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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知会亲家
    韩震並不在意他的措辞,目光平直地看著他:
    “既然沈大人已知晓,那韩某便直言。虞禾,是我的故人,更是我將要明媒正娶的妻子。婚期已近,不日便將行礼。”
    儘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这確凿的消息,沈重山心绪仍是微微一盪。
    他神色未变,只將手中象牙笏板轻轻换了个手,沉吟道:
    “原来如此。只是……谢大人那边……”
    “谢敬彦?”
    韩震嘴角扯起一个极淡冷峭的弧度。
    “他既早已对外宣称髮妻亡故,又亲手写下了和离书,虞禾便与他再无瓜葛。
    如今,她只是虞禾,是我韩震未过门的妻子。”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上了一种属於武將的锐利:
    “今日告知沈大人,一是念在贵府与谢氏女的关联,算是知会亲家。
    二则,韩某半生飘零,如今所求不多,唯愿身边人安稳度日,不受无谓滋扰。想来,沈大人最能体谅。”
    沈重山是何等人物,立刻听懂了这未尽之言。
    一个有实权、有圣眷、且明显极为看重虞禾的武將,其份量不容小覷。
    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个这样的姻亲,对沈家而言,未必是坏事,甚至可能是助力。
    “韩將军言重了。此乃將军家事,亦是喜事,沈某在此先行恭贺。
    至於其他,將军大可放心,沈府上下,自是知晓分寸。”
    韩震得到了想要的回应,也不多言,抱拳道:“如此,多谢沈大人。朝务繁忙,韩某告辞。”
    “將军请便。”
    两人相互一礼,韩震便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与文官不同的方向离去。
    緋色官袍的下摆在秋风中颯颯作响,背影乾脆利落。
    沈重山站在原地,望著韩震远去的背影,又抬眼看了看巍峨的宫墙,手指缓缓摩挲著光滑的笏板。
    虞禾再嫁韩震,谢氏的身份,无形中便多了一层屏障。
    老太太那边,恐怕得重新掂量了。
    而容与那孩子……沈重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转身,朝著衙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儿子能得陛下重用,他自然是高兴的,他的性子和自己年轻时何其像,认定了一人就是一人。
    自己没能做到誓言,终归是曾经伤了她的心。
    往后小辈间的事,隨他们自己折腾,至於母亲那边,他会去说一声,给儿子另娶的事作罢。
    沈重山嘆息一声,他们是沈家嫡脉嫡枝,他不仅是沈家的当家人,更是整个沈氏家族的族长。
    往后这族长的位置也会传到容与手里,为了家族的枝繁叶茂,就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顶住他祖母的压力,不纳妾。
    *
    韩震与虞禾的婚事,定在了后日。
    该走的流程一样未少,纳彩、问名、纳吉、纳徵,每一步,都在谢文轩与虞琅默契配合下,紧锣密鼓地完成。
    聘礼是韩震亲自备下的,不算奢靡堆砌,却样样实在贵重。
    回礼则由谢文轩暗中贴补,以虞家名义置办,不失体面。
    月余时光,从决意到礼成,確实赶了些。
    可他们都不再是能有无数明日可以挥霍的年纪了。
    蹉跎了半生才换来的重逢与相守,都明白时光珍贵,不愿再虚耗。
    婚事办得有些赶,却无人觉得仓促,反倒有种歷经沧桑后的务实。
    虞琅作为虞禾在京城唯一的、明面上的娘家人,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他虽只是个半大少年,进了京郊大营歷练后,眉宇间已褪去不少稚气,行事也利落了许多。
    布置新房、清点嫁妆、安排送亲的人手礼仪,桩桩件件,他都努力扛起来。
    幕后操持者谢文轩,从未在槐树巷白日里露过面。
    只能利用书院课业的间隙,或是深夜时分,通过虞琅传递消息、敲定细节、调度银钱。
    韩震府邸那边的准备,他也通过韩震身边一位亲信的副將,间接提供了不少建议。
    母亲即將成婚,初时知道这件事,他是很惊讶,也很震惊。
    震惊於韩震的身份,但他的第一反应是她娘这样的身份一旦在京城传开,无异於站在风口浪尖。
    娘是不是能顶住那些人的议论非议。
    妹妹嫁进沈家都如此不被看好,而母亲以二嫁的身份嫁给韩震,他都能想像到世人会如何看他娘。
    只是震惊过后,他知道,娘嫁给韩將军,於妹妹来说,大有助益。
    而且,母亲守了半辈子的空房,想到他爹,內心泛起阵阵酸楚。
    他负了娘,母亲应该追求自己的幸福。
    有条不紊的忙著母亲的婚事,只有偶尔在无人处,摩挲著母亲给他做的新衣时,眼底才会露出些许情愫。
    有欣慰,有祝福,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楚与释然。
    小院里,虞禾看著那几口沉甸甸的聘礼箱子,和角落里堆放著的、即將作为她嫁妆抬过去的箱笼,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些恍然,有些不真实,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韩震前日来过一趟,没多说什么,只將一叠誊写工整的礼书和一张房契轻轻放在她面前。
    “我们的家。”
    他声音不高,却沉。
    她没看那些具体写了多少田產金银,只看著那房契上虞禾二字,眼眶微微热了一下。
    虞琅在外间对著单子最后核对著什么。
    虞禾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件质料厚实、顏色沉稳的嫁衣。
    后日,她將再次穿上嫁衣。
    院子里有位穿著体面、手脚利落的婆子,正轻声指挥著几个粗使丫头將最后几样聘礼归置到厢房,动作稳当,毫无喧譁。
    正是韩震特意从自己府里挑来一位约莫三十余岁,模样清秀干练的妇人,姓陶、日后要给虞禾做管事娘子。
    正房里,虞禾身边也多了两个伶俐的丫头。
    一个叫春杏,一个叫秋云,原是韩震书房伺候笔墨的,识得几个字。
    她的一切都让他安排妥当了。
    她何其有幸,能再遇良人。
    沈容与晚上回来就被父亲叫到了书房,告知了韩震和虞禾即將成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