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哭声悽厉绝望,与方才的疯狂判若两人。
让周围一些原本觉得她可恨至极的村民,心里也翻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
也更疑惑了,她竟然这么在乎自己的两个儿子为什么要杀人?
顾国韜又对三叔说,“三叔,这里得劳您先照看著。
我得赶紧回院里看看,小燕他们还在屋里,不知嚇成啥样了?
另外,让村长安排人过来看著崔永之的遗体吧。”
“成,你快回去瞧瞧家里,这边有我。
我也马上飞,派人去通知村长,这么大的事情,他必须马上过来。”
顾三叔连忙应下,又指派了两个人去叫村长。
虽然他们这里动静不小,但离村长家还有一段距离。
顾国韜不再多言,把手里的菜刀也给了顾三叔。
然后提著柴刀,转身快步朝自家院子走去。
越靠近,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便越清晰。
大宝和小宝已经不在院子里了,而是躲进了柴房里偷偷的哭。
他们根本不敢在外面,娘刚刚太嚇人了,爹也死了。
甚至他们都不敢再多看一眼,太恐怖了。
顾国韜走到正屋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小燕,平安,是我。没事了,开门。”
屋里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閂被拉开。
房门打开一条缝,露出崔小燕苍白却强撑著镇定的脸。
她看清是顾国韜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外,眼底那根紧绷的弦才猛地一松,迅速將门打开。
“国韜,你真没事吧?她怎么样了?”
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冰凉,上下仔细看他。
“我没事,田爱平已经被三叔他们捆结实了,跑不了。”
顾国韜侧身进屋,反手將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不能让小孩出去,崔永之浑身被砍了无数刀,到处都是血,这样的场面让小孩看见了会做噩梦的。
屋里顾满妹和崔小瓶她们,紧紧搂著几个嚇得不敢出声的孩子。
崔平安靠墙站著,脸色灰败,他们眼里还是惊恐未散的状態。
“我爹,爹他……”
崔平安声音乾涩地开口,却问不出口。
顾国韜沉默了一下,缓缓点头,语气沉重。
“人已经没了,镇上的治安队应该很快就到。”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確认的消息还是让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崔平安闭上了眼,崔小草和崔小瓶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是为了那薄情的父亲,还是为这突降的惨剧,或许她们自己也说不清。
顾国韜看著惊魂未定的家人,他將手中的柴刀轻轻靠在墙角,走过去握住崔小燕冰凉的手。
“都过去了,別怕,等治安队的人来处理就好。”
崔小燕点了点头,崔永之的死真的是太突然了,她到现在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突然看到被杀死的人出那么多血,她是真的也有些被嚇著了。
顾国韜看她还是这样,立马把她抱进了怀里。
他的目光掠过墙角的柴刀,又落回崔小燕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顾国韜也没有在这个时候追问这些,只是更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
无论这刀从何而来,在方才那危急关头,它確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崔平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看向窗外柴房,眉头紧锁,双手无意识地攥著衣角。
崔小瓶和崔小草顺著弟弟的视线望去,心里也明白了八九分。
她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隔阂。
毕竟柴房里的那两个,是与她们同父却不同母的弟弟。
与田爱平那些过往恩怨,就像是一道无形的鸿沟。
但此刻面对受到巨大惊嚇的两个小弟弟,那点血缘牵连又让人无法完全硬起心肠。
崔小草轻轻嘆了口气,低声道,“平安,你是担心大宝和小宝吧。”
崔平安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乾涩。
“他们还那么小,刚才,刚才的事情肯定嚇坏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苦涩和无力。
“可我们现在连自己都是靠著二姐和二姐夫,我拿什么养活他们?”
崔平安也很茫然,那两个孩子毕竟跟他们血脉相连。
现在父亲被杀,田爱平肯定会被枪毙的。
那两个孩子一个5岁,一个7岁还那么小,根本没有办法自己生存。
可自己也不能替二姐做决定,一旦带回来那两个孩子,那就得要负责到底。
以后也可能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所以现在要不要管那两个孩子都要看二姐的,自己没有能力就没有决策权。
不然,就太对不起二姐和二姐夫对自己的好了。
崔小草也低下头,搓著手指,“我们,我们也没办法……”
他们每一个人都恨田爱平,两个孩子以前仗著有父母的宠爱也是囂张跋扈的。
但毕竟还小,也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所以他们对两个孩子没有什么太多的仇恨。
站在另一边的顾国韜,將姐弟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理解崔平安的顾虑和无力感,也明白崔小瓶姐妹的复杂心情。
他走上前,拍了拍崔平安的肩膀,声音沉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平安,別想那么多,大人犯的错,不该让孩子承担。
大宝小宝才六七岁,终究是无辜的,我过去看看他们。
刚刚两个孩子看到那样的场景,肯定也被嚇坏了。”
崔小燕也走了过来,“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这么久都没听见孩子的哭声,別是嚇出个好歹来了。”
她虽然对田爱平恨之入骨,但对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终究狠不下心。
特別是她看见自己的女儿,她对孩子就更多一份爱心。
而且她跟两个孩子接触的也不多,两个孩子还很小,她就嫁出来了。
还有就是她心里多少有一点点愧疚,她开始只是想让崔永之和田爱平离婚。
那样他们就不会来纠缠自己,可没想到现在事情搞成这个样子了!
崔平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和急切,“嗯,谢谢二姐夫二姐!
走,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有好一会儿没听到两个孩子的声音了。”
从父亲被杀,田爱平跑出去后,两个孩子也跑进了柴房里,之后就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