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想的?”孙亚新因为贫血,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但还是能够听出语气中的愤怒与不解。“我们花了那么大代价,伤了那么多兄弟,你现在说要把人形风箏放出来?”
“何教授韦队长听我的,请立刻將装有人形风箏的不锈钢箱丟出来。”
姜新东、陈云柯和陈山川所在治安车,此时距离六指邪诡是最近的,目测约有五十米。
乍一看好像还很安全,但车头大灯位置,分明已经在一点点变成粉末。
这个进程不会持续太久,还好早先姜新东就拉著陈云柯坐到后排座位,儘量拉开距离。
何春文教授只迟疑了三秒便下令:
“听姜新东的,丟出去,他能抓人形风箏第一次,就能抓它第二次。”
王冲这时叫苦不迭:“这不是嫌命长么,一只邪诡都把我们整够呛,两只一起来,岂不是雪上加霜?”
治安员周亮也忧心忡忡:“而且人形风箏的个头没有六指邪诡大,会不会一露脸就灰飞烟灭啊。”
“不能放!何教授不能放啊!
姜新东再厉害,他也不可能控制人形风箏的。”
孙亚新简直到了声嘶力竭的地步。
然而不等他们的质疑声落地,韦戈队长就將不锈钢箱丟到了车外。
不锈钢箱体表面光滑如镜,倒映著四面八方的建筑与景象,在强大吸力作用下,它像炮弹一样直衝天际。
两个呼吸功夫,严密焊死的三层不锈钢,包括防摔水杯,在接近六指邪诡的过程中灰飞烟灭。
卷收起来的人形风箏遇风而动,开始在空中扭曲舒展。
目睹这一幕的姜新东,终於鬆了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解释说:
“邪诡事务特管总部一共总结了六条准则。
第一条是邪诡无法毁灭。
第二条是邪诡可以互相制衡。
就凭这两条准则,我们就能活命。
——都別打断我!”
姜新东提高音量打断其余三辆车上的杂音,紧接著说:
“只要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能救的人我一定会救。
现在,我告诉你们保命方法。
刚才韦队长百米衝刺大约13秒,才勉强挣脱六指邪诡的吸力束缚。
隨著时间推移,吸力增强,现在每个人至少跑进百米12秒才能活命。
很显然,在场能跑进12秒的就没有几个。
怎么办?
人形风箏有一条规则是在人多的时候不能跑步。
那么跑多快才会被它攻击呢?
我刚才想到前十一起割头案,大部分是在接近路口时,电动车已经明显减速的时候出的事。
王又成牺牲那晚,他跑向治安车自救时,速度也並不快。
由此我猜测,哪怕是慢跑的程度,也已经满足人形风箏的杀人速度。
这个速度,我初步推测是百米30秒上下。
听明白了么?
六指邪诡是慢於百米12秒会被杀。
而人形风箏是快於百米30秒会被杀。
也就是说,只要把速度控制在百米13秒到29秒这个区间,就能同时触发六指邪诡和人形风箏的杀人规律。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人怎么可能被杀两次?
基於邪诡可以互相制衡的第二条准则,结论就是,所有人严格控制速度的话,就能活。
当然,我说的百米多少秒,只是大概估算,具体操作全看命。”
在这生死关头,何春文教授听到姜新东这一番分析,大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畅快,竟然忍不住鼓掌讚嘆:
“精彩!精彩绝伦!”
其余人的表情则各有不同,有迷茫听不懂的,有错愕还能这么玩的,还有惊喜绝处逢生的。
下一秒,『哗』一声巨响,被严密卷收起来的人形风箏彻底铺展,与空中的六指邪诡形成怪诞且瘮人的对峙。
姜新东不住观察的同时,叮嘱了他能考虑到的所有细节,然后指挥陈云柯將后排座位放倒,又让陈山川手动打开后备箱盖。
等到准备工作完成,姜新东左臂挽住陈云柯,右臂挽住陈山川,大叫:
“就是现在,我们带头打样,跳车跑起来!”
姜新东愿意打斗阵当然不是大公无私,而是必须这么做。
因为速度上去后,还需要五名目击者才能触发人形风箏的杀人规则,其余三辆车上二十多双眼睛盯著,完全足够。
但是最后跳车的几个,那就不一定了。
只见三人头朝下,脚踹前排座椅,动作整齐划一,重力加速度,从三十多米的空中直线下坠。
按照姜新东的推测,在同时触发人形风箏与六指邪诡的规则后,二者的力场互相抵消,三人会直接坠地。
为了防止重伤,就需要拥有邪诡之力的陈山川帮忙缓衝一下。
千钧一髮,陈山川在半空就调整了身形,一左一右抱住姜新东和女儿,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要保住两个小年轻的生命。
三十多米不过呼吸之间,陈山川咬牙凝神,即將硬著陆,心说这次不死也要半身不遂了。
却在这时,另外三辆车上也有人开始跳车,他们的高度都在三四米左右,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难免就有人害怕,掛在车门上不敢跳,导致形成相对静止状態,也就是只触发了六指邪诡的规则,没有触发人形风箏的规则。
如此一来,吸力局部瞬时加强。
姜新东和陈云柯,以及陈山川近在咫尺,不可避免受到牵引,哪怕仅是零点几秒,也足以让托底的陈山川,举著两个小年轻安然落地。
就在这一剎那,姜新东心中愣了一下。
毫秒之前,他愕然发现自己在三人当中,居然是以微不可察的差距,最后落地的。
姜新东敢肯定,陈山川並没有更用力地托举自己,那种轻飘飘的体感,更像小时候做梦学会了轻功。
而且从实际出发,论体重,陈云柯最轻,论亲近,陈山川明显偏向於女儿,相较之下,最后落地的也应该是陈云柯才对。
重点在於,驾驶治安车离开海天广场的路上时,那种眼前恍惚的感觉再次袭来,只不过这次没有窒息……
而是一种很久没有体验过的酣畅,就像雨后初晴的天气,地上是乾的,迎面的风很凉爽,奔跑时的每一次呼吸都清新无比,就像……
就像重新获得了自由,如释重负。
最关键的是,第一次身体出现异常时,姜新东的视野陷入了短暂又无穷的黑暗。
而这次,姜新东的视野在零点几秒的极限內,看到了高空,看到了黑云,看到了那只庞大无伦的六指巨掌近在身前……
这……
这……
这是人形风箏的视角么?
姜新东反应过来,两边脸颊都起了鸡皮疙瘩:
所以第一次的视野发黑,是因为人形风箏被关押在防摔水杯和三层焊死的不锈钢箱內。
这回视野开阔,则是人形风箏再获自由,直面六指邪诡。
怪不得之前会觉得自己体重变轻,原来是获得了和风箏一样,借风力行动的能力。
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会和人形风箏感观共通?
这当中是有什么状况还没有被明確么!
姜新东实在无瑕细想,无暇观察,无暇交流,无暇迟滯,他和所有安全落地的人一样,几乎没有停顿,心中读秒的同时发足奔跑。
其实这时候,只要不是太慢,也不是太快,就能保持在安全速度区间內保命。
但总有人平地摔,或者紧张过度超常发挥,结局都不是很好。
姜新东、陈云柯和陈山川一直跑到有落叶和杂物的地方,说明已经脱离六指邪诡的力场,这才找了一个死角调整呼吸。
何春文,韦戈,冯岸,王冲,孙亚新,周亮等人纷纷聚在姜新东附近,背靠沿街店面的落地窗气喘吁吁。
“咦?”
姜新东扫了一眼倖存者,发现最年轻,最强壮的六名特战队员中,居然有四个人没有跟上来。
不应该啊。
他们明明就在后面……
此时,气喘如牛的冯岸也发现了这一情况,嘀咕道:“小张小吴他们怎么不见了?”
孙亚新艰难地吞咽著唾沫:“没理由啊……连我这么虚弱……都能活下来……他们怎么会出事?”
韦戈推测道:“难不成落在最后的人会触发新规则?”
等等!
落在最后!
这几个字眼闪过姜新东脑海,他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並不是出现新规则,而是人形风箏的老规则。
一个人的速度足够之后,还得有五名目击者,才会触发人形风箏的袭杀。
我们之所以没事,是因为落在后面的特勤人员充当了我们的目击者,帮我们触发了人形风箏的杀人条件!
而消失的四个人,他们已经不再满足5人的目击条件。
除非我们时不时回头,否则再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成为他们的目击者!!
这样一来,消失的四名特勤,等於说並没有完全触发人形风箏的杀人规则,奔跑时又没有达到六指邪诡需要的逃逸速度,所以还是得死……”
姜新东语速飞快地总结时,脑海中又冒出一个念头,不由得喃喃低语:
“可问题是,为什么只死了四名特战?
难道我之前推测的五人观眾其实是错的??
实际少於或等於四名『观眾』,就可以触发人形风箏的奔跑袭杀了???”
“糟了,六指邪诡过来了,还得继续跑。”何春文教授指著十几米外,落叶泥土等杂物飞天而起,显然是受到了六指邪诡的吸力影响。
一行人哀號著,马不停蹄再次向前跑,心中都生出一个无比绝望的念头:这么跑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关键是六指邪诡的伤害范围万一扩大,整个近海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大家思绪万千之际,陈云柯『呀』的一声痛呼,扑地就倒,姜新东强行將她拽了起来,急低头时,骤然发现陈云柯左边小腿上血流如注,切口异常整齐。
怎么会这样!
是人形风箏出手了么?
心念急转之间,姜新东朝著慢下来的何春文教授他们大叫:“別停下,继续跑!”
陈山川一把背起女儿准备跟上队伍,不料他的小腿也骤然崩现两道巨大血口,即便他成为驯灵人后体能增加,也架不住伤成这样。
人形风箏和六指邪诡明明还在僵持之中,风箏线也没有飘过来,陈家父女为什么会先后重伤,伤的还都是小腿?
一剎那,意识到什么的姜新东如遭雷击,怒声大叫:
“白曙!你他妈找死!!!!!!!!”
“嘿嘿嘿嘿,知道我秘密的都要死哦。
但是我不会立刻杀你的姜新东,我知道你和这女的有一腿,现在你是自己逃命呢,还是和自己的女人和岳丈一起死?
见证真心的机会到了,时间不多了喔。”
白曙充满恶意的笑声从空气中幽幽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