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聚餐与漫步
    “李言！雯雯！这里这里！！”梁元眼尖，看到他们立刻站起来，挥著手臂大声喊道，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
    四人相聚，气氛瞬间被点燃，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合租时没心没肺、快乐吃喝的日子。
    烤串源源不断地被送上桌，冒著诱人的热气，孜然粉辣椒麵混合著油脂的焦香令人食指大动。
    冰凉的啤酒杯一次次地被倒满，白色的泡沫溢出杯沿。
    大家毫无形象地擼著串，喝著冰爽的啤酒，聊著趣闻，聊著各自最近的工作和生活琐事，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气氛热烈融洽得如同锅底下烧得正旺的炭火。
    吃到酣畅处，梁元抢著跑去结了帐。
    吃完烧烤，时间才晚上八点多，夏夜漫长，大家的兴致都正处在高点，都觉得意犹未尽，就这么散了实在可惜。
    “接下来干嘛？才八点多，回家也太早了吧？感觉还没开始呢！”张琪琪脸颊喝得红扑扑的，眼神兴奋地发亮，显然是酒精上了头，情绪高涨。
    “要不去唱歌？”梁元嘴里还叼著根牙籤，闻言立刻提议，脸上带著期待，“好久没听言哥一展歌喉了！必须得安排上！”
    “好啊好啊！这个主意好！我赞成！”张雯立刻拍手赞同，她本身就很喜欢唱歌，而且也很久没和李言一起去过ktv了。
    李言看著大家兴奋期待的眼神，笑了笑，很乾脆地点头：“行，那就去吧。
    既然要玩，就玩得尽兴点。”
    他拿出手机，没有打开那些预订app，而是直接从一个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刘经理。”他语气平常地开口，“嗯，对，帮我留个小包，四个人，大概半小时后到。嗯，客气。我存在那儿的那瓶麦卡伦25年应该还有吧？先把它拿出来醒著，再配一打冰镇的德国黑啤，小吃果盘你看著安排就行。好，谢谢，一会儿见。”
    这是之前去过的时候，对方的营销主动加的联繫方式。
    他简单利落地交代了几句便掛了电话，仿佛只是预定了个普通餐厅。
    “走，去in11。”李言收起手机，对另外三人说道。
    一行人打了两个车前往in11。
    车子停在那栋设计感十足、灯火辉煌的建筑前，身著笔挺制服的门童恭敬地上前拉开车门。
    走进大堂，瞬间被极致的奢华感包围：挑高惊人的天花板上悬掛著璀璨夺目的巨型水晶灯，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人们的身影，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昂贵香氛。
    穿著剪裁合体西装、妆容精致的服务员们训练有素，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
    刘经理已经亲自在门口等候，热情地將他们引至一个装修精美、设施顶级、
    隔音效果极好的包间。
    虽然李言电话里说的是小包，但这里的“小包”空间对於四人来说已经极为宽舒適，真皮沙发、巨大的液晶屏幕、顶级的音响设备一应俱全。
    很快，酒水和小吃就被穿著得体、举止优雅的服务生用推车送了进来。
    那瓶价值不菲的麦卡伦25年单一麦芽威士忌静静地立在精致的冰桶里，琥珀色的液体在迷离的灯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这也是第一次来的时候剩下的酒，李言存了起来。
    啤酒是进口的德国教士黑啤，口感醇厚。
    小吃果盘摆盘极其精美，像是艺术品。
    气氛瞬间被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音乐响起，张琪琪率先抢过麦克风，点了一首节奏欢快的嗨歌，开始又唱又跳。
    梁元也跟著鬼哭狼嚎，虽然跑调但情绪满分。
    李言和张雯坐在柔软舒適的真皮沙发上，笑著看他们闹。
    服务员拿起醒酒器，给每人面前的玻璃杯里斟上一些威士忌，大家碰杯，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极其醇厚、复杂而顺滑的风味，带著果乾、香料和橡木的香气。
    喝了几轮酒，唱了几首歌，气氛越来越热络放鬆。
    张琪琪借著酒意，凑到李言身边，起鬨道：“李言，光咱们自己唱歌有点干啊，要不要叫几个朋友过来一起玩，助助兴嘛！”她朝李言眨眨眼，意思不言而喻。
    李言笑了笑，明白她的意思，这种场合他们以前经歷得多了，毕竟都是在夜场工作。
    他对旁边隨时待命的服务生低声交代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包间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打开，走进来四位穿著时尚靚丽、妆容精致、顏值和身材都相当出眾的年轻女孩，是店里专业的舞蹈艺员。
    她们隨著动感强劲的音乐节奏，开始跳起热辣劲爆、编排专业的舞蹈，动作极具爆发力和感染力，眼神电力十足。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至沸腾顶点。
    张琪琪跟著音乐疯狂摇摆起来，大声叫好。
    张雯起初有点惊讶和意外，轻轻“啊”了一声，但很快也被现场这种火热奔放的气氛所感染，笑著靠紧李言，看著表演，並没有表现出反感。
    李言確实很久没有体验过这样放纵热闹、纸醉金迷的场合了，这段时间他的生活节奏相对缓慢平静，更像是修身养性。
    此刻，看著眼前光影摇曳、音乐震耳、美人热舞的场景，喝著醇厚的烈酒，仿佛也找回了一些年轻时的不羈和野性，感官被放大，情绪被调动起来。
    他也跟著节奏轻轻用指尖敲击桌面，偶尔举起酒杯向表演者致意，喝彩一声。
    大家继续抢麦克风唱歌，玩骰子猜拳，开玩笑起鬨，包间里充满了震耳的音乐声、跑调的歌声、兴奋的尖叫声和酣畅淋漓的笑声。
    那瓶价格不菲的麦卡伦25年渐渐见底，啤酒也空了好几瓶。
    大家都玩得十分尽兴，拋开了所有压力和烦恼。
    等到尽兴而出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几人都带著七八分的醉意，脸上红彤彤的，眼神迷离，走路都有些脚步虚浮，互相搀扶著。
    李言虽然喝得也不少，但尚能保持基本的清醒和理智。他走到前台，刘经理早已准备好帐单。
    他接过看了一眼数字，面色如常地刷卡签字，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
    然后他拿出手机叫了代驾，让他们把张雯的保时捷911安全开回小区地库。
    他自己则揽著脚步虚浮、靠在他身上咯咯傻笑的张雯，和同样东倒西歪、需要互相搀扶才能站稳的梁元、张琪琪一起走到路边。
    他拦下了两辆计程车，仔细地把梁元和张琪琪分別塞进后座，跟司机確认了目的地，並预付了车费，看著车子平稳驶离，这才放心地带著张雯上了另一辆车，报了自己小区的地址。
    回到熟悉安静的公寓，关上门，仿佛一下子隔绝了外面那个喧囂震动的世界。酒意、疲惫和持续的兴奋感混合在一起，在体內衝撞著。
    “我去放点热水，泡个澡解解乏————”李言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著沙哑，准备走向浴室。
    “等等嘛————”张雯却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声音带著醉后的软糯、沙哑和一丝不同寻常的、大胆的诱惑，她的手不安分地在他紧实的腹部和胸膛上游走，呼吸间带著威士忌的醇烈和水果的甜香气息。
    酒精似乎彻底卸下了她所有的羞涩和矜持，积压的思念和体內被点燃的激情在这一刻如同破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主动转过身，吻上李言的唇，这个吻带著残留的酒液甜腻和一种不管不顾的热情，几乎有些粗暴，却又无比真实灼人。
    李言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极具侵略性的热情所点燃，体內压抑的躁动被瞬间引爆，积极地回应著她。
    两人纠缠著，甚至等不及走到臥室，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张雯凭藉著酒劲，一反常態地占据了主动，她跨坐在李言身上，眼神迷离又闪烁著一种坚定的光芒，主动地、有些笨拙却又极尽所能地————
    仿佛要將这段时间所有的思念、等待、以及今晚所有被音乐酒精和气氛调动起来的情绪，都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酒精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刺激，也模糊了理智的界限————
    等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平息，两人都累得几乎虚脱，浑身汗湿，连手指都不想动弹。
    勉强互相搀扶著去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就几乎栽倒在了床上，连被子都没力气盖好，便陷入了几乎是昏迷般的深度睡眠之中。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深沉，李言的生物钟已然將他从睡梦中唤醒。
    不同於昨日的酣畅与放纵，今晨醒来时，一种平和却明確的认知浮上心头。
    他缓缓睁开眼，臥室里依旧被一种柔和的蓝灰色调笼罩，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些许熹微的晨光。
    身旁的张雯依旧深陷在梦乡之中，呼吸均匀而清浅，长睫如蝶翼般安静地垂落，脸颊因为睡眠而泛著健康的红晕，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臂弯上，呈现出一种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李言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侧臥著，借著微弱的光线凝视著她恬静的睡顏，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
    这里有温度，有声响，有烟火气，有她嘰嘰喳喳的陪伴；
    而明天等待他的，將是几乎凝滯的时间、空旷的房间和那个需要极致耐心去呵护的、安静得如同精致瓷娃娃般的女孩。
    他极其小心地、几乎是屏息凝神地开始挪动身体，试图像昨天一样在不惊扰她的情况下抽身。
    然而，张雯似乎对他的气息格外敏感，即使是在睡梦中。
    他刚一动弹，她便含糊地咕噥了一声，眉头微蹙，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潜意识里不愿这温暖的依靠离去。
    张雯下意识地抱紧枕头，脸颊在枕面上依赖地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再度沉入黑甜的梦境。
    李言这才轻手轻脚地走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回头又望了一眼床上安然熟睡的身影，这才悄悄走出臥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里一片寧静，空气中混合著昨夜残留的淡淡花香和家中熟悉的香氛味道。
    他从柜子里拿出那套灰色的运动服和跑鞋，换上。
    站在客厅中央，做了一套充分的拉伸，感受著肌肉被唤醒，充满力量。
    拿起手机、耳机和钥匙，他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拂晓前的微光中。
    清晨的空气带著一夜沉淀后的清凉，吸入肺腑，令人精神一振。
    他再次踏上那条熟悉的晨跑路线，校园在这个时间点呈现出与白日喧闹截然不同的静謐之美。
    只有零星几个同样晨练的身影，以及远处传来的清脆鸟鸣。
    他调整著呼吸和步伐，专注於自己的身体与周围环境的交融。
    跑过波光粼粼的湖畔，跑过空无一人的跑道，跑过寂静的教学楼————
    汗水渐渐渗出，带来一种熟悉的畅快感。
    大约四十分钟后，他结束晨跑，身上冒著热气，心情却如同被洗涤过一般澄澈平静。
    昨日的酒精和狂欢彻底被拋在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即將到来的改变的平静决心。
    用钥匙轻轻打开公寓门，客厅里依旧安静。
    他以为张雯还在睡，动作格外轻柔。
    没想到，刚换好鞋，就听到臥室门被拉开的声音。
    张雯揉著眼睛走了出来，身上依旧穿著那身丝质睡裙，睡眼惺忪，头髮蓬鬆，像个还没完全开机的小机器人。
    “你回来啦————”她声音含糊，带著浓重的睡意，“我感觉你刚出去没多久似的————”
    “还是吵醒你了？”李言走过去，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脸。
    “没有啦，自己也睡够了。”张雯摇摇头，自然地靠进他怀里，闻了闻他身上的汗味和晨露的气息，皱了皱鼻子，却抱得更紧了些，“快去冲澡啦。”
    李言笑著依言去冲澡。
    等他带著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沐浴露香气出来时，张雯已经稍微清醒了些，正抱著膝盖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神还有些迷茫。
    “今天————”张雯抬起头，眼神逐渐聚焦，带著明显的不舍，“你真的要自己一个人出去逛啊？要不————我还是请假陪你吧？下午的课其实————”她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李言走到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真的不用。你好好上课。我就是隨便走走，享受一下独处的时光。明天开始————”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意味著什么。
    张雯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她知道李言的决定通常都有他的道理。
    她只是————捨不得。“那好吧————那你中午记得好好吃饭，別隨便对付。晚上————晚上我早点回来！”
    “好。我知道。晚上等你回来吃饭。”李言温和地答应著，“你赶紧去换衣服准备上课吧，別迟到了。”
    张雯这才点点头，起身走向衣帽间。
    她选了一身白色衬衫和休閒垂感长裤，將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显得干练又清新。
    等她收拾好书包出来，李言也已经换好了一身外出便服简单的深色纯棉t
    恤，卡其色休閒长裤，一双舒適的浅色运动鞋，看起来轻鬆隨意，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都市閒逛者。
    “我走啦？”张雯站在门口，手指绞著书包带子，眼神里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嗯，路上小心。下课给我消息。”李言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告別吻。
    “知道啦。你也是————好好玩。”张雯回吻了他一下，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然后才转身开门出去。
    门“咔噠”一声轻响关上，偌大的公寓里顿时只剩下李言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安静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甚至能听到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微弱嗡鸣声。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著这个被张雯用各种小饰品、绿植、照片布置得充满生活气息和女性温柔的空间。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她身上的淡香、早餐的余味以及昨夜鲜花的芬芳。
    一种久违的、彻底的独处感慢慢將他包裹。
    这是一种与和张雯在一起时截然不同的感受。
    不需要迁就另一个人的节奏，不需要回应另一份期待，时间、方向和注意力都完全由自己掌控。
    他缓缓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逐渐甦醒的城市。
    街道上的车流开始变得密集，行人步履匆匆，阳光慷慨地洒满大地，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明天。
    这个念头再次清晰地浮现。
    明天，他將暂时告別这种充满声响、互动和烟火气的日常，回到那座位於半山腰、被绿树环绕、安静得几乎能听到落叶声音的別墅。
    去陪伴余兰兰一那个美丽、脆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生活在自我构建的安静堡垒里的女孩。
    陪伴她意味著极致的耐心、细致的观察和几乎凝滯的时间流速。那是一个需要完全沉静下来的世界，与眼前的喧囂繁华截然不同。
    而今天，仿佛是两种生活状態之间的一段缓衝，一个珍贵的喘息之机，一段完全属於他自己、可以自由支配、隨心所欲的空白格。
    他並没有急於立刻出门。
    先是慢条斯理地將早餐用过的玻璃杯、盘子洗净，用柔软的棉布擦乾，放回橱柜原位。
    然后用抹布將不锈钢流理台和水龙头擦得光洁鋥亮，不留一丝水渍。
    做完这些，他给自己泡了一杯清淡的龙井茶，嫩绿的茶叶在玻璃杯中缓缓舒展。
    端著茶杯，他再次走到阳台。
    阳台上的几盆绿植一—绿萝、茉莉、还有一盆小小的柠檬树一在晨光中舒展著叶片，显得生机勃勃。
    他拉过那张张雯买的藤编休閒椅坐下，將茶杯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微风拂过，带来楼下花园里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望著远处起伏的城市天际线，慢慢地呷著温热的茶汤，任由思绪飘远，不去刻意思考什么，只是感受著这份难得的寧静和放空。
    一杯茶喝完，身体和心情都彻底放鬆下来。
    他回到室內，检查了一下隨身物品：手机电量充足，钱包里有现金和卡，钥匙带好。
    没有特定的目的地，没有必须完成的清单，只是隨性所致，走到哪儿是哪儿。
    电梯平稳下行，来到一楼大堂。
    穿著笔挺制服的物业管家看到他，微笑著点头致意。
    走出单元门，上午的阳光立刻热情地拥抱了他，温暖而不灼人。
    他站在路边树荫下，稍微犹豫了一下方向。
    左边是通往繁华商业中心的方向，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右边则能通往一些更有年头的老街区、小巷弄堂，那里藏著更多城市的记忆和本地人的生活痕跡。
    他几乎没有过多纠结，便选择了向右转。
    今天，他更想去那些不那么光鲜亮丽、却更能触摸到城市脉搏的地方。
    他放慢脚步，以一种近乎閒逛的节奏走著，目光不再像平时那样目標明確，而是变得散漫而包容，细致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路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树枝叶交错，形成了天然的绿色穹顶，投下斑驳的光影。
    沿街的各类小店刚刚开始一天的营业，店主们正在忙碌地擦拭橱窗、整理货架、將商品摆放到门口。
    几家早餐摊还没有完全收摊，散发著最后一点油条、豆浆、煎饼果子的混合香气，勾起著迟来者的食慾。
    这条街他以前开车肯定经过过无数次，但坐在车里飞速掠过，与现在这样用双脚一步步丈量，感受截然不同。
    步行让他能看到更多有趣的细节：老旧墙壁上斑驳褪色的標语痕跡、不知谁画下的可爱涂鸦、居民楼窗台上摆放的形態各异的花盆和晾晒的衣物、路边下棋的老人凝神思考的神情、趴在便利店门口打盹的猫咪————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生动而鲜活的市井生活长卷。
    走著走著，他隨意地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里的建筑明显更有年代感，墙体斑驳，甚至露出里面不同时期修补的砖石痕跡。
    生活的气息却愈发浓郁逼人。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来，密密麻麻地掛满了各色衣物，像万国旗般迎风招展。
    耳边听到的是更清晰的、来自各家各户的生活协奏曲：锅铲碰撞的炒菜声、
    电视机里传出的新闻播报声、家长催促孩子上学的声音、邻居间隔著窗户的聊天声————
    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传统理髮店里，老师傅正戴著老花镜，手法稳健地给一位银髮老大爷剃头，剃刀刮过皮肤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家卖日用杂货的小店门口，摆满了各种竹编的筐篓、塑料盆桶、扫帚拖把，老板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靠著墙打著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这种扑面而来的、未经雕琢的市井烟火气，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与寧静，仿佛一下子从那种被精心构建的现代生活中剥离出来，触摸到了城市最真实、最质朴的肌理。
    他拿出手机，没有刻意构图，只是隨手拍下了几张照片：下棋的老人、打盹的店主、窗台上的花、蜿蜒的电线——————
    记录下这些平凡却充满生命力的瞬间。
    不知不觉，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快一个小时，微微有些口渴。
    正好看到前面巷口有一家小小的、看起来极其古旧的茶馆，门面狭窄，门口只掛著一面简单的、洗得发白的“茶”字布幅，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心生好奇，掀开略显沉重的深蓝色布帘，弯腰走了进去。
    里面空间比想像中还要狭小昏暗，只有四五张暗红色的老旧矮桌和配套的竹椅，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水泥地。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老木头、茶叶和时光混合的独特气味。
    一个穿著白色汗衫、摇著蒲扇的老者正靠在一张躺椅上，闭著眼睛，听著旁边一个老旧半导体收音机里播放的咿咿呀呀的越剧，唱腔婉转悠长。
    听到有人进来，老者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又缓缓闭上，用带著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慢悠悠地问：“吃茶？”
    李言环顾了一下，发现墙上掛著一个手写的小木牌，上面用毛笔写著几种常见的茶叶名字和极其便宜的价格：“龙井：15元”、“碧螺春：15元”、“普洱：10元”。
    “来杯龙井吧。”李言选了一张靠里、相对乾净的竹椅坐下，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老者应了一声，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有些迟缓地从躺椅上起身。
    他走到一个斑驳的木头柜檯后面，取出一个褐色的陶瓷盖碗，抓了一小撮茶叶放入，然后从一个大保温桶里接过热水，冲入碗中，盖上盖子。
    没有那么多花哨的茶道程序和仪式感，一切简单至极，却自有一份歷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气度。
    他將盖碗和一个小的品茗杯放到李言面前的桌上，便又慢悠悠地躺回他的椅子上，闭上眼睛，手指隨著收音机里的节奏轻轻敲著扶手，仿佛李言不存在一般。
    李言也不以为意，反而享受这种被“忽视”的感觉。
    他揭开碗盖，一股清雅的茶香伴隨著热气裊裊升起。
    茶汤色泽清澈，呈淡雅的黄绿色。他端起品茗杯，吹了吹热气，小心地抿了一口。
    茶味比起他平时喝的那些精品龙井確实要淡薄一些，甚至微微带点涩口，但解渴足矣，而且別有一番粗糲的真实感。
    他坐在那里，慢慢地品著这杯简单的茶，看著窗外巷子里偶尔经过的自行车、提著菜篮子的主妇、追逐打闹的孩子，听著耳边绵长哀婉的戏曲声和老者均匀的呼吸声，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黏稠了，甚至停滯了。
    这是一种与昨晚in11那种极致的奢华、喧囂和感官刺激截然相反的体验，却同样——甚至更加—让人感到一种从心底深处瀰漫开来的放鬆和————难以言喻的真实感与踏实感。
    在这家小小的古旧茶馆里，他足足坐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杯中的茶汤喝得彻底没了顏色和味道，他才將最后一点微温的茶水饮尽，放下杯子，起身。
    老者依旧闭著眼，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只有收音机里的戏文还在咿呀地唱著。
    李言將十五元茶钱轻轻放在柜檯上，没有打扰老者，悄然掀帘而出。
    重新走到阳光明媚的巷口，仿佛从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看看时间，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肚子確实开始发出抗议的讯號。
    他並不想去那些连锁餐厅或者网红店，更想尝试一些地道的本地味道。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和美食点评软体，没有选择那些评分很高、装修精美的餐厅，而是特意筛选那些藏在街头巷尾、被本地人称讚的“苍蝇小馆”。
    最终，他锁定了一家据说开了二十多年、藏在一片老居民楼底层、以一碗地道片儿川闻名的小麵馆。
    跟著导航的指引，在如同迷宫般的巷弄里七拐八绕，终於在一片略显陈旧的居民楼底层，找到了那家其貌不扬的小店。
    店门脸很小，红色的招牌经过风吹日晒已经严重褪色，字跡模糊，门口掛著半截透明的塑料门帘，油乎乎的。店里只有五六张简陋的不锈钢桌椅，此时已经坐满了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工地上的工人和穿著隨意的大学生。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扑鼻的猪骨高汤香气、猪油渣的焦香和麵条的麦香，各种声音嘈杂地混合在一起：吸溜麵条声、交谈声、老板娘的喝声、锅勺碰撞声。
    李言在门口稍微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一个刚刚空出来的、靠近角落的位置。
    塑料凳子有点矮，桌子也泛著油光，但被擦得还算乾净。
    他看了看墙上那张塑封的、简单至极的菜单，抬头对那个繫著围裙、忙得脚不沾地的老板娘说：“老板，一碗片儿川，加一个荷包蛋。”
    “好嘞！稍等啊！”老板娘嗓门洪亮地应了一声，手下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抓面、投面入滚水、捞麵、浇上一大勺浓稠的浇头，动作一气呵成。
    很快，一大碗热气腾腾、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麵条就被端到了李言面前。
    粗瓷大碗里，汤汁浓郁醇白，上面飘著金色的油花，手工製作的麵条筋道爽滑，铺满了咸鲜的雪里咸菜、脆嫩的笋片、薄薄的猪肉片，最上面臥著一个煎得边缘焦脆、蛋黄溏心的完美荷包蛋。
    香气霸道地直往鼻子里钻。他拿起一次性筷子，將麵条和浇头充分拌匀，让每一根麵条都裹上鲜美的汤汁，然后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吹了吹气，送入口中。
    味道朴实无华，却异常鲜美滚烫，是那种直击灵魂的家常温暖味道。
    雪菜的咸香、笋片的清甜、肉片的嫩滑、猪油的丰腴、麵条的筋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吃得额头微微冒汗，鼻尖也冒出了细小的汗珠，却觉得畅快淋漓，无比满足。
    这碗用料扎实、味道正宗的麵条，只花了二十块钱，却比昨晚那顿消费惊人的ktv狂欢更让他从胃里到心里都感到无比的舒坦和踏实。
    心满意足地吃完最后一口面，甚至连汤都喝掉了大半，李言感觉肚子饱饱的，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付了钱，走出小店，重新回到阳光底下。
    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炙热，他沿著树荫慢慢走著，帮助消化食物。
    路过一个不大的街心公园，里面有绿树、草坪和一个小小的儿童游乐场。
    他看到有白髮苍苍的老人在慢悠悠地打著太极拳，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
    有年轻的母亲推著婴儿车，轻声细语地对著孩子说话；
    还有几个放了学的孩子在不远处的滑梯和鞦韆上追逐嬉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他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找了一个空位坐下，静静地看著这平静、祥和而充满生活气息的景象，心里一片安寧，仿佛时光都慢了下来。
    什么也不想，只是感受著这份閒適。
    在长椅上坐了约莫半小时，感觉休息得差不多了。
    他起身，决定找个地方坐下来，看看书，或者处理一下手机里积压的邮件信息。
    他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发现附近有一家评价不错的独立书店，同时也兼营咖啡。这个组合正合他意。
    跟著导航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一家门面设计很有格调的书店。
    原木色的书架高耸至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灯光温暖柔和。
    咖啡的香气淡淡地飘散在空气中，混合著书本的油墨香。
    店里很安静，只有寥寥几个顾客，有的在低头看书，有的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著什么，背景播放著轻柔的爵士乐。
    他走到咖啡柜檯，点了一杯冰美式，然后在一排排书架间慢慢瀏览。
    最终，他选了一本厚厚的关於世界各地城市建筑变迁歷史的摄影集，沉甸甸的，充满了质感。
    他拿著书，找了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位置坐下。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窗內是寧静的知识海洋。
    冰美式很快送了上来，咖啡的苦涩醇香恰到好处地提神醒脑。
    他翻开摄影集，一页页慢慢地看过去，被那些定格的歷史瞬间、精美的建筑结构和光影艺术所吸引。
    偶尔抬头看看窗外步履匆匆的人流，或者拿起手机回復一下张雯发来的消息。
    她报告了一下已经下课，和同学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了，还发来一个可爱的表情，时间就在这寧静而专注的氛围中悄然流逝，安静而充实。
    在书店里足足待了两个多小时，看完了那本精彩的摄影集。
    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他合上书，將咖啡杯送回柜檯，感觉心情十分平静满足。
    接下来，他决定再去一个地方一超市。
    明天就要去见余兰兰了，那个女孩的生活世界极其简单，几乎所有的物质需求都有专人精心打理和配送，几乎不出那栋別墅的大门。
    但他还是想给她带点什么。
    不需要多么昂贵奢侈，只是一份代表惦记和心意的小礼物，一点来自外面世界的新鲜气息。
    他打车去了一个以商品品质闻名的进口高端超市。
    推著购物车，在明亮整洁、货品琳琅满目的通道里慢慢走著，心里思考著余兰兰的喜好。
    她喜欢绝对安静的环境，喜欢阅读各种晦涩深刻的书籍，喜欢一个人发呆，喜欢一切精致、细腻、有美感的事物。
    她的情绪像一片平静的湖面，需要极致的温柔才能不惊起波澜。
    他首先来到家居用品区，选了一套品质极佳、包装精美的香薰蜡烛，味道是极其清淡雅致的白茶与茉莉混合香型，点燃后应该只有极其微弱的、寧神静气的香气，不会过分打扰她的安静。
    接著，他走到糖果巧克力区，仔细挑选了一盒来自比利时、包装宛如艺术品的进口夹心巧克力，口感层次丰富细腻，甜度適中，不会腻人，他知道余兰兰有时会需要一点甜食来安慰情绪。
    最后，他来到生鲜冷藏区，精心挑选了一些看起来无比新鲜、颗粒饱满、如同翡翠般晶莹剔透的日本晴王葡萄，以及一盒顏色鲜红欲滴、香气浓郁的草莓。
    他知道余兰兰食量很小，但对漂亮、精致、新鲜的水果偶尔会有一点兴趣。
    提著这几个精心挑选的购物袋走出超市，夕阳已经西斜，將天空渲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城市的玻璃幕墙反射著温暖的光芒。
    他打车回到张雯居住的小区。
    在楼下单元门口，他目光被旁边一家小花店吸引。
    花店里摆满了各种鲜切花，生机勃勃。
    他走进去，挑选了一束新鲜欲滴、顏色淡雅柔和的白芍药和香檳色鬱金香组合的花束，没有过多包装，只用简单的牛皮纸包裹著，准备送给张雯。
    她喜欢花，看到这个应该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