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坡,独立团驻地。
这是一处位於山林中的村落。
四周树木林立,房屋上还残留著没化的积雪,月色下,四周静謐。
村子外,巡逻的士兵脸上冻得发红,却是警惕著四周。
村子里,家家户户关上门,灶台下的柴火还冒著火星,暖炕上一家人挤在一起,抵御著严寒。
在这物资匱乏又混乱的世道,大部分人一天只能吃两顿饭。
有时候,为了省粮食,一顿饭也是常有。
所以到了天黑,吃完饭就上炕躺著,减少活动,保持体力。
当然,不仅是这里的百姓缺衣少食,就是驻扎在这里的独立团战士,同样困苦。
村东头三间土房子里,房门紧闭,月光透过细窄的窗户照进屋子里,连同油灯的火光,一起照亮屋子。
一张四方桌上铺著一张地图,桌前板凳上坐著一个汉子。
汉子下巴上留著一圈胡茬,右手搭在桌子上,肩膀处还缠著绷带,隱隱间透著血丝。
此刻,汉子的眼神变得朦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政委啊,你这一走,留下我老孔一个人,我这心里,心里不是滋味啊。”
虎目下,汉子左手捂著眼眶,神色颓废。
只是下一刻,汉子浑身上下就爆发出一股杀气。
“你放心,这仇,咱一定得报,不仅要报,还要让鬼子付出代价。”
“不过你放心,咱那儿子,一定给你看的好好的,让他结婚,生孩子,到时候也是咱老孔的人!”
“等仗打完了,我要是还活著,就带他们一家子去看看你...”
说完,汉子从腰间抽出一根木头做的烟杆,只是看著烟杆子发呆。
“团长,团长。”
门外传来警卫小牛的声音,汉子將烟杆放在一旁,然后胡乱抹了把脸,这才恢復原先的严肃。
“进来。”
大声喊了下,就看到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快速进来,然后双腿立正,“团长。”
“你小子,大晚上的咋咋呼呼,鬼叫什么?”
小牛连忙说道,“团长,您不是让人留意甘泉村的情况嘛,这,有消息了。”
“甘泉村,小炎子,赶紧说啥事?”
汉子连忙站起来,也不顾肩膀上的疼痛,赶紧问道。
“团长,咱们的人传来消息说是一股土匪...”
小牛快速说完,汉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將桌上的搪瓷缸子都给震了起来。
“他娘的混帐玩意,该死的混蛋,老子逮住了会剥了他们的皮。”
小牛也是一脸悲愤,这些狗日的马匪不去祸害小鬼子,竟然还帮著小鬼子,就是该杀。
“你说小炎子打死了好几个马匪?还当上了连长?”
“对,打死了十三个马匪,村里的人都说李炎的枪法神著呢。”
“现在更是当上了暂六团的连长,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分到咱们团呢。”
小牛也是高兴著。
他年纪跟李炎差不多大,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也能玩到一起。
上次政委牺牲后,他也是全团最伤心的,因为平时政委就拿他当子侄对待,更因为年纪小,生活上更是多有照顾。
同样的,他也拿李炎当亲兄弟。
如今,李炎能够拿起枪来,还取得了这么大的战果,这心里也跟著高兴啊。
“哈哈,好儿子,好儿子,好,好样的。”
闻言孔捷是高兴的站起来,一张国字脸上笑出了皱纹。
关於旅部下面组建的暂编团他也听说过,就是为了补充前线的损失,就像他们独立团,上次损失了不小,急需人员的补充。
而这些暂编团就是將新兵训练好,然后成建制的补充进来。
只是现在战事紧张,他们独立团还没有得到上面的补充。
如今听说李炎在暂编团里面当了连长,这起点可不低。
到了作战部队,即便是降一级,那也是个排长。
而李炎现在才几岁?
没记错的话,也就十五岁吧。
过年十六!
到时候,自己一定要將这小子要到独立团来,说啥都得看护好了。
“这小子,以前跟著队伍的时候,看起来闷葫芦一个,但一路走来愣是不吭声说苦。”
“谁知道,这次竟然来了个惊喜。”
汉子摸著受伤的肩膀,突然间,竟然没那么疼了。
“这小子,好小子,比咱强,咱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大头兵呢。”
“政委啊,咱们这是,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汉子高兴不已,甚至都觉得身体好了许多。
“走,跟老子去巡夜,这老天啊,爽快啊!”
......
离陈家坡五十里外的许家坝。
386旅新一团的驻地就在这里。
地形跟陈家坡差不多,都是隱秘在山林里的村子。
不过,在这里驻扎的八路军战士可是多多了。
而且团长李云龙的日子也比孔捷好受多了。
村子里,团长李云龙穿著袄,背著手,在胡同里走著。
身旁跟著警卫员虎子,还有一营长张大彪。
“团长,这夜里冷,您回去躺著就行,我这看著呢。”
张大彪在一旁劝著。
对眼前的这位团长,他是真服气。
不论是作战风格上,还是平常生活中,狡黠中自有一股豪气。
看看別的团,哪个能跟新一团比?
就是主力团771、772团比,也不差。
人家主力团的衣都是上面发的,可他们的可是实打实的从鬼子偽军身上扒下来的。
而且这还不算,团里的武器更是换了好几茬,如今鬼子的野鸡脖子都有一挺了。
这会儿,团长嘴里时常琢磨著,怎么搞一门小钢炮呢。
跟著这种长官,他可以放心的把命交出来。
“张大彪,你是没话说了是不?”
李云龙看了眼村头的暗哨,然后回头瞅著张大彪,“你要有这閒工夫关心我这身子,还不如想想办法给我弄个一门小钢炮呢,有了那玩意,我这身子骨保证好好的。”
闻言张大彪將帽子摘下来,然后露出一副苦笑样子,“团长,您这说的,我要是真有办法,我这还用跟您说啊,我直接带人去抢回来了。”
“那你在这跟我瞎掰扯啥。”
李云龙不满的说道,继续往村子里走去。
张大彪连忙跟上,只是眼珠子一转,隨后说道,“团长,我还真有个办法,但这办法不一定能行啊。”
“你他娘的怎么婆婆妈妈了,赶紧说。”
李云龙不悦的说道。
张大彪凑上前,“团长,上次你不是让咱们截了水岭据点的补给嘛,我听送货的老乡说,这水岭据点里面正在扩大,据说今后会成为鬼子的重要补给点。”
“我这琢磨著,要是据点扩大了,说不定就有小钢炮了,到时候咱们瞅准机会...”
“瞅准机会干嘛?打水岭据点?”
李云龙打断张大彪的话,脸上露出不悦。
“我告诉你啊张大彪,咱们这赔本的买卖不能做。”
“打据点,你没有炮怎么打?对方机枪炮弹砸下来,咱们团得搭进去多少人?”
“这赔本的买卖咱不能干。”
张大彪被李云龙数落一顿,立马自闭的不敢说话。
“你小子打仗得多动动脑子,脑子,不是用来吃饭的,是想办法的。”
李云龙又背著手走著,脸上多了一份狡黠。
“团长,您有办法?”
“废话,我什么时候放过到嘴的肉了,何况这可是老子心心念念的小钢炮啊。”
“为这事,柱子可没少烦我。”
李云龙说完,张大彪跟虎子都咧嘴笑起来。
没办法,当初李云龙看中了柱子的本事,就好说歹说的將人给忽悠过来了。
可人家来到新一团,立马就要吵著回去。
因为新一团根本就没有炮。
没办法,李云龙只好求爷爷告奶奶的,又是地瓜又是地瓜烧的给哄住,然后还保证,一定给他弄一门炮来。
“这样,你让人盯著运送给养的队伍,要是没有炮,就放过。”
“让他们尝尝甜头,等有炮了,嘿嘿...”
张大彪立马领会李云龙的意思,猛地点头说道,“行,这事交给我们一营了。”
李云龙点点头,一营是他们整个新一团的拳头,再加上张大彪这憨货,碰到老虎都敢上去拔两根鬍子。
三人在村里巡视完,这才回到指挥部准备休息。
可就在李云龙把脚放在水盆子的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来。”
喊了一句,外面走就能来一人,正是新一团的联络参谋,吴参谋。
“团长,这是旅部刚刚转来的消息。”
吴参谋將一份情报递上前,然后李云龙摆摆手,“俺老李识几个字,你还不知道?”
吴参谋笑笑,然后拿起来看了一遍,这才说道,“团长,这里面有一个是关於甘泉村的战斗简报。”
“甘泉村?快说!”
李云龙吃了一惊,脚盆子的水都差点洒出来,赶紧问道。
吴参谋不敢耽搁,迅速將內容说了一遍。
霎时间,李云龙的脸色先是阴沉的可怕,然后又懵的拍著大腿得意笑著,“好,好,不愧是俺们老李家的种,打的好。”
“虎子,虎子。”
“团长,您叫俺。”
警卫员虎子忙跑进来。
“去,给老子將上次剩下的半瓶鬼子酒拿来,老子今天高兴,得庆祝。”
“再给我抓把生过来,快去!”
虎子有些纳闷,可看到自家团长的架势也不敢多说,反正团长的酒量在那摆著,何况只是半瓶了。
再说了,在这新一团,谁敢说啊。
“是!”
虎子应了一声,然后就跟著吴参谋出了门。
“吴参谋,这是啥好事?”
两人走著,吴参谋便將事情说了下,虎子立马瞪大眼睛,“打死了十三个马匪?”
在吴参谋两人离开后,李云龙立马將脚抽出来,然后在半空中甩了甩,脸上露出凝重神色。
“老二啊,你他娘的两眼一闭倒是走的乾脆,让老子给你管儿子。”
“不过,你放心,这小炎子哥哥给你看著,保准给你看好了,一根毛都不掉,还要给他娶媳妇,生几个胖小子,以后给咱们老李家传宗接代...”
“老二啊,你放心。”
“回头,老子就把这小子调到新一团来,有老子亲自给你看著,你就放心在下面享福吧...”
呢喃间,眼眶子里隱隱泛起泪珠。
就在孔捷跟李云龙都想著將李炎收到麾下好好『爱护』的时候,却不知李炎加入的暂六团要面临残酷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