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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回杭城
    第258章 回杭城
    李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全身心的依赖撞得心里一软,不禁失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以及那细微的、因为疲惫而放鬆下来的轻微颤抖。
    他伸出手臂,稳稳地环住她单薄的肩膀和后背,手掌在她微微凸起的肩胛骨上轻轻拍打著,像安抚一个累坏了的孩子。
    “辛苦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低,很柔,带著笑意和显而易见的宠溺,“写了多少字?这么拼命。”
    徐璐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依然不肯抬头,闷声说:“快五千字了呢!从下午一直写到现在,中间就没停过!厉害吧!”
    她的语气里带著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求表扬的、小小的骄傲,仿佛一个考了满分期待家长夸奖的孩子。
    “厉害。”李言从善如流,由衷地夸奖道,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头顶柔软的发旋,“效率真高。饿不饿?王姨饭已经做好了,就等你了。”
    “嗯——饿——”徐璐拖长了音调,听起来可怜巴巴的,但依旧赖著不动,“可是不想动——让我再充五分钟电——”她说著,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两人就这样在沙发上静静相拥了几分钟。
    李言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渐渐彻底放鬆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快要睡著。
    客厅里无比安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成了无声的背景板,厨房的方向也彻底安静下来,王姨大概已经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体贴地没有来打扰他们。
    过了一会儿,徐璐似乎终於缓过劲来了。
    她在他怀里轻轻扭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她的脸颊因为长时间伏案和刚才的埋首,泛著健康的红晕,几根髮丝调皮地粘在嘴角和额边,眼神还有些迷濛,像蒙著一层水汽,看起来有种懵懂的性感。
    李言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几根髮丝替她捋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细腻的耳垂。
    “好了,电充得差不多了吧?”李言笑著看她,“再不去吃饭,菜都要凉了。”
    徐璐眨了眨眼睛,似乎终於彻底清醒,意识回笼。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终於从他怀里坐直身体,还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好吧——吃饭吃饭!我真的饿扁了!感觉现在能吃掉一头牛!”
    她说著,率先跳下沙发,动作恢復了平时的活泼,还顺手拉了李言一把。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餐厅。
    餐厅的灯光被精心调节过,不是客厅那种营造氛围的昏黄,也不是书房需要集中精神的明亮白光,而是一种非常舒適、介於两者之间的、带著暖调的明亮光线,既能清晰地照见菜餚的色泽,又不会让人觉得刺眼或產生距离感。
    长长的实木餐桌纹理细腻,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四菜一汤已经由王姨摆放得整整齐齐,如同静待检阅的士兵,各自占据著餐桌的最佳位置,散发著诱人的光泽和腾腾热气,以及彼此交织却又层次分明的复合香气。
    那盘清蒸东星斑无疑是今晚的主角之一,安静地臥在椭圆形的白色骨瓷鱼盘里,鱼身完整,鳞皮银亮,肉质雪白细腻,仅仅在鱼身上铺了细细的、近乎透明的薑丝和翠绿的葱丝,淋著浅琥珀色、清澈透亮的特级鼓油,几丝热油浇淋其上,激发出葱姜和鱼本身最极致的鲜甜气息。
    鱼眼睛洁白饱满,微微凸出,显示著其无比新鲜的程度。
    旁边的重磅选手是那只厚重的、带有原生態粗獷美感的深褐色土陶砂锅,里面盛满了令人食指大动的红烧牛腩。
    深褐色的酱汁浓稠油亮,还在靠著砂锅的余温“咕嘟咕嘟”地冒著极其细小的、珍珠般的气泡,散发出一种混合了优质黄酒、冰糖、八角、桂皮、香叶以及牛肉本身醇厚肉香的、极其复杂而霸道的香气。
    牛肉块切得大小適中,燉得极其酥烂,用筷子轻轻一夹似乎就能分离,中间的牛筋部分呈现出半透明的、诱人的胶质感。
    旁边作为配菜的胡萝卜和白萝卜也早已吸饱了浓郁的汤汁,变得软糯入味,顏色深沉。
    芦笋炒虾仁则像一股清流,带来截然不同的视觉和味觉体验。
    碧绿脆嫩的芦笋段被削去了根部粗糙的外皮,只留下最鲜嫩的部分,与粉白相间、个头饱满的新鲜虾仁交错堆叠,勾著一层薄薄的、几平看不见的透明玻璃芡,使得整道菜看起来油光水亮,清新可人,散发著芦笋特有的清香和海鲜的淡淡甜味。
    清炒菜心更是將“鲜嫩”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每一根菜心都挑选得粗细均匀,顏色是那种极其纯净、饱含水分、仿佛能滴出汁来的翠绿色,经过快速爆炒,依旧挺拔爽脆,只在表面沾染了少许清亮的油脂和极细的蒜末,最大程度地保留了蔬菜本身的清甜原味。
    而那碗冬瓜排骨汤则显得质朴而温暖。
    用的是白色的厚壁汤碗,汤色清亮,微微泛著一点奶白色,能看到里面燉得近乎透明、边缘已然融化在汤里的冬瓜块,以及几块精选的、肉质酥烂的肋排。
    几颗鲜红的枸杞子和几片翠绿的香菜叶漂浮在汤麵上,不仅增添了色彩,也带来了更丰富的香气层次。
    汤的热气裊裊升起,带著冬瓜的清甜和排骨的肉香,温暖而治癒。
    两碗米饭放在精致的日式哑光黑陶碗里,米饭颗粒饱满、晶莹剔透,冒著腾腾的热气,米香混合著水汽,是一种最基础却最抚慰人心的香气。
    旁边摆放著质感厚重的黑檀木筷子和小巧的陶瓷汤勺。
    王姨正拿著两块厚厚的、编织精美的隔热垫,小心地將还在微微发热的电饭煲內胆端过来,放在餐桌一角专门的隔热垫上,看到他们进来,脸上露出淳朴而温和的笑容:“李先生,徐小姐,吃饭了。菜都齐了,汤可能还有点烫,吹一吹再喝。”
    “谢谢王姨,辛苦了。”李言点点头,语气平和。
    “王姨辛苦啦!哇!看著就超级无敌好吃!”徐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看到了宝藏,迫不及待地拉开她常坐的那把餐椅把符合人体工学的、包裹著柔软皮质的现代风格餐椅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像只等待投餵的小动物,视线贪婪地在几道菜上来回扫视。
    李言在她对面坐下。
    他拿起那瓶已经打开,並在旁边醒酒器里放置了二十多分钟的黑皮诺红酒。
    酒瓶入手冰凉,標籤设计简约优雅。
    他先微微倾斜酒瓶,將深红宝石色的酒液缓缓注入徐璐面前那只造型优雅的鬱金香型高脚杯里,大约倒了三分之一杯的量,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酒泪”。
    然后给自己也倒了差不多的量。
    深色的酒液在暖光下荡漾出迷人而深邃的光泽。
    “来,”李言举起酒杯,目光温和地落在对面因为期待美食而脸颊愈发红润的徐璐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庆祝徐老师今日文思泉涌,攻克难关,码字大获成功。”
    徐璐立刻开心地拿起酒杯,杯脚纤细,她小心地捏著,主动伸过来与李言的杯子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余音悠长的“叮——”一声。
    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长长的睫毛扑闪著:“庆祝李老板——嗯——今天下午帅气出街,平安归来,並且——”她眼珠俏皮地转了转。
    她总能找到各种稀奇古怪却又恰到好处的由头来碰杯,让日常充满小小的仪式感。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將酒杯送到唇边,微微倾斜杯口,抿了一口酒液。
    酒液入口,温度恰到好处,单寧已经变得十分柔和,丝毫没有涩感,取而代之的是丰富的红色浆果的馥郁果香,以及一丝极淡的香料和橡木桶带来的复杂度,酸度明亮而活泼,很好地平衡了酒体的丰腴感,非常开胃。
    “唔,这酒真好喝,果味好足,一点都不涩。”徐璐像个小美食家一样,微微晃了晃酒杯,又低头嗅了一下香气,然后才咽下,给出真诚的评价。
    “嗯,配今天的菜刚好。”李言表示同意,放下了酒杯。
    “我开动啦!”徐璐宣布道,立刻將注意力转向了那锅还在微微沸腾的红烧牛腩。
    她用公筷精准地夹起一块最大的、带著半透明漂亮牛筋和浓郁酱汁的牛腩,先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碟子里,鼓起腮帮子吹了吹气,然后小心地送入口中。
    只见她的眼睛瞬间睁大,隨即满足地眯了起来,一边咀嚼一边发出含糊不清却充满幸福感的讚嘆:“嗯!唔!天吶——王姨烧的牛腩真是绝了!也太好吃了吧!又烂又入味,入口即化,这个筋的部分,糯嘰嘰的,胶质感满满!绝了绝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毫不犹豫地立刻用公筷再次出击,这次夹了一块同样品质上乘、裹满酱汁的牛腩,稳稳地放到李言的白米饭上,“你快尝尝!这个带筋的最好吃了!配米饭绝配!”
    接著,她的筷子又伸向了清蒸东星斑。
    她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尖拨开葱薑丝,夹了一小块最嫩滑、紧贴鱼鳃下方的脸颊肉—
    据说这是鱼身上最精华的部分—再次吹了吹,送入嘴里。
    细腻如蒜瓣的鱼肉几乎不需要咀嚼,舌尖轻轻一抿就在口中化开,极致的鲜甜混合著豉油的咸鲜和葱薑丝的清香,瞬间占领了味蕾。
    “哇!这鱼!好鲜好嫩!一点腥味都没有!只有鲜甜!”她再次发出惊嘆,同样不忘细心地为李言也剔除鱼刺,夹了一筷子雪白的鱼肉到他碗里。
    她对那盘芦笋炒虾仁也讚不绝口:“芦笋好脆好甜!火候掌握得正好!虾仁也超级q
    弹,一点都不会粉!”她夹起一段芦笋和一只虾仁,一起放入口中,享受那种清脆与弹牙交织的口感。
    自然,李言的碗里也多了几只饱满的虾仁。
    几乎每尝一道菜,她都要发出最直接、最真诚的讚美,並且习惯性地、几乎是本能地与李言分享她认为最好的部分。
    她的快乐和满足感是如此具有感染力,仿佛通过分享美食,她的幸福感也能翻倍。
    李言看著她吃得一脸满足、腮帮子偶尔微微鼓起、眼睛因为美味而闪闪发光的可爱模样,觉得这顿看似平常的家常晚餐,也因为她的存在和生动的反应而变得格外美味和充满乐趣。
    他跟著她的推荐,一一品尝著每一道菜,確实都火候到位,调味精准,食材新鲜,体现了王姨扎实的厨艺功底。
    他也拿起汤勺,为她盛了一小碗冬瓜排骨汤,汤色清亮,几块冬瓜近乎透明,排骨酥烂脱骨:“喝点汤,暖暖胃,你写东西耗神,补充点水分。”
    “谢谢!”徐璐接过来,先是凑近碗边小心地吹了吹气,然后小口小口地喝著,一脸的幸福和愜意,“王姨煲汤真的有一手,看著清淡淡的,味道却这么鲜甜,冬瓜都燉化了,好好喝。”
    两人就这样一边吃著美味可口的家常菜,一边喝著顺口怡人的红酒,一边隨意地、漫无目的地聊著天。
    徐璐兴奋地、语速略快地分享著她小说里刚写完的精彩情节,某个隱藏已久的伏笔终於在她绞尽脑汁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揭开,某个她倾注了很多感情的角色在经歷了內心挣扎后做出了一个艰难而关键的决定,这个决定直接导致了剧情走向的重大转折,甚至会影响后续好几个重要人物的命运。
    她讲得眉飞色舞,情绪投入,偶尔还会情不自禁地用手势来辅助表达,模仿某个角色的语气或者描绘某个场景。
    李言大多时间安静地听著,偶尔在她停顿时问一两个关键的问题,比如“那个伏笔之前埋在哪里了?我好像有点印象”,或者给出一点简单的反馈,“这个转折点设计得有意思,读者应该猜不到”、“那个角色的性格铺垫了很久,做出这个决定確实符合他的成长轨跡”,显示他確实在认真听並且跟上了她跳跃的思维和复杂的剧情线。
    他也简单分享了一点下午骑车的见闻,描述了沿著江边骑行时看到的对岸城市轮廓在阴沉天色下的独特美感,感受v型双缸引擎低沉轰鸣与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交织在一起的那种自由和放空的感觉,略去了与张灵儿偶遇的具体细节,只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路上还遇到其他几个骑摩托车的,打了个招呼”。
    他们没有谈论特別深刻或沉重的话题,就是些日常的、琐碎的、甚至有些无聊的分享,但气氛却因此显得格外轻鬆、温馨而自然。
    餐桌上的食物在慢慢减少,红酒瓶里的液面也在渐渐下降。
    两人脸颊都微微泛起了红晕,不知是因为食物的热气,酒精的作用,还是这融洽氛围本身带来的温暖。
    吃完饭,时间也才將將指向晚上七点一刻。徐璐主动帮忙收拾了一下碗筷,虽然王姨一再表示她来弄就好,但徐璐还是坚持把几个空盘子和碗叠起来拿到了厨房的操作台上。
    然后她对李言说:“我还得再去码一会儿,趁热打铁,感觉今天状態特別好,想把这一卷的结尾彻底写出来!爭取十二点前搞定!”她的眼神里闪烁著创作的热情和完成目標的决心。
    “去吧,別熬太晚,量力而行。”李言点点头,叮嘱了一句。他知道创作者进入状態的那种感觉,不想打断她。
    徐璐比了个“0k”的手势,又像一阵风似的钻回了书房。
    很快,那边再次传来了节奏分明、带著攻坚意味的键盘敲击声,比之前似乎更加密集和专注。
    李言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摇头笑了笑。
    李言也没再多说,踱步回到了客厅。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已然彻底成熟的夜景。
    对岸的灯光秀似乎进入了新的模式,楼宇的外立面灯光变幻著图案和色彩,江上的游船也更加密集,拖著长长的光尾。
    晚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动著厚重的窗纱,发出轻微的拂动声,带来一丝江水的湿润和凉意。
    他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无所事事。
    签证的事情安排了,行程大致规划了,晚餐吃完了,徐璐在为了她的事业奋斗——
    一种饱食后的慵懒和淡淡的空虚感悄然袭来。
    他不是一个需要时刻用事务填满生活的人,很享受这种偶尔的放空,但此刻,或许需要一点点轻微的调剂。
    他想了想,决定出门散散步,消消食,也顺便享受一下重庆夜晚独有的、充满烟火气和市井活力的气息。
    他走回臥室,换下一身家居服,找出一件灰色的、质地柔软的羊绒混纺薄款针织开衫,一条黑色的修身休閒裤,和一双方便走路的软底乐福鞋。
    正当他换好衣服,对著衣帽间的镜子隨意整理了一下头髮,准备悄悄出门,不打扰徐璐时,书房的门又一次“咔噠”一声被打开了。
    徐璐探出脑袋,脸上带著一丝狡黠和瞭然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嘿!李言同志,你这是打算偷偷溜出门玩,不带我吗?”那表情,活像抓到了想要偷吃小鱼乾的猫。
    李言一愣,隨即笑了起来,坦白道:“没有偷偷溜,就看你在忙,想自己下去散个步,透透气。”
    “散步?等等我!”徐璐立刻叫道,声音带著不容拒绝的雀跃,“我也要去!码字坐得我腰酸背疼,正好需要活动一下筋骨,转换一下思路!你等我两分钟,就两分钟!我换个衣服马上好!”
    说完,根本不等李言回答,她就缩回书房,只听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衣柜门被打开的声响。
    果然,不到两分钟,甚至可能更快,徐璐就再次出现在了客厅。
    她飞快地换了一条裙子是一条淡紫色的、印有细小白色碎花的雪纺连衣裙,裙摆长度在膝盖以上,面料轻盈,隨著她的动作微微飘动。
    脚上换了一双白色的平底芭蕾鞋,露出纤细的脚踝。
    头髮依旧隨意地披散著,但用手快速梳理了一下,看起来柔顺了许多。
    脸上还带著刚才码字时的兴奋红晕,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活力满满。
    “走吧走吧!”她笑嘻嘻地小跑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李言的胳膊,生怕他反悔或者自己跑掉似的,语气迫不及待。
    李言看著她这风风火火、瞬间变装完毕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可爱。
    他拿起手机,反手牵住她微凉柔软的小手:“好,走吧。晚上外面凉,要不要加件外套?”
    “不用不用,走走就热了!”徐璐连连摇头,拉著他往门口走。
    坐电梯下楼,走出大堂,晚风立刻包裹了他们,比室內確实凉爽不少,带著江水特有的湿润感和城市夜晚复杂的烟火气息。
    小区外的滨江步道上已经很是热闹,有慢跑的人戴著耳机挥汗如雨,有散步的老夫妻挽著手臂慢悠悠地走著,有年轻父母推著婴儿车轻声交谈,有孩子踩著滑板车呼啸而过,充满了生动的生活气息。
    两人手牵著手,沿著步道慢慢往前走。
    徐璐像个终於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心情似乎格外好,挽著李言的胳膊,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时而指著对岸变换的灯光说像梦幻的星空,时而评论路边跑步的人姿势专不专业、装备够不够酷,时而对某个穿著可爱狗狗衣服的小孩子发出低声的惊嘆,时而又因为闻到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烧烤香味而深深吸一口气。
    李言安静地听著,偶尔回应一句,感受著掌心里她微凉柔软的小手和身边人儿散发出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活力。
    晚风吹拂起她的裙摆和髮丝,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走了一段距离,前方步道旁出现了一小片集中的便民服务点,有几个卖小吃、饮料和玩具的移动摊贩,围拢著一些路人。
    其中一个卖冰粉、凉虾、凉糕的传统小吃摊前人气颇旺。
    徐璐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目光被那晶莹剔透、配料丰富的冰粉吸引住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著李言,表情变得一本正经,甚至带著点严肃。
    她拉起李言那只空著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自己平坦柔软、隔著薄薄雪纺布料能感受到温热的小腹上,语气认真又带著点撒娇的意味:“李言,你摸摸,你认真摸摸看,我感觉晚上吃的东西好像都已经消化完了,肚子这里空空的,瘪瘪的,需要紧急补充一点糖分和能量!不然等下走回去都没力气了!”
    李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强词夺理的理由逗得忍俊不禁,掌心感受著她小腹的柔软和温热,以及那因为呼吸而轻微的起伏,忍不住笑著轻轻捏了捏:“小馋猫就小馋猫,还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刚吃完晚饭才多久?红烧牛腩和鱼都吃到哪里去了?”
    “哎呀!散步消耗很大的好不好!动能转化为热能了!”
    徐璐晃著他的手,开始耍赖,理直气壮地坚持自己的理论,“而且你看,那边有冰粉!还有凉虾!你看那个阿姨做的,红糖汁好浓稠,配料好多!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我们就吃一点点,好不好?就一碗,我们分著吃!尝个味道!”
    她眨巴著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和渴求地看著他,那眼神让人根本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李言看著她那副“不吃到誓不罢休”的小模样,心里软成一片,终於败下阵来,点了点头,语气带著纵容:“好,好,那就吃一碗。说好了,就一碗,分著吃。”
    “耶!太好了!李言你最好了!”徐璐立刻阴转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得逞的灿烂笑容,拉著他就像那个小吃摊兴冲冲地走去。
    两人就像街头最常见、最普通的情侣一样,挤在摊贩前小小的操作台边。
    徐璐好奇地看著摊主阿姨熟练地操作:从巨大的冰桶里舀起一勺透明颤动的冰粉放入纸碗,再加入一勺洁白q弹、小蝌蚪状的凉虾,然后依次加入浓稠的红糖浆、金黄的糖渍花生碎、山楂碎、葡萄乾、最后撒上一小勺炒香的白芝麻—
    动作行云流水,像一场小小的表演。
    “阿姨,我们要一碗,多加点花生碎和山楂!”徐璐熟门熟路地点单,仿佛常客。
    很快,一碗料足得快要溢出来的冰粉凉虾就递到了他们手里。
    两人找了个路边的休閒长椅坐下。
    徐璐迫不及待地拿起附送的两把小勺子,递给李言一把,然后自己先舀起一勺混合著红糖汁和各种配料的冰粉,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立刻满足地眯起了眼,发出含糊的讚嘆:“嗯~!冰冰凉凉,甜而不腻!红糖味好正!花生碎好香!太好吃了!”
    她又舀起一勺,这次上面掛著一只凉虾和几颗葡萄乾,递到李言嘴边:“你快尝尝!
    这个凉虾口感好奇妙,滑滑的,配上葡萄乾的甜,绝了!”
    李言低头尝了一口。
    冰粉入口即化,带著淡淡的植物清香,凉虾滑嫩爽口,红糖汁甜得恰到好处,混合著花生和山楂的香脆与酸甜,確实是一道清爽解腻、价格亲民却又带来巨大满足感的街头甜品。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分食著一碗廉价的街头小吃,看著眼前来来往往、形態各异的人群,看著江上穿梭的游船和对岸不停变幻的灯光秀。
    晚风吹拂著徐璐的裙摆和髮丝,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嘴角不小心沾了一点深色的红糖汁。
    李言看到了,很自然地抽出纸巾,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帮她擦拭掉。
    徐璐愣了一下,抬起眼看他,灯光下她的眼睛像含著一汪清水,然后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和无比依赖的笑容。
    这一刻,身后是价值亿万的江景豪宅,身边是川流不息的豪车,但这一切仿佛都模糊了,褪色了。
    没有豪车代步,没有昂贵的红酒助兴,只有一碗普通的冰粉凉虾,和身边触手可及的、真实而温暖的陪伴。
    两人仿佛只是一对最普通不过的、沉浸在甜蜜日常与琐碎小確幸中的年轻爱侣。
    儘管徐璐出色的顏值、雪白的肌肤和李言挺拔的身材、沉稳不凡的气质让他们在人群中依然显得有些显眼,但此刻,他们的眼中似乎只有彼此,和这份简单、纯粹、花费无几却价值千金的快乐。
    李言紧紧握著徐璐的手,感受著这份平凡的温馨和满足,觉得这或许就是系统任务真正想要提醒他找回的、那最初、最本真关於生活、关於幸福的美好幻想。
    它不在远方,不在未来,就在当下,就在这碗甜滋滋的冰粉里,就在这紧紧交握的双手之间。
    时间如同山城重庆江面上瀰漫的雾气,看似凝滯,实则在不经意间悄然流动、消散、
    又重聚。
    转眼间,两周的光阴就在这栋可以俯瞰两江交匯的豪华大平层里,以一种舒缓而寧静的节奏缓缓流逝。
    这两周里,李言和徐璐仿佛达成了一种默契,將生活的焦距调整到最小的范围,大多数时间都窝在家里,享受著一种“同居”式的陪伴与各自独立的空间。
    徐璐迎来了她新书创作的第一个关键高潮期,灵感如同窗外嘉陵江的水,时而汹涌澎湃,时而细水长流。
    书房几乎成了她的主战场。
    那张价格不菲、符合人体工学、可以调节无数角度的电竞椅,以及那套她精心挑选、
    敲击感清脆、rgb灯效被她调成柔和单色光的机械键盘,成了她最亲密的战友和宣泄创意的工具。
    常常是清晨,李言还在睡梦中,她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灌下一大杯提神的黑咖啡,然后便一头扎进电脑屏幕里构建的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地响彻书房,时而急促密集如同夏日突如其来的冰雹,砸得人心慌;
    时而又缓慢迟疑,如同秋雨滴落屋檐,半晌才“噠”的一声,那是她在斟字酌句,与一个难以表达的情节搏斗;
    偶尔,这声音会完全停止,接著传来她烦躁地抓挠头髮的声音,或者猛地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但更多的时候,会伴隨著她因为突然想到一个绝妙桥段而发出的、压抑著的低低笑声,或者兴奋地自言自语。
    午餐时间常常是李言去敲门,或者让保姆王姨將精心准备的、营养均衡的饭菜直接送到书房门口,她才会像从深海中浮上来换气一样,恍恍惚惚地打开门,快速地將食物解决掉,有时甚至乾脆端回电脑前,一边吃一边盯著屏幕,然后又迅速地被文字的漩涡重新吸回去,继续她那漫长而孤独的脑力跋涉。
    李言则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贤內助”的角色,享受著这种“被需要”和“陪伴”的感觉。
    他並没有感到丝毫的无聊或被冷落。
    有时,他会占据客厅那张舒適得让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的minotti沙发,將腿上的macbookpro打开,屏幕上是他正在仔细研究的首尔和洛杉磯旅行攻略。
    他在查阅高尺天空巨蛋和sofi体育场周边的交通、酒店,標记那些在美食评测网站上得分极高的餐厅,收藏那些看起来很有趣的冷门景点和小眾体验。
    有时,他会独自走进那间设备顶尖、灯光氛围感十足的电竞房,打开那台运行起来安静如猫、但性能堪比猛兽的电脑,登陆《英雄联盟》的客户端。
    他玩得最多的还是adc位置,虽然一个人单排少了些大学时代和室友们连麦开黑、互相调侃甩锅的热闹,但沉浸在高刷新率屏幕带来的丝滑画面和顶级环绕声音响营造的战场氛围中,专注於补刀、对线、团战的操作细节,也別有一番沉静的乐趣。
    偶尔,当徐璐写得颈椎酸痛、头昏脑胀,不得不出来客厅倒水、站在落地窗前远眺放鬆的时候,他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走过去很自然地拉住她,让她坐在沙发上,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力道適中地给她揉捏酸痛的肩膀和僵硬的脖颈,或者只是静静地抱著她,两人也不多说话,就一起看一部无需动脑的轻鬆喜剧电影,共享一大桶爆米花。
    他的生活也並非完全与世隔绝。
    那辆黑色的哈雷夜路德偶尔会在地库里发出低沉而暴烈的咆哮,宣告著主人的临时起意。
    他有时会独自一人,戴上头盔,穿上那件略带磨损的皮夹克,沿著南滨路或者北滨路漫无目的地骑行,感受著速度带来的自由,以及江风穿透衣服、吹拂皮肤的凉意,將城市的高楼大厦甩在身后。
    有时,兴致来了,他会从g63的后备箱里拿出那套昂贵的便携渔具,驱车前往市郊的一些人跡罕至的水库或者江湾僻静处,寻一处树荫,支起小马扎,一坐就是大半天。
    看著浮漂在粼粼波光中微微颤动、下沉,感受著等待未知收穫的期待和寧静,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所有都市的喧囂和烦恼都被过滤乾净。
    有两次,徐璐提前超额完成了当天的码字任务,心情大好,也会像个跟屁虫一样,兴致勃勃地非要跟著他一起去钓鱼。
    她对此道一窍不通,更多的是坐在他身边的豪华摺叠椅上,戴著一顶宽檐草帽,一边咔嚓咔嚓地吃著带来的各种零食水果,一边欣赏远处的山水景色,或者拿著手机偷偷捕捉李言戴著墨镜、专注地盯著水面的侧影,然后精心挑选滤镜,发到那个只有他们两人关注的社交媒体小號上,配上文字:“我家先生的提前退休生活体验#岁月静好”。
    期间,那个名叫张灵儿的机车女孩,並没有因为李言之前的婉拒而彻底消失。
    她的微信头像偶尔还是会跳动起来。
    有时是分享一些她自己拍摄的、关於重庆周边某条风景绝佳但弯道惊险的山路骑行视频,镜头晃动著,伴隨著她兴奋的惊呼和引擎的轰鸣;
    有时是转发某个摩托车友会组织的周末短途骑行活动连结,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
    还有一次是深夜,发来一张一群机车男女在夜市吃烧烤喝啤酒的合照,照片里她笑如花,坐在c位,问他“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言语间始终保持著热情和恰到好处的主动。
    李言的回覆则始终保持著礼貌而明確的距离,藉口大多是“最近事情比较多,抽不开身”或者“谢谢邀请,不过近期没有出行计划,祝你们玩得开心”。
    他能感觉到屏幕那头的女孩並未轻易放弃,这种带著些许倔强和好奇的接近意图隱隱可辨。
    他的朋友圈,她几乎每条都会点讚,偶尔会评论一下他发的某张风景照,比如“李总摄影技术可以啊!”或者“这个地方好看!求坐標!”
    但他通常只是扫一眼,很少回復,更不会主动开启话题。
    对他而言,那仅仅是一次路上短暂的、带有视觉衝击力的偶遇,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泛起些许涟漪后便迅速归於平静,並无拾起乃至深交的必要。
    至於吴萌萌,她也曾在某个夜晚发来信息,语气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问李言大概什么时候回杭城。
    对於对方这段时间一直想要约自己出门的心思,李言自然是明白的。
    李言看著信息,又看了看身边正埋头码字的徐璐,回復了过去:“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快了。”
    他並非刻意敷衍,只是眼下徐璐正处在创作关键期,他享受著这种专注陪伴的状態,不想也不愿分心他顾,只是用言语稍稍安抚一下对方的期待。
    今天,是日历上被红圈標记出来的日子李言预定返回杭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