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落下的瞬间,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光清冷如月,却又比月光更凝实,更……锋利。
光丝细如牛毫,成千上万,从天而降,看似轻柔如絮,可落在那些叛军身上时——
嗤!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连成一片。
不是惨叫,不是哀嚎。
是闷响。
像雨滴打在沙地上的声音,密集,沉闷,却又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亡韵律。
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叛军,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没看清,便已僵在原地。
他们低头,看著胸前那一个个细小的孔洞,看著鲜血从孔洞里汩汩流出,眼中满是茫然。
然后,轰然倒地。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
就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八万叛军,齐齐停下了脚步。
他们抬头,看向天空。
看向那道……悬在夜空中的白色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穿著一身素白如雪的衣裙,料子轻薄柔软,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像是隨时会化作一缕烟,散在风里。
外罩一件银狐裘的斗篷,兜帽摘下,放在臂弯。
她的肌肤极白,白得近乎透明,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枝头初绽的梨花,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眉眼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姝,鼻樑小巧挺直,唇色是淡淡的樱粉,不施脂粉,却美得惊心动魄。
一头青丝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綰著,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隨风轻扬。
美。
一种不食人间烟火,清冷到了极致的美。
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她那长长的睫毛下,那双偶尔睁开的眸子,並非寻常美人的秋水盈盈,而是一种……毫无温度的平静。
如同万年不化的冰湖深处,倒映不出任何光影,也映不出任何情绪。
她就那么悬在空中,赤足踏虚,足踝纤细如玉,脚背的弧度在月光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周身没有气息波动,没有真元流转,甚至没有……生命跡象。
就像一尊冰雕的神像,美则美矣,却冰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那是……”
城楼上,嬴月瞳孔骤缩。
她能感觉到,这个女子很强。
强到……让她这个陆地神仙,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不是境界的压制。
是……生命层次的差距。
仿佛这个女子,根本不是“人”。
“她来了。”
苏清南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他等的人。
终於……来了。
“白璃。”
应州城头,嬴月失声低呼。
“她……她怎么会来?”
嬴月转头看向苏清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苏清南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白璃,看著那道悬在战场上空的白衣身影,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陆地神仙……”
叛军阵中,铁木沁眯起眼睛。
铁木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朗声道:
“这是我蛮族內部之事,与前辈无关。还请前辈……不要插手!”
他的声音很稳,带著一种部落首领该有的威严。
可白璃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著下方叛军……轻轻一按。
嗡——
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
一道无形的力场,以她掌心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叛军前锋的数千骑兵。
那些骑兵只觉得周身一沉,仿佛突然坠入了万丈深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战马嘶鸣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骑士狠狠甩落。
落地的骑士挣扎著想爬起,却发现身体重如千钧,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前辈!!”
铁木沁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你真要与我八万大军为敌?!”
白璃终於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冰湖般的眸子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为敌?”
她开口,声音清冷空灵,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
“你也配?”
话音落,她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是下压。
是……握拳。
轰!!!
笼罩叛军前锋的那道力场,骤然收缩。
数千骑兵,连人带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挤压在一起,骨骼碎裂声、战马悲鸣声、士兵惨叫声……混成一片,在夜空中迴荡。
鲜血,从力场边缘渗出,染红了雪地。
只一拳。
数千骑兵,化作肉泥!
城头上,嬴月忽然有了一种紧张感。
白璃变强了!
之前,她的修为在白璃之上。
如今,白璃的修为在她之上!
铁木沁双目赤红,嘶声怒吼:
“你真以为,凭你一人,能挡我八万大军?!”
“一人?”
白璃微微偏头,看向应州城方向,声音依旧平静:
“不够吗?”
铁木沁冷笑:
“陆地神仙又如何?我八万大军结阵衝杀,便是陆地神仙,也要退避三舍!”
“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你今日插手我蛮族內务,就不怕……惹祸上身?你真以为我的背后就没有陆地神仙?”
他在威胁白璃。
可白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却美得……令人心悸。
“你背后的陆地神仙……”
白璃瞥向远方,確实看到属於一丝陆地神仙的波动,回过神来,嘴角浮现一丝淡淡讥誚:
“比我强么?”
话音落,她再次抬手。
可这一次,不是对叛军。
是对著应州城头,轻轻招了招手。
“要是比我强……”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的声音:
“那就……再加一个。”
城头上,嬴月浑身一震。
她猛地转头看向苏清南,却见苏清南正看著她,眼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在说——
该你了。
嬴月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苏清南在等她表態。
等她……彻底站到他的身边。
“好。”
她缓缓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然后,她一步踏出,从城头……凌空而起!
玄色长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青丝飞扬,眉目如画。
光照在她身上,將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银辉,美得惊心动魄。
她悬停在白璃身旁,与这位清冷绝美的溟妖妖王並肩而立,俯视著下方八万叛军,声音冰冷如刀:
“再加上本宫……够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铁木沁瞳孔骤缩。
又一个……陆地神仙?!
而且,还是大秦长公主,嬴月?!
“你……你们……”
他喉咙发乾,声音嘶哑:
“北凉王……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好处?”
嬴月笑了,那笑容很美,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你觉得,本宫需要什么好处才能请的动?”
话音落,她抬手,虚握。
一柄通体漆黑、宛如墨玉雕琢而成的长剑,凭空浮现。
剑身之上,龙纹盘绕。
剑锋所指,寒气刺骨。
龙吟!
大秦皇室的镇国剑,此刻在嬴月手中,散发出凛冽的杀意。
“现在。”
嬴月剑指铁木沁,声音冰冷:
“说话!”
铁木沁脸色煞白。
两位陆地神仙……
不。
是三位!
城头上,还站著一位……苏清南!
“不够!”
铁木沁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两位陆地神仙又如何?我八万大军结阵衝杀,便是三位陆地神仙,也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战场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老头。
穿著破烂的灰色麻衣,头髮乱得像鸟窝,鬍子拉碴,手里拎著一个酒葫芦,正摇摇晃晃地……朝著战场走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三晃,像是喝醉了酒。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让铁木沁……浑身汗毛倒竖!
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个老头身上,没有半点气息。
没有修为波动,没有真元流转,甚至没有……生命跡象!
就像一个死人。
可一个死人,怎么会走路?
怎么会……朝著八万大军的战场走来?!
“站住!”
叛军阵前,一名千夫长厉声喝道:
“什么人?!”
老头没理他。
他只是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打了个酒嗝,继续往前走。
“找死!”
千夫长大怒,纵马衝出,手中长矛直刺老头心口!
矛尖破空,带著刺耳的尖啸!
可老头连看都没看,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
“啪。”
一声轻响。
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那名千夫长,连人带马,却突然……停住了。
不是停下。
是……凝固。
就像一幅画,被定格在了那一刻。
然后——
“噗。”
千夫长整个人,连同他胯下的战马,同时……化作了一蓬血雾。
红色的雾缓缓飘散,落在雪地上,染出一片刺目的猩红。
老头晃了晃酒葫芦,又灌了一口酒,然后抬起头,看向铁木沁,咧嘴一笑:
“老夫……贺知凉。”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枯木。
可这三个字出口的剎那——
整个战场,死一般寂静。
贺知凉。
酒神,贺知凉。
一仙二神三绝中的……酒神!
“你……你没死?!”
铁木沁失声尖叫,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贺知凉没死?
那位二十年前便已名动天下、一人一壶酒挑翻天下的酒神……没死?!
而且还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北凉的战场上?!
“死?”
贺知凉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老夫倒是想死,可有人……不让啊。”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应州城头,看向那道玄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小子,你要的人……老夫带来了。”
话音落,他抬手,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裂缝,凭空出现。
不是空间裂缝,是……一道门户。
门后,隱约可见山川虚影、城池轮廓,还有……无数攒动的人影。
那是……北凉铁骑!
整整五万北凉铁骑,此刻正列阵於门后,杀气冲天!
“这……这是……”
铁木沁瞳孔陡然睁大。
虚空挪移……
不,是……虚空门户!
这是传说中,只有踏入天人巔峰、触及空间法则的绝世强者,才能施展的手段!
贺知凉……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
“铁木沁。”
城头上,苏清南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雷,响彻整个战场:
“现在,够了吗?”
铁木沁浑身剧震。
他呆呆地看著空中那三位陆地神仙,看著门后那五万杀气腾腾的北凉铁骑,看著城头上那道玄色身影,忽然……笑了。
笑得悽惨,笑得绝望。
当贺知凉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那人不会再出手了……
“够……够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三位陆地神仙,五万北凉铁骑……呵呵,北凉王,你真是……好大的手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可你以为,这样就能贏吗?!”
“你错了!”
他猛地抬头,嘶声怒吼:
“我八万大军,就算战死,也要拉你垫背!”
话音落,他猛地抽出腰刀,厉声喝道:
“全军听令——”
“结阵!”
“衝杀!!!”
“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