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肃穆,偶尔有穿著军装的人员匆匆走过,气氛与轧钢厂截然不同。
来到赵刚办公室门口,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赵刚压抑著怒气的斥责声,似乎是在批评某种不良风气和某些人阳奉阴违的行为。
“……简直岂有此理!这种作风,怎么能打贏现代化战爭!眼里还有没有纪律!”
通信员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赵刚一声“进来!”声音依旧带著余怒。
李振华推门而入,只见赵刚站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桌上的文件有些凌乱,显然刚发过火。
看到进来的是李振华,赵刚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怒容迅速收敛,换上了一丝惊讶和关切。
“振华?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赵刚绕过办公桌走过来,眉头微蹙。
“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还是你爹那边……”
他下意识以为李振华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麻烦,才找到这里来。
李振华赶紧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亲切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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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叔,看您说的,我就不能是想您了来看看您啊?刚听您在发火,怎么了这是?谁又惹您生这么大气?来来来,您先消消气,喝口茶顺顺。”
说著,他熟门熟路地走到茶几旁,拿起暖水瓶给赵刚的茶杯续上水,双手递过去。
赵刚被他的样子逗得有些无奈,接过茶杯,脸色缓和了许多,重重嘆了口气。
“唉,一些工作上的烦心事,跟你小子说了你也不懂。算了,不提了。”
他摆摆手,显然不想在晚辈面前多谈內部的倾轧和烦恼,转而问道。
“別跟我耍贫嘴,说吧,今天突然跑来,到底什么事?”
李振华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赵叔,真没闯祸。我现在是红星轧钢厂的保卫科科长了,正经工作。”
“哦?”
赵刚有些意外,重新打量了一下李振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小子,出息了!当科长了!是秀琴嫂子给安排的?”
“算是吧,我自己也爭取了。”
李振华含糊了一句,隨即切入正题。
“赵叔,我这次来,確实是工作上遇到了难题,没头绪了,想向您请教请教。”
“保卫科的工作?轧钢厂能有什么难题,还能难住你这个小机灵鬼?”
赵刚喝了口茶,语气带著长辈的调侃。
李振华表情严肃起来。
“赵叔,事情可能有点严重。我们厂里,发现了疑似敌特使用的老旧无线电发报机零件,不属於厂內任何设备。上级要求限期破案,可我们科现在……人手和经验都不足,处里其他科室也不太配合。我这刚上任就碰上这事,实在是抓瞎了。您经歷过战爭年代,见多识广,这方面比我们有经验,所以我就冒昧跑来,想听听您的指点,这种案子,一般该怎么入手?或者说,有哪些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
赵刚听完,脸上的轻鬆神色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敏锐和凝重。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沉思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方法,而是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振华,你跟我说实话,这个案子,你们厂里,或者说更高层面,是希望『真查』,还是希望『速结』?”
李振华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赵刚问题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更涉及到风向和现实考量。
李振华被赵刚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反问。
“赵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真查』和『速结』……有什么区別吗?”
赵刚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目光锐利地看著李振华,语气变得深沉。
“区別大了。振华,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是干部,要考虑现实。”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
“所谓『速结』,就是面子主义。找个由头,比如把零件说成是多年前遗留的废品,或者推到某个已经离厂、死无对证的人头上,写个报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上面要的是稳定,是儘快消除『敌特』这个敏感词带来的恐慌。你这么报上去,厂领导满意,处里轻鬆,你也算『迅速破案』,皆大欢喜。但这是糊弄,是应付差事。”
“那『真查』呢?”
李振华追问。
“真查?”
赵刚神色严肃。
“那就是要拋开所有杂念,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遇到多大阻力,都要把真相挖出来。这可能意味著你要得罪很多人,可能查到最后发现是虚惊一场,白忙一场,甚至可能……真的揪出隱藏很深的敌人,但那带来的震动和后续处理,也未必是你一个小科长能扛得住的。这条路,艰难,甚至可能吃力不討好。”
李振华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说。
“赵叔,这还用选吗?当然是真查!我爹要是知道我在这种事上耍滑头、和稀泥,非打断我的腿不可!保卫科乾的就是保卫安全的活儿,发现了隱患,哪能为了自己轻鬆就糊弄过去?必须查清楚!”
赵刚看著李振华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年轻人特有的锐气,脸上露出了欣慰和讚许的笑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小子!有志气!不愧是你爹的种,有股子担当!赵叔没看错你!”
他沉吟片刻,显然是在为李振华考虑切实的帮助。
“既然你决定真查,光靠你自己肯定不行,需要专业力量。这样,我一会儿给公安部总局的老战友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一两个痕跡鑑定、无线电方面的专家,以技术支援的名义过去帮你看看现场和那个零件,这样……”
“別!千万別!赵叔!”
李振华一听,嚇得连忙摆手打断。
“公安部总局?那也太嚇人了!这案子现在还没影儿呢,就惊动部里专家?我们杨厂长知道了还不得嚇出心臟病?我们处长怕是得天天供著我。这太招摇了,不行不行!”
赵刚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但也理解他的顾虑,退一步说。
“那……我给市公安局打个招呼?让他们派点人手?”
李振华还是摇头,苦著脸说。
“赵叔,厅局一级的,对我们厂来说也是大佛了。这么兴师动眾,万一最后查出来就是个乌龙,我这脸往哪儿搁?厂里人得怎么看我?肯定觉得我仗著背景瞎折腾。还是低调点好。”
赵刚看著李振华一副“小庙怕容不下大菩萨”的纠结样子,无奈地笑了,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
“那没办法了,再往下?区公安局?分局?我可真不认识什么人了。以你赵叔我这个位置,平时打交道的,最少也是总局、各总部这一级的干部。再往下级別的,我还真没什么联繫。”
李振华闻言,也是哭笑不得。
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赵刚所处的层级之高。
对自己和轧钢厂来说已是庞然大物的公安厅局,在赵刚这里竟然都算是“往下安排”了,再基层的,他確实无需也无暇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