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决定去探望一下自己那只可能已经“出息”了的宠物之前吴长生並没有立刻动身。
除了小啾的消息他也让王大虎搜集了另一份他更关心的情报。
一份关於这百年来,整个修仙界,所发生的大事件的情报。
他需要对这个,他即將要“强制”生活近二十年的世界,有一个最基本的宏观上的了解。
王大虎的效率依旧是那么,令人放心。
第二天一早整整三大卷用上好的兽皮製作的、厚重无比的绝密卷宗便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了他的桌案之上。
兽皮卷上用一种,掺杂了硃砂和妖血的特殊墨水密密麻麻地记录了这百年间发生在大陆各处的,所有值得被记录的风起云涌。
比如五十年前,南疆魔道巨擘“血神教”与正道第一大派“天一观”在“断魂崖”的那场惊天血战。
那一战打得是天崩地裂日月无光。双方的金丹长老,都陨落了不下十位。甚至就连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元婴老怪都出手了。
最终以血神教教主被天一观观主用镇派至宝“紫青双剑”当场斩杀而告终。
又比如,三十年前,东海之滨有上古修士的洞府出世,引来了无数修士的疯狂爭抢。据说里面有能让人一步登天,直达金丹的无上仙缘。
为此,无数宗门打破了头。无数散修命丧当场。
最终那份仙缘,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小子机缘巧合之下给夺走了。从此,那小子,便销声匿跡再也无人知其所踪。
吴长生,一卷一捲地,看得很仔细。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
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修士都为之热血沸腾,或者心惊胆战的“大事件”在他看来却如同,在看一出,早已写好了剧本的前世网文。
主角配角反派龙套一个个,粉墨登场。
然后又一个个黯然落幕。
不变的只有,那永恆的为了资源,为了名利,为了“长生”二字的血腥爭斗。
这让他那颗本就无比坚定的“苟道之心”又蒙上了一层名为“敬畏”的坚冰。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自己这点实力在那些,动輒就能毁天灭地,將一场大战打上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真正大能面前恐怕,连一只强壮点的螻蚁,都算不上。
不行。
必须继续苟!
苟到,天荒地老!苟到海枯石烂!
苟到,这世间所有牛逼的人物都变成歷史书上的一行字!
他才能真正地获得安全!
他缓缓地,翻开了最后一卷也是最厚的一卷卷宗。
这一卷记录的不是“事件”。
而是,“人物”。
是这百年来,整个修仙界所诞生出的那些,最惊才绝艷最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
他们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著一段传奇。
他们的事跡,每一个都足以被凡人们编成话本传唱千年。
吴长生一目十行地快速扫过。
“『狂刀』罗成三十岁筑基四十岁金丹,一手『霸王刀法』横扫北地无敌手”
“『千幻仙子』白素素,精通幻术杀人於无形,据说,无人见过她的真容”
“『药王孙思邈』以丹入道一手炼丹术出神入化能活死人肉白骨”
这些名字一个个从他眼前飞速掠过。
然后,他的目光猛地停住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李念远。**
这个名字被放在了所有天骄中的第一位!
下面是关於她的详细到令人髮指的生平记载。
【李念远,人称“念远仙子”亦有尊號“瑶光”。】
【出身:大夏皇朝青阳镇。】
【师门:太一圣地。】
【体质:万年难遇之“先天道胎”。】
【修为:元婴中期(疑似)】
看到“元婴中期”四个字,吴长生端著茶杯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元婴!
那可是能元神出窍,夺舍重生寿达千载的陆地神仙般的存在!
他记得,百年前他在青阳镇,见到她时她还只是一个炼气境的小修士。
一百年。
从炼气,到元婴?
这他妈是坐火箭了吗?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往下看。
下面是关於她这百年来,如同开掛般的……传奇履歷。
【入门第五年,筑基成功,於『思过崖』面壁三年自创剑法『追云』一剑,可斩百里之外的瀑布。】
【入门第三十年,於『宗门大比』之上以筑基后期的修为连败十位內门精英弟子最终一剑击败了当时,已是半步金丹的……大师兄陆玄真夺得魁首名震宗门。】
【入门第五十年於东海之滨闭关十年一朝悟道丹成无悔,引来九色丹劫方圆千里,皆被雷光笼罩。其结成之金丹品质之高被宗门太上长老誉为“千年第一”。】
【入门第八十年孤身一人一剑,一舟,闯入魔道十二宫之一的“黑水玄蛇岛”於万军之中,取上古魔蛟之內丹而归,只为给其师尊炼製一炉“延寿丹”。其战力之强胆识之高让无数魔道巨头,为之胆寒。】
【入门第九十五年於“天道峰顶”,引来元婴之劫以无上剑意硬撼九重雷龙而不败最终丹破婴生,成就元婴大道。】
一桩桩一件件。
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一个普通修士名动一方。
而这些,却都集中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吴长生沉默了。
他看著卷宗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眼前却仿佛浮现出了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於万丈红尘之中,於刀光剑影之间,孤独而又倔强地一路前行的背影。
他知道。
她之所以这么拼。
或许,只是为了,追上那个早已消失在她生命里的另一个背影。
他缓缓地,將目光移到了卷宗的最后。
那里,附著一张用极其珍贵的“留影石”拓印下来的画像。
画像有些模糊。
但依旧能清晰地看清,画中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站在云端之巔的,白衣女子。
她手持三尺青锋,身姿遗世而独立。
漫天云海在她脚下翻涌。九天罡风吹动著她的三千青丝。
她的脸,依旧是那么绝美。
但却比百年前更加清冷。
那是一种仿佛,將整个世界的温度都隔绝在了心门之外的、深入骨髓的孤独和冰冷。
她的眼神,平静地望著远方。
仿佛,穿过了无尽的时空。
在看著某个永远也不可能再出现的人。
吴长生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摩挲著画像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心中五味杂陈。
“小丫头”
他轻声地,嘆了口气。
“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將卷宗缓缓地合上。
然而,就在卷宗即將彻底合上的那一瞬间。
他的目光无意间瞥到了在卷宗的最末尾那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有一行用极小的字体標註的备註。
【据多方情报显示,念远仙子自筑基之后似乎,便一直在寻找一位,百年前的故人。】
【然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踏遍了整个大夏皇朝却始终一无所获。】
【无人知晓那位故人究竟是何身份是男是女是生是死。】
【这也成了,近百年来整个修仙界一桩,著名的悬案。】
吴长生拿著卷宗的手猛地,僵住了。
“师兄,外面,风雪又大了。”王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还要出门吗?”
吴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行字,久久久久没有动弹。
最终他缓缓地將卷宗彻底合上。
然后,用一种无比平静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去。”
“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