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咖啡静止著,倒映出少女乌黑的长髮,如雪般白皙的脸孔。
插入咖啡杯的软管被陆糖轻咬著,耳边是人来人往,谈笑的声音。
咖啡厅里没有监控,温暖的柔光將一切包裹。
“如果想要继续调查下去,可能会遇见危险,不准备点东西是不行的,等会儿我会联络你们的,能麻烦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下吗?”
留下这句话后,南云便起身从咖啡厅离开了。
大概是从南云的话里联想到黎静可能已经遇害,钟菱的情绪有点失控,问服务员要了纸巾,转身去了厕所。
就这样,陆糖有一阵没一阵地听著咖啡厅播放著的,关於离市近期新闻情况的播报。
据说最近有一位以栩栩如生造型的天才少年蜡像师来到了离市,並且將於两天內举办古今中外名人塑造的蜡像展。
大概是南云临走时那句尸蜡的缘故吧。
所以这条新闻陆糖听得格外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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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了声响。
有人坐在了她对面。
是搭訕的人吗?
如果是平时,陆糖觉得自己应该会挤出笑容拒绝吧。
可刚听闻好友可能遭遇噩耗的事情,她的脑子乱糟糟的,像是被人插入了气管,往里使劲儿吹气,她的脑子好像在膨胀,一切事物在她面前都有种不真实感。
她感到十分不舒服,完全没那个心情。
“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有人坐了。”她眼睛都没抬起来,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实际上,和朋友走在街上的时候,她时常会遇见这种人。
因为她的身材对比起普通高中生来讲,確实要超前发育许多。
大部分人初见面的时候,都会觉得她可能是哪所大学的大学生而非一个未成年人。
或许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搭訕是比较常见的事情?
陆糖不太喜欢这种成年人的世界。
“你和黎静一样,都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啊。”坐下的人发出了声音。
那是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温和声音。
陆糖僵住了,这句话仿佛带著一种突如其来的力量將她的行动给限制住了。
陆糖想,这大概是恐惧。
因为她从来没有向除了妹妹与少数友人以外说过关於想要调查黎静情况的事情。
她雪白的脸孔抬起,看向面前的人。
那是个穿著白衬衫的黑髮少年,袖口和领口被他隨意挽起,显出一种慵懒,不在乎他人目光的感觉。
他毫不在意地將装著鼓鼓囊囊物品的蓝色旅行袋放下,接著微笑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杯咖啡。
“钱算在她头上。”他指著陆糖,对著服务员如此开口。
陆糖的大脑这时已经嗡地乱成一团,汗珠顺著额角霎那间就滑落了,瘫软在沙发上。
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透过只能从她这个角度才能看见的,蓝色旅行袋的拉开的隱蔽一角。
她看见了让她此生难忘的恐怖画面。
那是曾经被称之为少女的,被蜡壳封存好的,缺少四肢的胴体,苍白的肌肤攀附著腐朽的铁青色。
鲜艷的肢体横截面在夏日炎炎的天气显得格外鲜艷。
无神的双眼,此时正隔著蓝色旅行袋,略显悲伤地看著她。
看著那双眼睛,陆糖想到黎静以前的事情。
黎静是个敏感並且自卑的女孩子,听她初中的同学说,她在家里经常被母亲家暴,甚至有些时候连早饭都吃不饱。
据说,吃不饱早饭的日子,她就会爬上庭院里的树摘下柚子吃,好几次都摔得鼻青脸肿的。
可即使是这样,黎静还是会用特別温柔的、傻傻的笑容,把手中的柚子分给馋嘴的同学吃。
“今天的天气真热啊。”面前的少年又说话了,他爽朗地笑了起来,像是嘮家常一样开口了。
他边说还边擦拭著额角的汗水。
这个人,杀害了黎静,还用这么灿烂的表情与她对话。
意识到这点,陆糖感到一阵眩晕,甚至有些窒息,想要呕吐。
汗水映衬著少年白皙的皮肤。
面前的少年长相俊美,看上去人畜无害,可为什么他能这么平静、堂而皇之地犯下如此滔天罪行,並且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陆糖无法理解,她想要报警。
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
那些刑侦、推理小说当中的女主人公是多么具有勇气。
不要说报警了,在面对面前这异常之物时,她甚至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恐惧与窒息化作燥热的能量嵌入她的脑子,阻止她接下来一切的行动。
“你没事吧?天气太热了。要不然就先回去?”大概是发现陆糖的情况,少年停顿了一下。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电影当中罪犯的冰冷无情,目光满是关切地望过来。
这是多么恐怖讽刺的一件事啊。
一个杀死了自己朋友的,喜好收藏少女尸蜡的变態杀人犯,此时正坐在对面,满怀关切地看著自己。
不...亦或者这也是面前少年计划当中的一环?
他其实已经把自己当做下一个目標了?因为担心他下一作品的质量下降,所以才如此开口?
陆糖已经搞不明白了,她只是低著脑袋,甚至不敢与少年的目光对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活体的蚂蚁,在被对方用充斥著冷光的视线观察著。
“嗯...”见她这副模样,少年有些伤脑筋地挠了挠头,可很快他就摇了摇脑袋,站起身:“对了,车费你之后可得报销一下啊。”
“哎?”
突然从少年嘴里冒出的话语,让陆糖愣了一下,她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可看著少年即將站起的身体,陆糖还是第一次张嘴了。
有些呜咽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你...你是谁?”
听了这话,少年似乎愣了一下,他喃喃自语著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陆糖只能听见只言片语,那是『真意外啊』以及『我还以为你知道我呢』之类的话。
难道他是什么有名人吗?
陆糖呆了呆。
可她很快就从少女的尸蜡与之前听见的离市新闻播报当中猜测出了一种恐怖的可能性。
尸蜡...天才少年蜡像师...难道说...
“总之,我们近期就会再见面的,到时候再说吧。”
少年细心地擦拭著咖啡杯,似乎有脏东西糊上去了。
陆糖想,那大概是对方將他遗留的指纹擦拭乾净的行为。
可她却无法阻止他。
她觉得脑袋好痛,浑身上下都因为对方那超乎寻常的气息感到噁心而不舒服,已经快要呕吐出来了。
可顶著头痛,她还是开口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嗯...我想...我接下来,大概会去杀个人。”他说著,还友善地冲她摆摆手:“啊,你不用担心我的,很快就会结束的。”
这可真是一句恐怖、並且意义不明的话。
可也就是用轻鬆態度嘟囔著这句恐怖的话语。
白衬衫的少年,拎著装著少女尸蜡,而显得鼓鼓囊囊的蓝色旅行袋离开了。
也就是在他离开后大概两分钟。
陆糖感觉自己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流了出来。
她觉得,那应该是內疚,恐惧与察觉到自己安全了,终於鬆了一口气后的泪水。
火辣辣的羞耻感充盈著她的四肢。
她第一次直观的察觉到了自己作为人这一个体的弱小,明明想要帮助自己的友人,可被杀害的友人就在距离她不过一只手的距离,被人带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从未如此厌恶自己,只觉得有些噁心。
什么都没去做,什么也都做不到。
大概又过去半小时,南云那边打来了电话。
这个阴鬱平静的少年的语气依旧淡淡的。
“帮助你们调查的事情,因为一点预料之外的事,所以要暂时搁置了,不过我已经找到一点线索了,今天就暂时解散吧。”
不知道为何,在听见这句话后,与身边沮丧的钟菱不同,回想著那少年温和的声音,陆糖反而有种放松的感觉。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细碎的脚步从身后响起。
“这样你满意了吧?”南云掛掉电话,默默地转身看向背后的白衬衫少年。
这是一处离市市內一处废弃的水泥厂,位於离市旧城区附近,始建於1985年,只不过早就遭到废弃,遍是霉痕的墙壁,斑驳的黄砖,圆形的建筑,向上延伸的,没有扶手的楼梯。
阳光无法射入这栋废弃的圆柱体建筑,即使在夏日白天的室內,这里依旧透著渗人的寒气。
白衬衫的少年没有回话,他大概是不想让血沾在身上吧,慢条斯理地穿上透明雨衣,接著从地面中心,自顾自挪到了楼梯平台的边缘。
“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吗?”
南云一边把衣服脱下,一边將他把玩过无数次的暗藏匕首从怀中取出。
匕首暗藏的、锋锐的光芒闪著苍白的光芒映出他的脸孔,像是在呼唤著他一样。
“你说错了。”
白衬衫少年说话了,他的態度相当温和,看著南云的目光,不像是在看即將与他展开死斗的人,而是一位亲密的友人:“我不会『打过』你。”
他的声音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补充了后半段话。
“我会杀了你。”
南云皱起眉毛。
可他还没有搞清楚少年话语当中的意思,便看见白衬衫的少年將手中蓝色旅行袋拎到半空中,似乎要从楼梯的平台往下方丟去。
“你要干什——”
南云突然激动起来。
从这里到地面的高度大约10米。
而少女可悲的尸蜡就藏在这蓝色的旅行袋里。
难道要让她在死后,也还要遭受到这种侮辱吗?
脑子仿佛要沸腾起来的他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动作相当狼狈,身体的重心都完全失衡,终於在白衬衫青年脱手的那个瞬间,將蓝色旅行袋夺进怀中。
可还没等他放下心来。
完全失去重心的他,被白衬衫的少年用锋锐的匕首从后背捅入前胸口。
繽纷的、被环境衬得暗红的血花从他的胸口绽放了。
南云的瞳孔在向外扩散了。
重要的血管被破坏,猩红的血跡也浸染了他前胸。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