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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故人归处是心安
    霍嘉文握著手机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啪”地一声砸在办公桌上,屏幕亮著的通话界面瞬间暗了下去。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血色尽褪的脸颊霎时又白了几分,嘴唇哆嗦了两下,半晌才挤出一句喑哑的话:“你都听到了?”
    顾盼儿站在门口,后背抵著冰凉的门板,指尖因为用力攥得发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看著霍嘉文,声音发颤,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霍耀华就是霍砚秋,对吗?”
    霍嘉文闭上眼,肩膀垮了下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是。”
    “他到底得了什么病?”顾盼儿往前迈了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为什么要瞒著我?为什么要连夜转去美国?”
    “是脑瘤。”霍嘉文的声音破碎不堪,“小时候他就做过一次手术,所以失忆了,不记得你们小时候的时光了。其实这些年一直好好的,谁知道……谁知道会復发。
    那天在公司,他刚稳住董事会的局面,转身就晕倒在办公室里,送医的时候已经失去意识了。医生说肿瘤的位置太凶险,国內的技术……国內的技术不敢冒这个险,只能连夜转去美国,请那边的专家团队会诊。”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顾盼儿的心揪成一团,疼得喘不过气。
    “还在昏迷。”霍嘉文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里满是绝望,“医生说,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自己的意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两个头髮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是霍耀华的爷爷奶奶。两位老人一身矜贵,眉眼间带著豪门长辈的威严。可此刻,他们的脊背佝僂著,脸上满是疲惫和憔悴,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傲慢和偏见。
    霍老爷子看到顾盼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隨即他嘆了口气,上前一步,竟对著顾盼儿微微弯下了腰。顾盼儿嚇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霍爷爷,您这是做什么?”
    “盼儿丫头,”霍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浓重的鼻音,“我知道,以前是我们霍家对不住你,是耀华那孩子太混帐,用错了方式。可现在……现在他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他不让我们陪,不让嘉文陪,嘴里却一直念著你的名字。”
    霍老太太也红著眼眶,拉住顾盼儿的手,老人的手布满皱纹,却带著滚烫的温度:“盼儿,算我老婆子求你,你去美国看看他吧。他这辈子,心里装的只有你一个人。小时候在孤儿院,他就护著你,长大了,他还是护著你,只是用错了法子。”
    顾盼儿看著两位老人眼中的恳求,看著霍嘉文红肿的眼眶,心里的酸涩和心疼翻江倒海。她点了点头,泪水砸在老人的手背上:“我去。我现在就去。”
    霍嘉文像是鬆了口气,连忙说道:“盼儿姐,你放心去。《逆光生长》这边我来接管,我已经跟剧组的人打过招呼了,所有的事有我盯著,不会出任何岔子。你安心照顾我哥,等他好起来。”
    顾盼儿感激地看著她,点了点头。她没有回家收拾行李,直接去了机场,用最快的速度订了飞往美国的机票。候机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林生辉打来的。
    她按下接听键,林生辉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盼儿,你在哪儿?我听嘉文说你要去美国?你疯了吗?”
    “我在机场。”顾盼儿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一定要去吗?”林生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质问,“霍耀华对你就那么重要?重要到让你撇下一切,撇下《逆光生长》,撇下我,不顾一切地去看他?你忘了他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吗?他是怎么逼你,怎么伤害你的吗?”
    “林生辉,”顾盼儿打断他,语气带著几分疏离,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他是霍砚秋。是我找了十几年的砚秋哥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死一般的寂静,隨即传来林生辉难以置信的声音,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你说什么?霍耀华就是霍砚秋?那个你一直记掛的砚秋哥哥?”
    “是。”顾盼儿看著窗外起飞的飞机,眼神悠远,“他病得很重,我必须去陪他。”
    “我不同意!”林生辉的声音带著几分偏执,“盼儿,你回来!《逆光生长》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
    “嘉文会接管的。”顾盼儿没等他说完,便掛断了电话,顺手关掉了手机。她不想再听任何劝阻的话,她只想快点见到霍耀华,快点守在他的身边。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顾盼儿几乎没合眼。飞机降落在纽约机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霍家安排的司机已经在机场外等候,一路疾驰,將她送到了市中心的私立医院。
    这家医院安保严密,环境清幽,到处都是鬱鬱葱葱的绿植,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却並不刺鼻。
    推开vip病房门的那一刻,顾盼儿的脚步顿住了,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霍耀华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挺拔健硕的身形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连平日里凌厉逼人的眉眼都柔和了许多,透著一股易碎的脆弱。
    他身上插著各种线,一根连著呼吸机,一根连著输液袋,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一下下敲在顾盼儿的心上,像是在敲打著她的神经。
    她一步步走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一块冰,冻得她指尖发颤。顾盼儿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俯下身,將脸贴在他的手背上,哽咽著,在他耳边轻声说:“砚秋哥哥,我来看你了。我是盼儿啊。”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病床上的人手指微微动了动,幅度很小,却清晰可辨。
    顾盼儿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漏跳了一拍。她抬起头,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满是疲惫和虚弱,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沉寂的夜空突然亮起了星星。
    “盼儿……”霍耀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每一个字都透著难以言说的艰难,“你怎么来了?”
    顾盼儿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著脸颊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看著他,哽咽著问道:“砚秋哥哥,你为什么要瞒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霍砚秋?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十几年……”
    霍耀华看著她,眼底泛起一层水汽,氤氳著朦朧的光。他想抬手擦去她的眼泪,手指却只是微微动了动,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顾盼儿连忙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著他掌心微凉的温度:“我在这儿,我不走。”
    “对不起。”霍耀华的声音很轻,却带著浓浓的愧疚,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我不该瞒著你。当年手术后醒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爸妈出了车祸,后来別人告诉我,是你爸妈的责任。我被仇恨蒙了心,才会那样对你……”
    接下来的日子,顾盼儿守在霍耀华的病床边,寸步不离。她给他擦身,餵他喝水,读报纸给他听,陪他说话。他清醒的时候,两人就一起回忆小时候的时光,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闪闪发光的日子。
    “记得吗?小时候在孤儿院,你总喜欢抢我的糖吃。”霍耀华看著她,眼底带著温柔的笑意,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明明是你自己要给我的。”顾盼儿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起,眼底的泪水却在打转,“还有一次,我被孤儿院的大孩子欺负,抢了我的布娃娃,你衝上去跟他们打架,结果被打得鼻青脸肿,膝盖都磕破了,还不肯告诉院长,怕我被骂。”
    霍耀华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时候我就想,我要保护你一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护著你。”
    顾盼儿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她看著他,轻声问:“那你后来为什么要误会我?为什么要针对我?”
    霍耀华的眼神黯淡下来,像是被乌云遮住的太阳,声音里带著浓浓的自责和懊悔:“当年我爸妈的车祸,警察一开始的调查结果说是你父母闯红灯导致的。
    后来我接手霍氏,查到了更多的线索,才知道剎车被人动了手脚。动手脚的人是爷爷的私生子,也就是我的小叔。他因为记恨爷爷把家產都给了我爸,所以才下了狠手,製造了那场车祸。”
    他看著顾盼儿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歉意,一字一句地说:“盼儿,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顾盼儿摇了摇头,眼泪滑落,滴在两人紧握的手上:“都过去了。只要你好好的,就什么都好。”
    霍耀华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脸色渐渐红润,精神也越来越好。他可以下床走路了,只是走得还有些慢,需要人扶著。顾盼儿每天都会推著轮椅,陪他去医院附近的海边散步。
    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吹起顾盼儿的长髮,髮丝拂过她的脸颊,带著淡淡的清香。霍耀华坐在轮椅上,侧头看著她的侧脸,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美得像一幅画。他的眼底满是温柔,像是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阳光。
    “等我好了,我们就去冰岛看极光。”霍耀华握著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轻声说。
    顾盼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像是盛开的向日葵:“好。我们还要一起去临江的那家私房菜,你还欠我一个生日晚餐。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反悔。”
    霍耀华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握紧了她的手,声音温柔:“不反悔。”
    几天后,霍耀华的主治医生,一位头髮花白的美国老人,找到了顾盼儿,递给她一份厚厚的检查报告。
    “顾小姐,霍先生的恢復情况很好,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医生笑著说,语气里带著欣慰,“不过他的肿瘤位置特殊,虽然暂时控制住了,但还是需要定期复查。不过以他现在的状態,已经不需要做手术了。你可以放心带他回国了。”
    顾盼儿喜出望外,接过检查报告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她拿著报告,几乎是小跑著衝进病房,兴奋地对霍耀华说:“耀华,医生说你不用做手术了!我们可以回国了!很快就能回去了!”
    霍耀华看著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宠溺:“真的?那太好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盼儿,《逆光生长》还在等著你。那是你的梦想,是你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的作品。你先回国吧,把项目做完。等你做完了,我再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然后我们直接去冰岛,好不好?”
    顾盼儿犹豫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不舍:“可是我走了,谁照顾你?护工哪里有我细心?”
    “我有护工照顾,你放心。”霍耀华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髮丝,“听话。你的梦想,我想帮你实现,我想帮你插上翅膀,让你在这个世界上,不再需要依赖任何人,尤其是男人。你要相信自己,要无条件地爱自己,知道吗?”
    顾盼儿看著他坚定的眼神,看著他眼底的温柔和期许,点了点头。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病房,去收拾行李的那一刻,霍耀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他看著窗外的大海,海浪汹涌,乌云密布,眼底满是绝望,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医生走进病房,看著他苍白的侧脸,重重地嘆了口气:“霍先生,您真的决定了吗?手术的成功率虽然只有三成,但这是唯一的希望。如果不做手术,肿瘤隨时可能再次恶化,到时候……”
    “我知道。”霍耀华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碾碎的玻璃,“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更不想让她看到我……失败的样子。”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声音带著浓浓的哽咽:“帮我瞒著她。等她回国……”
    医生看著他,无奈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同情。
    顾盼儿踏上了回国的飞机。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她看著窗外的天空,看著越来越小的纽约城,心里充满了期待。她以为,等她回去做完《逆光生长》,就能和霍耀华一起去冰岛看极光,一起去临江过那个迟到了十几年的生日。
    回到沪市的第二天,《逆光生长》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公开发布会。现场星光熠熠,媒体记者云集,闪光灯亮个不停。顾盼儿作为项目负责人,穿著一身得体的白色西装,站在台上,从容自信地回答著记者的提问。经过这些天的沉淀,她看起来成熟了许多,只是眼底深处,还藏著一丝淡淡的思念。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苏曼妮突然走到她的身边,身上穿著一身耀眼的红色长裙,妆容精致,嘴角带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凑在顾盼儿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顾盼儿,恭喜你啊。《逆光生长》这么火,你现在可是风光无限啊。不过,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顾盼儿皱了皱眉,看著她脸上那抹虚偽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什么消息?”
    苏曼妮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动作轻柔,眼神里却带著浓浓的得意和挑衅。她的声音像是淬了毒的蜜糖,一字一句地钻进顾盼儿的耳朵里:“我怀孕了。孩子是林生辉的。”
    顾盼儿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血液瞬间凝固在四肢百骸。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