
有了这枚妖丹,闻风此番收穫,已然超越了石荒。
毫无悬念,他已是本届试炼第一。
然而,闻风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点喜色。
毕竟,他的魂血,仍牢牢握在那小魔头手中。
在这种情形下,他又怎么可能真正高兴得起来?
接下来,轮到了董香。
她走上前来,神色清冷,衣袍虽已换过,却仍难掩几分憔悴。
她取出储物袋,灵光一闪,里头倒出的灵草与妖丹並不算多。
毕竟,她自始至终几乎未专心参与猎杀妖兽。
她进入秘境,更像是纯粹为了完成试炼本身而来。
若只论灵物数量,她绝难躋身前二十。
但眾人看向她的目光,却带著一丝敬畏。
毕竟,在这场试炼中,她先硬撼魔猿、后战石荒,展露出地骨的真正锋芒。
单是那地骨的含金量,已足以让所有人不敢小覷。
隨后便是序列第四的霜顏。
她神情淡漠,却神采奕奕。
不知她是何时,又从哪里猎杀到了那最后一头霸主妖兽,金瞳赤焰蟒。
那枚蟒妖丹被她取出时,灵光腾起,蛇影若隱若现,惊得周围人一阵吸气。
有了这枚妖丹在手,霜顏的位置,自然也稳稳进入了前二十。
剩下的弟子,便要看各自所获妖丹、灵草的合计数了。
人群中,一个个弟子神色各异,或满怀希冀,或面色紧张,纷纷上前。
铜镜前,不时传出低低的惊呼,也有不少人满脸失望,悻悻退下。
终於,轮到了序列二十九的林挽月。
陆离微微吸了口气,抬步走出。
他早就把陆离本体从其他修士身上搜刮来的储物袋里,挑拣出一部分的妖丹与灵草,连同林挽月这具身体后来在密地里杀人夺宝所得,全都集中在了一起。
虽然其中没有那种堪比岩息魔貘、裂天魔猿的顶阶妖丹,但在场眾人仍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堆灵物,不论是数量还是种类,都已经隱隱有冲入前二十的势头!
虽然说林挽月能进序列前三十,本身並不算什么“战力薄弱”的角色。
早些时候,她与“刘燁”、“吴云”两位师弟在秘境外围猎杀中阶妖兽,也確实被许多弟子亲眼见过。
然而……眼前这一座几乎將铜镜都映照得灵光闪烁的灵物山,还是太多了。多得有些离谱。
越来越多的弟子神色变得复杂,目光带著疑惑,也带著一丝试探地落在陆离身上。
这数量,实在异常。
尤其是黄仙真人,他眸光如电,陡然上前一步,身上那属於结丹修士的威势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几乎压得眾弟子都心头一颤。
这是陆离第一次真正直面结丹真人的威压。
哪怕这具身体修为不弱,可那一瞬,仍是呼吸一窒,心口如遭重锤。
他当然不可能跟这股气势硬拼,而是面色惨白,身子一颤,装作承受不住,软软跌坐在地,半天缓不过气来。
周围弟子纷纷露出怜惜之色,毕竟,林挽月被陆离掳走过,如今还有魂血在他手中,早就是人人同情的可怜人。
黄仙真人的目光却如冰刀般落在她身上,声音冷沉:
“林挽月——”
他每吐一个字,周围的灵气都像波纹一样涌动。
“听闻你与陆离,在密地中最后一同消失。为何……你还能活著回来?”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寂静。
孟瑶、霜顏,甚至闻风,石荒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陆离,神色各异。
陆离低垂著眼睫,胸膛轻轻起伏,似乎还在压抑著方才那股威压的后劲。
他缓缓抬头,声音微微带著一点颤抖,却无比清晰:
“回稟黄仙真人。”
他轻声开口,將一路上反覆推敲、早已背熟的那套说辞,又一次娓娓道来。
“陆离之所以抓我,並非出於杀意,而是……因为我身怀后天炉鼎之体,体內蕴藏著极强的生机灵气。”
此言一出,黄仙真人的目光倏地一闪,却並未插话。
陆离继续说道:
“但陆离担心真人会破开秘境,也担心境中境被攻破,所以一直在犹豫是否採摘我的生机。”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似乎在回忆什么不堪的记忆,轻轻咬了咬唇:
“……既然他手中已经掌握了我的魂血,他便没有急著杀我。毕竟,多一个魂血,就多一条活路。若到了万不得已,他还能以此来威胁宗门。”
这话一出,周围弟子大多点头,许多人目中带著几分愤怒和怜悯。
闻风的神色最为复杂,脸色变幻不定。
可黄仙真人的眉头,却依旧没有鬆开,反而更深地锁了起来。
他目光凌厉如剑,再次开口:
“那你——”
黄仙真人抬手指向那一座灵光闪烁、几乎堆成小山的妖丹、灵草堆。
“——又如何解释,这么多的妖丹与灵草?”
他声音骤然冷厉:
“凭你自身的实力,如何能收集到这般数量?还是说,这些灵物,根本不是你所得?”
林挽月看上去面色更白,双手微颤,却还是咬了咬唇,抬起头,嗓音带著一丝沙哑与哽咽:
“回黄仙真人的话——”
她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透著一种坚定:
“弟子在入密地之前,曾偶得闻风师兄所赠试炼地图,记载了不少中阶妖兽的活动范围与习性。弟子与刘燁、吴云两位师弟,便一直游走於核心外围,专门猎杀中阶妖兽。许多同门都曾看见过。”
她说到这里,语气稍稍停顿,目光望向人群。
果然,有几名弟子当即开口:
“属实!林师姐和那两人,確实一直在外围击杀妖兽,我们也在附近採过灵草,看见过好几次!”
“林师姐可拼命了,几乎没见她休息!”
人群中一阵附和声,让不少原本疑虑的弟子神色稍缓。
林挽月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一些,带著一丝沉痛:“只是……后来遇到了贺闕。贺闕欲逼我联手,去做一些我不愿意做的事。他威胁,要杀两位师弟。”
她抬起头,眸中带著一抹微微的光亮,却也透出倔强:
“我林挽月修道至今,虽只是小女子,却也自问从不负本心。若是连同门都可以拋弃,又如何配修仙二字?”
人群里顿时有人小声道:
“果然是林师姐!就该是这样的师姐!”
林挽月缓缓续道:“只是……贺闕太强,那一战,我几乎丧命。可就在那时候——”
她缓缓抬起眼,望向前方,却像是穿透人群,看向了那段鲜血与背叛交织的记忆。
“刘燁、吴云……他们两人,先是与我並肩作战,说誓死不退。可贺闕气势越来越盛,他们就……”
她咬了咬唇,似是竭力不让眼中的泪水落下。
“就先一步逃了。连一句提醒都没有。他们丟下我独自面对贺闕,自己跑了。”
“我本以为必死无疑……是陆离突然出现,杀了贺闕。可他也没有要贺闕的储物袋。贺闕倒下时,储物袋散落,我捡了起来,也带走了他留下的妖丹。”
周围立刻爆出一片骂声。
“什么?!这算什么师兄弟!”
“刘燁、吴云那两个王八羔子呢?出来!给林师姐一个交代!”
林挽月脸色更显悽然,轻轻摇头:
“他们……死了。”
她声音忽而变得冷冽:“陆离放了我后,我独自在秘境中行走,恰好遇到了刘燁、吴云。他们害怕我日后报復,竟意图偷袭我。只是……我早有戒备。秘境之行,我略有突破,哪怕独自一人,他们二人,也绝非我对手。”
一席话说得乾净利落,带著丝丝决绝,语气却不乏一种隱忍和自尊。
“而他们在拋弃我后,一直在外围劫掠,杀人夺宝,储物袋里积攒下不少妖丹与灵草。那些……也都在此了。”
她指了指那堆成小山般的妖丹灵草。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许多人都露出恍然之色。
有人低声嘀咕:“难怪数量这么多……原来是贺闕的,还有杀了那两个孬种得来的。”
更有弟子义愤填膺:
“他们活该!敢拋弃林师姐!还想杀人灭口!”
黄仙真人的目光微微一闪,盯了林挽月许久,似是要洞察她心底的每一丝秘密。那威压让周遭空气都仿佛凝滯。
林挽月则缓缓垂下眼帘,神情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与黯然。
这时,闻风忽然沉声道:“黄仙真人,弟子愿为林师妹作证。林师妹確实曾得到我给她的试炼地图,也一直在外围猎杀妖兽。她绝非贪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