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著父亲阎埠贵那副精打细算却难掩落魄的样子,又想起白天到嘴的粮食飞了,渠道也断了,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再也忍不住,把手里那小块窝窝头往炕桌上重重一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爸!我就想不明白了!”
阎解成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飢饿而有些嘶哑。
“您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干嘛要去写那封举报信?啊?”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小小的屋子里炸响!
三大妈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著儿子,又看看丈夫。
其他几个孩子更是嚇得不敢动弹。
阎埠贵分割窝窝头的手僵在了半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头,厉声呵斥道。
“你胡说什么!谁……谁写举报信了?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我胡说?”
阎解成豁出去了,梗著脖子,眼睛通红。
“爸!您就別瞒了!我那天晚上起夜,亲眼看见您趴桌上写东西,写完了还揣怀里偷偷摸摸出去!不是举报信是什么?院里就两封举报信,另一封肯定是易中海或者刘海中写的!另一封就是您写的!”
被儿子当场戳穿,阎埠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著,想辩解,却一时找不到说辞。
三大妈在一旁带著哭音道。
“老阎,你……你真写了?你咋这么糊涂啊!”
“我糊涂?”
阎埠贵见瞒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压低了声音,却带著一种极度懊恼和不甘的激动。
“我那是糊涂吗?我那是为了这个家!我那是算计!”
他喘著粗气,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著一种失败者特有的、混合著精明与愚蠢的光。
“你们想想!李振华他凭什么?年纪轻轻当上副处长,在院里说一不二?还不是靠他爹?他弄来那么多粮食,指不定走的什么歪门邪道!我当时就想,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阎埠贵越说越激动,仿佛在为自己的“深谋远虑”辩护。
“只要举报信一上去,坐实了他投机倒把的罪名,他李振华肯定倒台!轧钢厂副处长的位置保不住,说不定还得进去蹲几年!到时候,他后院那些东西呢?他们家家底呢?”
他眼中露出一种贪婪的光芒,隨即又被更大的懊悔淹没。
“我本来算计著,等他一被带走,调查组一来,院里肯定乱成一团。咱们家就住前院,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带著解成,第一时间就衝进他后院那两间房!你们想想,李振华可是后勤干部,家里能没点好东西?现金、票证、那些市面上见不到的紧俏货……隨便摸到几样,不比那一百斤粮食强百倍?够咱们家吃用多少年了?”
阎解成听著父亲这番“宏论”,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想到,父亲写举报信,背后竟然打著“抄家”的算盘!
这心思……也太毒、太敢想了!
“可……可您就没想过,万一没成功呢?”
阎解成喃喃道。
“万一?哪有那么多万一!”
阎埠贵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我算计了多少年?从来都是十拿九稳!谁……谁他妈能想到,李振华这小子的根基这么硬!硬到连区里都动不了他分毫!王主任反而栽了!我……我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是蚀了全家人的活命粮啊!”
说到最后,阎埠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炕上,双手抱著头,不住地用额头撞著膝盖。
“完了……全完了……粮食没了,渠道也没了,还把李振华往死里得罪了……以后在这院里,咱们家还怎么抬头?日子可怎么过啊……”
看著父亲这副失魂落魄、追悔莫及的样子,阎解成满腔的怒火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恐惧和后怕所取代。
他原本只是抱怨粮食没了,现在才意识到,阎家可能因为父亲这个愚蠢而恶毒的计划,陷入了万劫不復的境地。
如果……如果被李振华知道有一封举报信是他爹写的……
阎解成不敢再想下去,浑身打了个寒颤。
屋子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阎埠贵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
那个被精心分割的窝窝头,孤零零地躺在炕桌中央,再也无人有心去吃。
阎家算计了一辈子,这一次,却彻底算漏了,也算错了,代价,可能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区纪委的调查风波如同夏日雷阵雨,来得迅猛,去得也突兀,在四合院內外留下了一地鸡毛与无尽的猜疑。
对於绝大多数人而言,这场风波以王主任被停职审查、李振华安然无恙而告终,但其背后的暗流与交易,却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就在区里宣布处理结果的第二天傍晚,李振华並未返回喧囂压抑的四合院,而是再次来到了城郊那座秘密仓库。
与上次深夜运粮的紧张不同,此次他心境平和,甚至带著一丝期待。
仓库內,王根生早已等候多时,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敬畏。
“华哥,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十万斤玉米面和高粱米,分装妥当了,都是上好的粮食,一粒坏的都没有!”
王根生指著仓库深处堆积如山的麻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即便不是第一次见识李振华的神通广大,但一次性拿出十万斤粮食,在这饥荒年月,不啻为点石成金的神跡。
李振华微微頷首,走上前,隨手划开一个麻袋,金黄的玉米粒流淌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饱满的光泽。
他满意地点点头。
“根生,辛苦你了。车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按您说的,找了五辆带篷布的解放卡车,司机都是信得过的老战友,嘴严实,只知道是执行特殊运输任务,別的不同。”
王根生压低声音回道。
“很好。”
李振华看了看手錶。
“时间差不多了,装车吧。注意遮盖严实,避开主干道。”
“明白!”
王根生立刻招呼等在一旁的几名精干小伙开始装车。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显示出极高的组织性。
几个小时后,五辆满载粮食、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卡车,在李振华的亲自引领下,悄无声息地驶离仓库,融入了京郊浓重的夜色中。
它们没有开往城区,而是沿著一条僻静的公路,驶向了西北方向。
目的地,是位於西山脚下的一个戒备森严的物资储备库。
这里直属於更高层级的单位,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车队在储备库大门外经过严格检查后,被放行入库。
早已接到通知的仓库负责人,一位面色严肃、肩章显示级別不低的中年军官,已带人在卸货区等候。
看到从吉普车上下来的李振华,军官快步上前,敬了一个礼,虽然眼中难掩惊讶,但语气十分恭敬。
“李振华同志?我是本库主任赵卫国,奉首长命令在此接货。”
“赵主任,辛苦。粮食都在这里,十万斤,请验收。”
李振华还礼,语气平静。
赵卫国一挥手,后勤官兵立刻上前,熟练地抽样、检验、过磅。整个过程持续了个把小时,期间赵卫国与李振华並无过多交流,但李振华能感觉到对方审视的目光中,带著探究与好奇。
验收完毕,数量质量均无误。
赵卫国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主动上前与李振华握手。
“李振华同志,太感谢了!这批粮食,真是解了燃眉之急!我代表库区全体官兵,谢谢您!”
“分內之事,赵主任不必客气。”
李振华淡然一笑。交接手续迅速办妥。
李振华没有停留,立即带著空车车队返回。
他知道,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第二天上午,李振华接到了大舅刘大山亲自打来的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振华,东西收到了,很好,非常好!”
刘大山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你小子,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真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顺利!”
“大舅您过奖了,能帮上忙就好。”
李振华谦逊道。
“帮忙?你可是帮了我大忙啊!”
刘大山语气加重。
“十万斤粮食,质量上乘。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系统能多保障多少关键岗位同志的基本生活,能稳定多少人心!这不仅仅是粮食,这是定心丸,是及时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推心置腹的意味。
“振华啊,不瞒你说,因为这批粮食,我在会上说话底气都足了不少!几个老傢伙,之前还为资源分配爭得面红耳赤,现在……呵呵。你放心,该你的功劳,大舅心里有数,上面……也会记得。”
李振华心中瞭然,知道这笔“投资”获得了超乎预期的回报。
他適时地再次表態。
“大舅,我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以后但凡还有需要,只要渠道允许,我定义不容辞。”
“好!好!好!”
刘大山连说三个好字,显然心情极佳。
“振华啊,我是真没看错你!有能力,有担当,更难得的是知进退,懂分寸!比你爹那个炮仗脾气强多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而充满力量。
“经过这次事情,大舅也看明白了,你小子是真正能成事的!以后在系统里,有什么困难,遇到什么不开眼的人给你下绊子,不用忍著,直接来找大舅!只要咱们占著理,大舅这把老骨头,还能给你撑起一片天!我就不信,谁还敢动我刘大山的外甥!”
这番话,几乎等同於一道护身符,其分量远比那十万斤粮食更重。
它意味著李振华在未来的道路上,拥有了一个极其强大且可靠的奥援。
“谢谢大舅!”
李振华这次的道谢,带上了几分真诚。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刘大山爽朗一笑,隨即又叮嘱道。
“不过,振华,树大招风。你这次展现的能力,固然是好事,但也必然会引起更多关注。以后行事,要更加谨慎。那个渠道……还是要以安全为第一要务。”
“我明白,大舅放心。”
李振华自然懂得木秀於林的道理。
“嗯,不错,你办事,我放心。”
刘大山最后说道。
“好好干!我看好你!说不定將来,咱们舅甥俩,还能在更高的层面上並肩作战呢!哈哈!”
掛断电话,李振华长舒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大舅的明確支持,扫清了之前被调查带来的最后一丝阴霾,也为他下一步的计划铺平了道路。
现在,是时候回过头,好好清理一下身边的障碍了。
第一个目標,就是那个始终在暗中窥伺、几次三番想给他下绊子的后勤处长,李怀德。
有了大舅刘大山的鼎力支持,李振华在处理轧钢厂和四合院事务时,底气更足,心態也愈发沉稳。
四合院那边,经过“粮食风波”和“举报信”事件的双重打击,院內的气氛已然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人威信扫地,在院里几乎抬不起头,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力。
傻柱对李振华是又敬又畏,虽对秦淮茹仍有关心,但也不敢再如以往那般放肆。
许大茂更是彻底熄了火,见到李振华都绕道走。
普通住户则对李振华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有因断粮而產生的怨懟,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刻的畏惧。
畏惧他莫测的手段和深不可测的背景。
整个四合院,进入了一种表面平静、实则暗流停滯的状態,暂时无人再敢轻易挑衅李振华的权威。
李振华乐得清静,他將主要精力重新投回到轧钢厂的工作中。
后勤处的日常运转早已步入正轨,王守成管理的仓库井井有条,秦淮茹经过风波后更加小心翼翼,工作勤恳。
李怀德经过上次润滑油事件和匿名信风波未果后,表面上消停了许多,见到李振华甚至还会挤出一丝尷尬的笑容,但李振华清楚,这条毒蛇只是暂时蛰伏,只要有机会,必定会再次露出毒牙。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李振华深知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