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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贾东旭惨死
    李云龙沉默良久,猛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脸上的慍怒和不解渐渐化为了复杂的感慨和一丝释然。
    “他娘的……你们娘俩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个理儿。”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又有著老兄弟间的关切。
    “赵刚这小子……算了,既然他铁了心,老子再拦著倒显得我不够意思了。明天我再去找他,不骂他了,好好问问他想去哪,看看老子能不能动动老脸,帮他找个安稳点、又能干事的地方。”
    李振华看著父亲態度的转变,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同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自己无意间播下的一颗种子,竟然真的可能帮助赵刚避开未来的惊涛骇浪,这或许是他重生以来,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了。
    “爸,您能这么想就对了。赵叔有您这样的兄弟,是他的福气。”
    李振华由衷地说道。 李云龙哼了一声,但眼神柔和了许多,夹起一大块鱼肉放到李振华碗里。
    “少拍马屁!吃饭!不过……你小子,现在看问题,倒是有点深度了,不像以前那么毛躁了。看来这副处长,没白当!”
    这一晚,李振华陪著父亲李云龙喝了不少酒,听著父亲回忆往昔的崢嶸岁月,念叨著赵刚、丁伟、孔捷这些老兄弟,心情复杂。
    他看得出,父亲对赵刚转业的事,从最初的愤怒不解,已经转变为无奈的理解和支持,更多的是对老战友前程的担忧。
    当晚,李振华就在父母家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李振华向后勤处打了个电话,简单告了个假。
    隨后,便跟著李云龙,步行前往同在军区大院內的赵刚家。
    两家离得確实很近,没几分钟就到了。
    开门的是赵刚的妻子冯楠,一位气质温婉、带著书卷气的女子,她是北京大学的讲师。
    见到李云龙父子,冯楠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地將他们让进屋里。
    “老李,振华,你们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赵刚正坐在客厅看报纸,见到二人,尤其是看到李振华也来了,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他以为李云龙昨天劝说不成,今天又要来继续做“思想工作”。
    李云龙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摆了摆手,开门见山。
    “行了老赵,別摆出那副样子。老子今天不是来劝你的。”
    赵刚闻言,神色明显一松,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丝苦笑。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又要跟我拍桌子。”
    冯楠给李振华倒了杯水,温和地笑道。
    “振华现在可是越来越精神了,听老赵说,你都当上副处长了?”
    “冯阿姨您过奖了,就是运气好,厂领导信任。”
    李振华恭敬地接过水杯,乖巧地应答。
    在赵刚和冯楠面前,他收起了在轧钢厂和四合院里的那份不羈,显得格外稳重。
    李云龙接过话头,嘆了口气。
    “老赵啊,昨天我回去,跟秀琴和振华聊了半宿。你小子,虽然读书把脑子读得有点轴,但看事情……有时候確实比我们这些大老粗长远。你这决定,虽然憋屈,但细想起来,未必不是条路。”
    赵刚有些动容,他没想到李云龙转变如此之快。
    他看向李振华,隱约觉得这年轻人的到来和他態度的转变有关,毕竟上次李振华就隱晦地提过类似的想法。
    “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感激。”
    赵刚的声音有些低沉。
    “说实话,这个决定,我不是一时衝动。在总参这些年,看著一些风气,一些人和事,我心里憋闷得很。我这个人,你也知道,眼里揉不得沙子,为了坚持原则,得罪的人不在少数。现在看起来是风平浪静,可谁知道哪天浪头就打过来了?丁伟现在下落不明,孔捷也被边缘化……我是不想等到刀架在脖子上那天再后悔。与其在总部里整天勾心斗角、如履薄冰,不如早点退出来,到地方上,踏踏实实做点力所能及的实际工作。”
    李云龙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对时局的感慨和一丝疲惫。
    “他娘的,谁说不是呢!老子有时候也憋得慌!可咱这脾气,也就適合带兵。你不一样,你有文化,到地方上,照样能闯出一片天。既然你决定了,老子支持你!说吧,转业的事儿有眉目了吗?需不需要我老李豁出这张脸,去找找老首长,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赵刚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不用麻烦你了。组织上对我还是很照顾的,给了几个选择,让我考虑。”
    “哦?哪几个位置?”
    李云龙和李振华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赵刚沉吟了一下,说道。
    “目前有给了三个方向。一是去国家计委,当个副主任,搞宏观规划。二是下到地方,北方工业重省,进班子,当个分管工业的副省长。这第三个……”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冯楠。
    “是去西南大三线,负责一个新的大型国防工业基地的全面工作,算是开荒。”
    冯楠轻声补充。
    “那个基地,级別暂定是正厅,但老首长暗示,这是战略项目,待遇和发展都不会低。”
    李云龙摸著下巴。
    “计委那是中枢,副省长是地方大员,三线是拓荒。老赵,你这都是硬茬子岗位啊。不过去三线,是不是太苦了?”
    李振华在一旁听著,心中明镜似的:前两者是显赫的副部级要职,但牵扯必多;后者看似起点略低,却是真正的“一方诸侯”,在特殊时期,可能反而是最安全、最能施展抱负的净土。
    从长远看,这或许是对赵刚最好的选择。
    这时,赵刚的目光转向李振华,似乎想听听这个年轻人的看法。
    “振华,你现在也在工业系统,对这几个岗位,有什么想法?”
    李振华坐直身体,谨慎地开口道。
    “赵叔,冯阿姨,我爸说得对,西北条件是艰苦。但我觉得,冯阿姨说得更有道理。那个地方是国家重点项目,起点高,受重视,而且没有那么多盘根错节的关係网,正適合赵叔您这样想干事、能干事的人大展拳脚。艰苦只是暂时的,以您的能力,一定能在那片新天地里做出更大的成绩。相比之下,前两个选择,虽然看似安逸,但恐怕难免又要陷入您想避开的那种环境里去。”
    赵刚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的光芒。
    李振华的分析,正好说中了他的心思。
    他看向李云龙,笑道。
    “云龙啊,你看,振华这小子,眼光很毒辣嘛!分析得头头是道。”
    李云龙虽然对西北的艰苦有些顾虑,但见老战友和儿子都这么看,也便不再多说,大手一挥。
    “行!既然你们都觉得好,那就这么定了!西北就西北!有啥困难,跟老子说!別的不敢保证,要是缺啥物资,让振华这小子给你想办法!他现在管著轧钢厂的採购,门路野著呢!”
    这话引得眾人都笑了起来,刚才略显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李振华也笑著保证。
    “赵叔,您放心,只要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在赵刚家又坐了一会儿,详细聊了聊转业的后续安排和一些家常,李云龙父子才起身告辞。
    离开赵刚家,走在军区大院安静的路上,李云龙难得地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李振华的肩膀,语气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小子,你赵叔这一步,走得对。这世道……唉,你能有这份眼力见,比你老子强。在厂里好好干,但也记住,凡事多留个心眼。”
    “知道了,爸。”
    李振华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经过赵刚这件事,父亲对他这个儿子,有了新的认识。
    解决完了事情,李振华便骑著自行车回到了红星轧钢厂。
    刚踏进后勤处副处长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茶杯才端起来,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了。
    採购三科的一个年轻办事员小王气喘吁吁、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李处长!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李振华眉头一皱,放下茶杯。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慢慢说,怎么回事?”
    小王咽了口唾沫,带著哭腔道。
    “是……是车间!锻工车间!出……出事故了!死……死人了”
    “死人?”
    李振华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
    轧钢厂万人大厂,平时磕磕碰碰、小伤小痛不断,但死人事故,自他进厂以来还是头一遭听说!
    “具体怎么回事?哪个车间的?死的是谁?”
    “是……是锻工车间的贾东旭!他……他操作天车吊钢锭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搞的,从高处操作台掉……掉进正在运转的轧机里了……人……人当场就没了!捞出来的时候……都……都不成形了……”
    小王的声音带著恐惧的颤抖。
    贾东旭?
    李振华瞳孔一缩,虽然对贾家母子没什么好感,但听到一个昨天还见过的大活人转眼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没了,心头还是涌起一股寒意和莫名的沉重。
    “杨厂长和其他领导呢?”
    “都……都赶过去了!现场乱成一锅粥了!孙处长让我赶紧来通知您!”
    “走!”
    李振华不再多问,抓起桌上的帽子,大步流星地衝出办公室,朝著锻工车间的方向疾步而去。
    还没到车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片混乱的哭喊声、呵斥声和嘈杂的人声。
    车间大门外围满了惊恐又好奇的工人,保卫科的人正在竭力维持秩序,拉起了警戒线。
    李振华亮明身份,挤进人群,走进车间。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机油味混合著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只见巨大的轧机已经停止运转,下面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跡触目惊心,几个保卫干事和厂医正围著地上一个用脏污帆布盖著的物体,帆布下凸出的形状显示那曾经是个人。
    杨厂长、孙伟民等厂领导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生產副厂长正在对几个面如土色的车间主任和安全员咆哮。
    周围站著一大群惊魂未定的工人,个个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后怕。
    李振华目光一扫,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刘海中挺著肚子,站在人群前面,脸上肥肉抖动,很是惊恐。
    傻柱也挤在人群里,伸长脖子张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热闹的神情。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易中海。
    他独自一人瘫坐在离事故点不远的一个工具箱上,双手捂著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那花白的头髮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那种发自內心的巨大悲伤和绝望,与周围其他人的惊恐、慌乱截然不同。
    李振华走到孙伟民身边,低声问。
    “处长,情况怎么样?”
    孙伟民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沙哑。
    “完了……没救了……直接卷进去的,神仙来了也没用。老贾家……这下真是绝户了……”
    他嘆了口气,指了指易中海。
    “老易……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跟半个儿子差不多……受刺激太大了。”
    这时,杨厂长强压著怒火和烦躁,走到易中海面前,语气沉重中带著不容置疑。
    “老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贾东旭是厂里的职工,因公死亡,后续的抚恤、追认烈士这些,厂里会按规定办。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得有人去通知家属!贾东旭他老娘,他媳妇儿……这个噩耗,得有人去说!”
    易中海仿佛没听见,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只是摇头,发出更痛苦的哽咽。
    杨厂长眉头紧锁,正要再开口。
    突然,傻柱从人群里一个箭步窜了出来,脸上带著一种异样的潮红和急切,拍著胸脯大声道。
    “厂长!我去!让我去通知秦姐……不是,通知贾家!”
    他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傻柱却异常积极,语气甚至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兴奋”。
    “厂长,您放心!我跟贾家一个院的,熟!我知道怎么说!保证把事儿办妥了!易师傅现在这样,也去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