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时文洲也只能妥协。
只不过,妥协是妥协了,他也有了一个新的思路。
“寧宝,能从小动物那里知道赵铭吃的那个药是哪儿来的吗?”
“我想办法问一问。”
寧宝很快捕捉到了几只麻雀的心声,
【……那老头儿前几天可神气了,去了那个高高的、会转的盒子!】
【对对对,就是那个亮晶晶的塔!回来后就老是自言自语,说什么『完美』、『极乐』……】
【我还在他窗台上看到过一张金色的纸,亮闪闪的,被我叼去垫窝了!】
高高的、会转的盒子?
亮晶晶的塔?
寧宝不知道它们说的是哪里,但是时文洲知道。
那是省城的地標建筑——
银河旋转餐厅!
一座位於十五层高楼顶部的球形建筑,缓慢旋转,可以俯瞰全城夜景,是顶级奢华场所。
时文洲眼神一凛。
他不动声色地安抚了家属几句,带著寧宝走到一旁。
“確定吗,寧宝?”
“確定!麻雀还说,看到过一张金色的票,被它叼走垫窝了!”
事不宜迟,时文洲立刻派人根据这个线索,在赵铭书房窗外的梧桐树鸟窝里,果然找到了一张被撕咬过的、质地特殊的金色卡片。
上面用优雅的花体字印著——
“人间天上·灵魂升华之夜”。
地点正是银河旋转餐厅,日期在一周前。
这张票,显然就是关键!
可是要如何才能进入这个神秘的“人间天上”聚会成了难题。
这种私人聚会戒备森严,没有邀请函根本无法进入。
强行侦查只会打草惊蛇。
关键时刻,寧宝再次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通过街角的流浪猫网络,她得知了一个消息:
城北一个暴发户的儿子,名叫孙盛,也收到了聚会的邀请函。
孙盛不缺钱,但他缺人脉,缺资源。
为了谈一笔生意,他要给別人低头哈腰装孙子。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拿到人间天上的邀请函。
因为那是他陪著笑脸的人都想得到,却得不到的东西。
拿到后,他立刻揣著这东西,找到了那些人,问他们是不是也拿到了,大家一起结伴去啊。
结果,很明显,那些人都没拿到。
哈哈哈。
看著他们的眼神从以前的不屑一顾,变成了羡慕,甚至是尊敬。
孙盛简直想要原地起飞。
这是邀请函吗?
这是他孙盛的面子!
从此以后,他就是人上人了。
然而,乐极便容易生悲。
在他拿著票走出饭店,坐上车后,他的后脑勺被一柄金属物件给抵住了,
“邀请函交出来。”
说话的人声音很低沉,像是闷在棉花里一样。
“大哥,不是我不想给,而是这邀请函是实名的,你拿了也没用啊!”
“少废话,交出来。”
孙盛只能哆嗦著把邀请函交出去了。
正常来说,抢完了东西,人是应该放了的吧?
但这个抢他的人不但没放过他,反而还把他给打晕了。
等到孙盛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
他的手被銬在墙上的一个铁环上。
这地方……
怎么越看越像公安局的拘留室啊。
外面。
赵保国气得拍著桌子:
“时团长!你这是在干什么?孙盛做了什么事情,你要把他抓到这里?”
“他现在不能回去,因为我要借他的身份!”
“什么身份?”
时文洲把邀请函递给他:
“那几名死者死前都参加了这个聚会。赵队长,我准备亲自去看看!”
“胡闹!”
赵保国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隱现,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没有调查没有任何准备你就准备去看看?看什么?你知道里面到底是干什么的,是危险还是安全,你要怎么应对,这些你都计划了吗?就凭你女儿一句猜测,你就准备去冒险,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赵队长,我理解你的顾虑。但这条线索至关重要,而且我相信寧宝的能力……”
时文洲试图解释。
“够了!”
赵保国挥手打断,
“什么能力?听懂动物说话?时文洲同志,我们是唯物主义者!办案要讲科学,讲证据!不是搞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他因为之前案发现场时文洲执意带寧宝的事,本就积压著不满,此刻更是彻底爆发,
“这个行动,我不同意!太冒险了,而且依据莫名其妙!”
时文洲看著赵保国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眉头紧锁。
时间不等人,他必须行动。
他换上了从孙盛身上扒下来的西装,准备独自前往。
寧宝坚持把金毛鼠装进他西服內袋里:
“爸爸,让金毛鼠跟著你,这样我就能看到你是不是安全!我会在车里等你。”
时文洲摸摸女儿的脸:
“寧宝,怕不怕?”
“不怕呀!”
寧宝是真不怕,这次最多就是指挥小动物去打架,她又不出面,大不了就是睡觉唄!
就在时文洲准备出发时,赵保国去而復返,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中多了一丝挣扎和职业的审慎。
他盯著时文洲,沉声道:
“时团长,我依然认为你是在胡闹。但是……作为刑警,我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性,哪怕它再荒谬。”
他深吸一口气,
“我会带人在银河大厦外围布控。你……戴著这个。”
他递过一个微型耳麦,
“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求救。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强攻进去捞你出来。这不是支持你的行动,这是为了保护同志的安全,你明白吗?”
时文洲看著这个嘴硬心软的老刑警,郑重地点了点头,接过耳麦藏好:
“老赵,谢谢。”
“哼!”赵保国別过头去,“活著回来再谢!”
银河大厦。
在大多数人用电都还成问题的时代里,银河大厦连电梯都有了。
时文洲乘坐电梯来到顶层,厚重的双开鎏金大门缓缓打开,门內门外,仿佛是两个不同世界。
门外是冷静、秩序的现实;
门內则是瀰漫著浓郁香氛、灯光曖昧迷离的狂热异度空间。
“孙盛先生?”
时文洲压著嗓子,模仿著孙盛那略带諂媚的语调:
“是我,是我。”
侍者收了邀请函,递给他一个面具。
纯白的,只在眼睛和鼻子处留了孔。
时文洲戴好之后,侍者抬手叫了一位兔女郎过来引著他走了进去。
舒缓而带有催眠性质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一个个戴著面具的男男女女衣著光鲜,手持酒杯,三五成群的閒谈著。
时文洲淡然的走了进去,也拿了一杯红酒,隨后找了个无人的空位,落了座。
聚会的主角很快登场了。
那是一个穿著白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温文尔雅,笑容和煦。
他一出现,下面立刻响起了欢呼声:
“圣使!圣使!”
圣使站上了铺著红色天鹅绒的宣讲台上,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带著一种奇异的、能钻入人心底的魔力。
“朋友们!欢迎你们再次来到『人间天上』!”
圣使张开双臂,声音充满感染力,
“我们生来背负著太多的遗憾、痛苦与求不得。世俗的枷锁束缚著我们的灵魂,让我们无法触及真正的幸福……”
他的话语极具煽动性,將现代人的精神空虚、生活压力无限放大,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今天!在这里,我將赐予你们打开天堂之门的钥匙!它能让你见到你最想见的人,完成你最遗憾的事,体验你从未体验过的极致快乐!那是一种超越了物质、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生死的『圆满』!”
台下的人群瞬间沸腾了,他们眼神狂热,挥舞著手臂,如同最虔诚的信徒。
“圣使!赐予我们极乐吧!”
“我要见我的妈妈!我后悔没有好好跟她告別!”
“让我回到过去,对我的初恋说声对不起!”
“我想见见我女儿!”
场面一度失控,充满了癲狂的气息。
时文洲冷眼旁观,內心震撼无比。
这哪里是什么高端聚会,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人类精神弱点的洗脑!
圣使满意地看著台下眾人的反应,他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音乐变得空灵。
他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精致的白玉盒中,取出一粒散发著微弱柔和白光、如同珍珠般的药丸。
“这就是『溯光丹』!凝聚了上古智慧与生命精华的圣物!”
圣使將药丸高高举起,
“它能引导你的灵魂,去往你內心最深处的渴望之地!但是,圣物稀有,唯有最诚心、最具慧根者,方能得赐!”
接下来的一幕,让通过金毛鼠视角观看的寧宝都惊呆了,更让现场的时文洲感到脊背发凉。
为了爭夺这枚“溯光丹”,台下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社会地位不低的男男女女,像是失了智一般,拼命的出价。
小小一丸药,最终抬到了十五万的天价。
“恭喜这位先生获得圣使赐药!”
聚光灯打过去,那是一个穿著名牌西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在所有人羡慕、嫉妒、渴望的目光注视下,男人颤抖著將那颗发光的“溯光丹”放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