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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地魁王
    陆离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著渗出,像风吹破旧布帘般轻微:“……好多……死人,还有个女人,被……被钉在墙上……”
    他整个人贴在洞口石缝里,浑身颤如筛糠,脸色惨白,眼中儘是无法言喻的惊惧。
    就在这时——
    “呼!”
    一道冰寒彻骨的鬼气,猛然自溶洞入口处捲入,如墨色浪涛横扫而来,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还未反应过来,一只正半睡半醒的绿皮地精,被鬼气缠绕——
    “砰!”的一声,在空气中炸开,血肉飞溅,碎骨四散。
    溶洞霎时大乱!
    “吱嘎!!”
    “啊啊啊啊!!”
    地精们发出诡异悽厉的叫声,一个个齜牙咧嘴,疯狂地扑向洞口。
    那一处幽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佝僂著身形的老者。
    他身穿襤褸灰袍,眼眶深陷,脸皮贴骨,仿若一具未腐尽的行尸。长发如乱藻披散著,周身裹挟著漆黑鬼影,如狼似蛇,在他脚边嘶吼盘绕。
    他仿佛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地精如潮般扑向他,可他只是挥了挥手。
    一道道灰影如游丝散出,钻入地精口鼻耳目之间,转瞬之间——
    “噗噗噗!”
    地精们一个个鼓胀、扭曲、炸裂,洞中鲜血如雨。
    不到十息,满地残肢断骨,死寂一片。
    老人拖著拖沓的脚步,慢悠悠地走到那面岩壁前,站在那名被钉住的女子面前。
    他伸出一只乾枯的手,指尖布满黑色裂痕,轻轻抬起那女子的下巴。
    那是一张异常苍白的脸,血色全无,却……美得惊心动魄。
    哪怕如今狼狈骯脏,衣不蔽体、肚破肠流,依旧掩不住那种近乎“仙”的容顏。
    老人凝视了片刻,眼中浮出一丝古怪的怜惜与讽刺,喃喃道:
    “嘖嘖……谁能想到,羽化仙门昔日的第一美人——秋月仙子,会墮到这般田地。”
    “暗地修习禁术,以血肉餵养地鬼,欲求以阴神入道,结果被反噬重伤,跌入山腹……居然被一群连灵智都没开的地精困在这儿,日日削肉吞血,竟熬了十年,未死。”
    墙上的女子嘴唇蠕动,却只发出模糊的呃呃之音。
    老人皱眉,抬手扳开她的嘴,顿了一下。
    “……舌头都被割了。呵,还真是从上到下都给啃了遍。”
    他鬆手,嘆息中带著几分揶揄:
    “羽化仙门的人怕早就忘了你。你当年光芒万丈,如今却成这山鬼的血囊。”
    “不过……命还在,脸也还在。勉强还算得上『最美仙子』。”
    “我救你,也不是白救——”
    他的眼神冷了几分,语气缓缓转冷:
    “从今往后,乖乖做我的『炉鼎』吧。你这副身子……拿来熬丹、养魂、餵鬼,倒也不算辱没了你这张脸。”
    女子的眼角滴下一行血泪,浑身剧烈颤抖,却发不出半声。
    陆离、陆崖、陆垣三人躲在石缝后,浑身冷汗透衣,连哭都不敢出声。
    老人走到墙前,手掌一翻,五指化作鬼影一般的黑丝,唰唰唰几声,精准地拔出了钉在女子四肢上的骨钉。
    骨钉滑出肉体的瞬间,女子的身子如断线的纸人一般瘫软下来,悬在墙上,嘴角流出一缕血沫。
    老人接住她,將她轻轻放在地上。
    目光却沉了下来。
    他拎起一枚骨钉,眉头微蹙,仔细端详。
    “不对……这钉法有讲究,是镇魂定魄的邪式……锁灵入骨,封窍断神。”
    他抬头看著那岩壁,眼中泛起凝重。
    “不像是地精能弄出来的东西……难不成,这里曾经……”
    他话还未说完,轰!
    一声怒吼,仿佛山腹炸裂,从溶洞深处猛地传来!
    紧接著,一头通体青绿、身高足有两丈的巨型精怪,猛然破开雾影,从阴影中踏步而出。
    它全身肌肉盘结如岩,双目血红如灯,獠牙森然,嘴中不断咀嚼著不明之物。它不像其他地精般乾瘦畸形,而是披著碎兽皮,肩部掛著残骨项炼,额头裂开一道竖眼,黑气渗出,骇人至极。
    老人脸色猛变,声音都变了调:
    “金丹修为的……地魁王!?竟然真的让这鬼东西诞生了!!”
    他手一松,任由那女子瘫在血泊中,脚下一点,转身便逃。
    “唰——!!”
    可地魁王早已封死洞口,发出一连串怪叫,双手握拳轰出,一股强烈的尸煞之气卷向全洞。
    鬼气翻涌,浓雾崩散,洞中顿时风雷激盪!
    老人怒啸一声,鬼影翻滚,与魁王战作一团。掌影连环,骨刀交击,血肉横飞,灵气轰鸣如雷。
    就在这混乱间——
    一道被打散的鬼气如浪潮般轰然撞上了岩壁上方的洞口!
    “轰!”
    原本藏在缝隙中的陆离、陆崖、陆垣三人,猝不及防,被那股衝击卷中,如破布袋般从石道中滚落。
    “啊——!”三人连叫都没叫出,身子便沿著溶洞石阶骨堆间一路翻滚坠下,撞得头破血流,最终重重跌在一堆尸骨中。
    血混著泥,泥混著骨,三人早已昏迷过去。
    而溶洞之中,战斗正酣,鬼影如潮,血雾沸腾。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老者怒喝一声:
    “我今日记下此仇!地魁王,待我归来之日,便是你形神俱灭之时!”
    下一瞬,他身形化作一道灰雾,仓皇遁走,消失於黑暗尽头。
    洞中,只剩魁王咆哮震天,尸气愈浓。那掛在岩壁前的女子,已无力挣扎,面无表情地望著昏迷的三人,血红的眼中,一丝淡淡的神光,悄然浮起。
    战斗结束的山腹,死寂如坟。
    鲜血和残肢遍地,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
    那头高大的地魁王佇立在洞中,胸口起伏,肩头溢血,刚才的激战虽胜,却也留下了可怖的伤痕。
    它站在那片被血染红的残躯之中,低头望著遍地的地精尸骸,漆黑的鬼目中,竟闪过一丝近似悲痛的神情。
    隨后,它缓缓转身,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白衣女子。
    它那巨大的身躯颤抖了一下,旋即拖著残破的腿,一瘸一拐地快步走上前去。
    它蹲下身,粗大的手掌轻轻扶起那具雪白染血的身体。它的动作小心得近乎温柔,宛若抱著心爱玩偶般,將她搀坐起来。
    它那双布满裂痕与污血的手掌,缓缓覆上女子的脸颊——
    动作轻柔,表情凝固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中。
    地魁王的眼睛亮了,像是在等待她睁眼,等待一丝回应。
    它嘴角咧开,齜出森森獠牙,却没有半分凶意,反而像是在笑。
    ——那是一种,野兽对“情人”的笑。
    但它不知道,女子已经不是原来的“血食”。
    镇魂钉,早已被那个老道亲手拔下。
    此刻,那女子微垂的眼睫轻轻一颤,一丝阴狠、森冷、几近癲狂的寒光,从她血红的双瞳中悄然浮现。
    她的手指动了动。
    不知何时,她手中握住了一柄断裂的骨刀,正是地精战死后留下的残刃,满是毒血与锈斑。
    就在地魁王伸手欲抚她髮丝的瞬间——
    “噗!”
    那柄骨刀,带著一缕极隱晦的黑芒,猛地刺入它的喉咙!
    地魁王眼珠猛然瞪圆,浑身僵硬,一时间仿佛未能反应过来。
    它慢慢低头,看著那柄插入自己喉咙的骨刃,鲜血如泉般喷涌。
    女子抬头,死死盯著它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扭曲的弧度。
    下一刻——
    地魁王怒吼一声,一把將她甩飞!
    她的身体如破布般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鲜血顺著脊背横流,胸腔剧烈起伏,几乎断了气。
    地魁王仰头嘶吼,喉口汩汩流出黑血。那股怒意只维持了短短几个呼吸,眼中的生机便如潮水般迅速消散。
    轰然倒地。
    一代地魁王,血溅洞中,死不瞑目。
    而远处那女子,歪靠在岩壁下,髮丝遮脸,血污满身,唇角却掛著诡异的弧线。
    她仰起头,口中忽然发出“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的声音。
    那不是笑,也不是痛。那是一个无舌之人,在用尽所有力气模仿人类大笑的声音。
    她的脸色惨白如鬼,眼中却充满了一种撕裂的快意。
    没有声音的讥讽,没有言语的狂喜。
    只是那一声声扭曲的“笑声”,在死人堆中迴荡。
    诡异。疯狂。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