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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好一个北凉王!
    苏清南站在冰洞口,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化不开那双眼中沉淀的寒意。
    他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那滴太初源血已经彻底融入体內,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火焰印记,在皮肤之下缓缓流转。
    体內的万劫不復之毒,也已消失无踪。
    毒解了。
    二十三年来日日夜夜啃噬生机的跗骨之蛆,终於在这一刻,被彻底炼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净坛山万载寒脉的灵气,隨著呼吸涌入体內,在经脉中奔流,如同久旱逢甘霖。
    那些曾被毒素侵蚀、几近枯萎的窍穴,此刻贪婪地吞吐著天地元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的修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不,不止是恢復。
    在炼化太初源血的剎那,万劫不灭体小成带来的磅礴生机,已將他原本的境界壁垒彻底衝垮。
    当苏清南的气息最终稳固时,距离那道无数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的门槛,只差一步之遥。
    而这一步,对他来说,已不再是天堑。
    苏清南缓缓握拳。
    指节间,有淡金色的雷光闪烁,那是太初源血蕴含的混沌之力,与他自身血脉融合后產生的异象。
    一拳之威,已远非昔日可比。
    “王爷。”
    子书观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嘆。
    她看著苏清南的背影,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深沉如海,却又锋芒暗藏的气息。
    短短一夜之间,这位北凉王的气质,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苏清南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那么现在,这柄剑已经出鞘三寸。
    寒光乍现。
    “嗯。”
    苏清南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他迈步走进冰洞。
    赫连琉璃的尸体还躺在那里,金色重瞳圆睁,死不瞑目。
    那张与棺中女子酷似的脸上,凝固著最后的不甘与怨毒。
    苏清南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他走到冰棺前。
    那越开越艷丽的紫幽兰,其表面有天然的纹路流转,散发出清冷幽邃的气息。
    苏清南伸手,將紫幽兰取出。
    晶石入手温凉,触感细腻如玉石。
    他能清晰感觉到,其中蕴含著一股磅礴而纯净的净化之力,与净坛山地脉的寒脉之气完美交融。
    这是修炼本源的至宝。
    也是炼製某些特殊丹药或缺的核心材料。
    “收好。”
    苏清南將紫幽兰递给子书观音,“回去后,交给唐呆呆,她用得著。”
    子书观音接过紫幽兰,指尖触碰到紫幽兰的剎那,浑身微微一颤。
    他能感觉到,这紫幽兰中蕴含的力量。
    虽没有“活死人,肉白骨”这么夸张的功效,但对修炼和恢復被本源有著奇效。
    若是能炼化吸收,他的修为至少能提升一个小境界。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將紫幽兰小心翼翼收起。
    “走。”
    苏清南转身,向洞外走去。
    子书观音看了一眼冰棺中的赫连琉璃,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王爷,她的尸身……”
    “留在这里。”
    苏清南脚步不停,“净坛山是她的归宿,也是她的囚笼。死后能留在此地,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子书观音默然,不再多言。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冰洞入口。
    月傀还瘫坐在那里,脸色苍白,气息虚弱。
    她的神魂被赫连曦以秘法强行抹去大半,虽然苏清南先前以一道金光稳住了她的生机,但要彻底恢復,还需要很长时间的温养。
    苏清南看了她一眼,抬手虚按。
    一股柔和的真元渡入月傀体內,顺著经脉游走,將她体內残留的禁制彻底衝散。
    月傀浑身一震,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依旧有些茫然,但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看到苏清南,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苏清南抬手止住。
    “不必多礼。”
    苏清南淡淡道,“能走吗?”
    月傀试了试,勉强站起,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能自主行动。
    她点了点头。
    “跟上。”
    苏清南不再多言,迈步走出冰洞。
    子书观音扶住月傀,紧隨其后。
    洞外,阳光正好。
    净坛山的冰雪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整座山如同琉璃铸就,美得不似人间。
    苏清南站在山崖边,迎著山风,衣袂翻飞。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奔流不息的真元,感受著万劫不灭体小成带来的磅礴力量,感受著太初源血融入血脉后带来的那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这一切,本该让他心潮澎湃。
    但他心中,却一片平静。
    甚至……有些冷。
    因为就在刚才,走出冰洞的剎那,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隱晦,却又无比熟悉的波动。
    那波动,来自净坛山深处。
    来自地脉核心。
    也来自……另外一人。
    “果然。”
    苏清南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赫连琉璃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並没有全盘托出。
    她隱瞒了最重要的部分。
    三十年前,母亲东方梔语来到净坛山,绝不仅仅是为了“確认预言的真偽”。
    她一定做了什么。
    而这件事,赫连琉璃知道,但她没说。
    “王爷?”
    子书观音察觉到苏清南的异常,低声询问。
    苏清南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转身,看向山下的方向。
    那里,是北凉。
    也是他必须回去的地方。
    “下山。”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迈步向山下走去。
    子书观音扶著月傀,跟在他身后。
    三人沿著来时的路,缓缓下山。
    净坛山的冰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山风呼啸,捲起漫天雪沫。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处陡峭的冰崖。
    冰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冰川裂隙,寒风从裂隙中倒卷而上,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苏清南走到冰崖边,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左侧的一片冰柱林。
    那里,数十根粗大的冰柱耸立,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出来吧。”
    苏清南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冰柱林中,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呼啸。
    子书观音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枯梅残枝。
    他能感觉到,那片冰柱林中,藏著一个人。
    一个气息极其隱晦,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人。
    若非苏清南点破,他根本察觉不到。
    “怎么?”
    苏清南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还要本王请你?”
    话音落下的剎那——
    冰柱林中,一道黑影骤然闪出!
    那黑影速度极快,如同鬼魅,在冰面上几个起落,便已出现在十丈开外,朝著山下疾驰而去。
    子书观音瞳孔骤缩。
    他看清了。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人,看不清面容,甚至分不清男女。
    但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这人的实力竟然和他不相上下。
    “王爷,我去追!”
    子书观音低喝一声,就要纵身追去。
    “不必。”
    苏清南抬手,拦住了他。
    他看著那道远去的黑影,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让他走。”
    “为什么?”子书观音不解。
    “因为他是左贤王的人。”
    苏清南淡淡道,“也是呼延灼放在净坛山的最后一枚棋子。”
    子书观音顿时明白了。
    “王爷早就知道他在?”她低声问。
    “踏入净坛山时,就感觉到了。”
    苏清南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只是不確定他的目的,所以一直没动他。”
    “那现在……”
    “现在他的目的已经清楚了。”
    苏清南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
    “他是来確认一件事的。”
    “什么事?”
    “確认赫连琉璃是否成功夺舍,確认净坛山是否易主,確认……”
    苏清南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確认本王,是否还活著。”
    子书观音沉默。
    他明白了。
    呼延灼在净坛山埋下这枚棋子,不是为了帮赫连琉璃,也不是为了夺什么宝物。
    他只是想借赫连琉璃之手,除掉苏清南。
    或者,至少確认苏清南的状態。
    无论结果如何,对他而言,都是有利的。
    “好深的心机。”子书观音喃喃道。
    苏清南笑了笑,没说话。
    心机?
    这算什么。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三人继续下山。
    一个时辰后,终於走出净坛山地界。
    前方,是一片茫茫雪原。
    雪原尽头,隱约可见北凉边关的烽火台。
    苏清南站在雪原边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净坛山。
    那座巍峨的雪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俯瞰著这片苍茫大地。
    三百年恩怨,一日了结。
    但他知道,有些事,还远未结束。
    “走。”
    他收回目光,迈步踏入雪原。
    身后,子书观音扶著月傀,紧紧跟隨。
    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净坛山脚下,那道黑影从一处冰窟中闪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上,又看了看苏清南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然后,他转身,朝著南方疾驰而去。
    ……
    三天后。
    左贤王王府。
    呼延灼坐在虎皮王座上,手里把玩著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非金非木,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蛮族古文字。
    文字中央,是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狼眼处镶嵌著两枚血红色的宝石,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蛮王令。
    蛮族三大王庭共尊的至高信物,传说中蕴藏著蛮族先祖的力量。
    持此令者,可號令北境所有蛮族部落,甚至……唤醒沉睡在冰川之下的古老存在。
    呼延灼抚摸著令牌上的狼头图案,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三百年来,蛮王令一直流落在外,无人知其下落。
    三大王庭各自为政,互不统属,甚至彼此攻伐,给了北凉可乘之机。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是可惜……
    苏清南没有死在净坛山。
    如果赫连琉璃成功夺舍苏清南,那他就趁乱取走蛮王令,然后以雷霆之势南下,一举踏平北凉。
    可惜赫连琉璃失败了……
    呼延灼独自坐在王座上,看著手中的蛮王令,眼中光芒闪烁。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苏清南……好一个北凉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