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东海的路很长。
吴长生走的是一条凡俗的官道。
这一次他换了个马甲。
名字叫“李四”。
身份是个游歷天下的落魄书生。
越往东走,他就越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变化。
灵气確实是稀薄了。
稀薄到他在路边想找根稍微有点灵性的草来叼著,都找不到。
“末法时代啊。”
吴长生嘆了口气。
“这对於修仙者来说简直就是窒息式生存。”
然而。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
环境虽然恶劣了但这江湖却反而比千年前更加热闹了。
“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官道的寧静。
一群鲜衣怒马的少年,呼啸而过。
他们身上没有多少灵力波动。
但每一个人的血气都旺盛得嚇人。
有的甚至將妖兽的骨骼,硬生生地炼入了自己的体內散发著一股凶悍的煞气。
“好傢伙。”
吴长生眯了眯眼看著那些远去的背影。
“这算是生化改造流?”
路过一个茶棚。
吴长生坐了下来要了一碗凉茶。
茶棚里,坐满了各路江湖豪客和一些低阶修士。
大家都在谈论著同一个话题。
——“潜龙榜”。
“听说了吗?那个『血手』厉飞雨昨天又干了一票大的!”
一个刀疤脸大汉一脚踩在凳子上唾沫横飞。
“他为了抢夺一株百年的『朱果』,竟然硬生生屠了一个小家族!”
“而且他用的那招『燃血大法』听说能瞬间爆发十倍战力!”
“太狠了!”
旁边一个瘦子缩了缩脖子。
“那可是要烧寿命的啊!他不怕死吗?”
“怕死?”
刀疤脸嗤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著瘦子。
“在这个世道不拼命,那就只能等死!”
“灵气都没了不走旁门左道你拿什么去爭?”
“你看看人家厉飞雨虽然只有二十岁但那名声那实力!”
“只要能灿烂地活一回就算明天就死也值了!”
“说得好!”
周围一片叫好之声。
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
吴长生端著茶碗静静地听著。
心中却是一阵感慨。
这就是末法时代吗?
资源匱乏大道断绝。
但这並没有让这些人绝望反而逼出了他们骨子里最原始的狼性。
“哎,你们看那不是『清风剑』赵老前辈吗?”
忽然有人指著路边惊呼道。
吴长生顺著视线看去。
只见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背著一把古朴的长剑,正步履蹣跚地走著。
他身上的气息很纯正。
是那种最传统的、靠吐纳灵气修炼出来的正统修士。
可惜。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时代。
他就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鱼每走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
“哼什么前辈。”
那个刀疤脸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一个还在坚持『练气化神』的老顽固罢了。”
“占著茅坑不拉屎。”
“这种老傢伙早就该被淘汰了!”
“就是!”
“现在的天下是我们年轻人的!”
几个年轻修士肆无忌惮地嘲讽著。
甚至有人,故意释放出一股凶煞的血气朝著那老者衝撞而去。
老者身形一晃差点跌倒。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爭辩。
只是默默地扶正了背后的长剑继续低著头,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背影萧索而又落寞。
这是一个英雄迟暮的时代。
也是一个天骄並起的时代。
旧的规则正在崩塌。
新的秩序正在血与火中野蛮生长。
“这就是江湖啊。”
吴长生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在桌上留下了几枚铜板。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看著那群意气风发的少年又看了看那个蹣跚远去的老者。
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
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变迁的平静。
“你们爭你们的。”
“你们抢你们的。”
他背起那个破包裹重新走上了那条通往东方的路。
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就不陪你们玩了。”
“毕竟你们爭的是朝夕。”
“而我”
他抬头看向那遥远的天际线那里是大海的方向。
“我爭的是万古。”
他迈开脚步像个最普通的过客一样穿过了喧囂的人群。
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也没有留下任何传说。
只在那个茶棚的柱子上,留下了一行还没干透的茶渍。
写著两个,谁也看不懂的字——“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