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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地下室(2)
    野草这种植物的生命力是那么顽强,若是不加以管束,便会不断向上生长,可土地的资源终归是有限的。
    茁壮生长的野草慢慢地便挤压其他野草的生存环境。
    简直就和人类一样,魏海想。
    而越是这么想,他就越为自己即將去做的事情感到恐惧。
    看著前方的少年,他的手掌颤抖,头脑也有些眩晕。
    就在四天前,他曾经將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残忍杀害,而现在,他同样要对一个毫无罪责的少年下手。
    可若是少年准备向警察举报,他就只有一个选择,將对方杀掉。
    头顶是无尽的黑夜。
    这黑夜仿佛看不见尽头,在挤压著他。
    可即使內心的良知在撕扯著他的胸膛,他也只能这么做。
    两人一前一后的向前走著。
    期间被叫做南云的少年还向他问了不少关於女童的问题,而这些问题都被他顺利的敷衍过去,因为他与田甜关係很好,基本上都能回答上来。
    两人很快便走到了荒田前面。
    手机电筒的白光映照出冷硬黑褐的地面与在夜晚之中显得黑漆漆的,足有埋没人大腿的野草。
    “不好意思,南同学,麻烦在这里等一下,收集的资料就放在我家里,我这就回家去取。”
    必须快点了。
    虽说在如此漆黑的夜晚被人看见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说是绝对。
    魏海隨便找了个藉口,起身便准备走向另一个方向。
    若要说能在野外找到的凶器,那么在前面不远处的路边就有岛民垒砌地基所遗留的石块堆便是最好的选择,那是用拖车从离川附近拉过来的石料。
    “请等一下。”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背后的少年叫住了他。
    魏海的双手死死地揪住了自己的裤子两侧,他的衣服被闷热的汗水浸润。
    即使不回头他也能感受到身后少年投射过来的,如同审视般的目光。
    难道这个奇异的少年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对方为何要叫住自己?
    有那么个瞬间,他的身体勉强往前倾斜,以此支撑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囚徒在面对最后死刑判决时或许就是这种心境吧。他想。
    少年的目光依旧在他背后打量著,过了半晌,他那独特的,带有些许慵懒意味的嗓音才响起:“魏先生,从刚才看过去,您的状態好像就不太好,您没事吗?”
    从他的角度看去,面前的男人面色苍白,身体还在不时颤抖,確实状態不好。
    “啊...没事的,这几天身体有些不太舒服,我这就去给你拿资料。”
    从百米深度的海面再上浮水面的感受莫过於此,魏海逃也似地离开少年。
    魏海一边向前走著,一边將一块坚硬的石头塞入怀中。
    他向身后望去。
    少年的身影依旧矗立在原地,白炽的手电筒灯光映亮著他面前的一片荒地。
    从远处看去,那瘦削的身影就像是黑夜海岸边的灯塔显眼。
    该动手了。
    魏海收著步子,然后猛地从少年的背后冲向他。
    心臟好像在拼尽全力跳动,血液逆流,冲向大脑。
    刚才的恐惧,不安,担忧,在这一刻,就像骗人的幻觉,全部消失了。
    嘭!!!
    一声闷响!
    与此同时,是一股黏腻的,让魏海极其噁心、厌恶的触感透过冰冷的石头传来。
    少年的身体就像破布袋倒下。
    自始至终,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魏海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了。
    他只是隱约记得自己在挥击石块的时候,嘴巴里似乎依稀地在呢喃著什么。
    那大概是对不起,或者是丑陋噁心虚偽的谢罪。
    闷响声终於止住了。
    不管再强壮的人体,都不可能在经过如此暴虐的摧残后还留存有生命体徵。
    他是这么想的。
    可躺在地上的人体却不可思议地发出了低沉的反问。
    “您在干什么呢?魏先生?”
    这超自然的现象牵扯出恐惧,而恐惧又让魏海瞪大了双眼。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远离了地上的人体。
    然后,他感受到了温软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抬起脑袋,惊讶恐惧到不可附加,本应悽惨躺在荒田当中的少年此刻居然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夜风吹拂著阴云散开。
    荒田的野草泛著月亮清冷的光芒。
    魏海喉咙挤压出惊讶的呼声。
    透过那清晰的月光他终於看清了。
    那倒在地上的,分明是套著破烂衣服的稻草人。
    在离岛,这种稻草人可以说是隨处可见。
    因为靠近离川的缘故,麻雀与各种河鸟实在太多,为了防止这些鸟类糟蹋粮食,岛民们便想到了这种办法。
    因此,几乎在田地里每走几步就能看见这样的稻草人。
    翻涌的肾上腺素与虐杀的罪恶感让他忽略了眼前的一切,才让他没有发现如此拙劣的偽装。
    “正如您所看见的那样,那並不是我,魏先生。”
    身旁的少年將手机捡起。
    自己是在做噩梦吗?还是说这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想?根本就不存在少年这样的角色?
    魏海已经完全分不清楚了。
    脸上火辣辣的温度,罪行被揭发的羞耻感让他根本不敢抬头。
    他本以为少年会冲他怒骂,亦或是用满带轻蔑的眼神注视自己这个变態杀人犯。
    可是少年却並没有那么做,相反,他还顺著坐在了自己身边的田埂之上。
    “我知道是你將那个女孩诱拐走的,但是还无法確认,因此在你家附近找到掛饰后,我找到了你。之后我將掛饰展示了出来...”
    魏海已经不知道说些好了。
    他意识到,从一开始这个叫做南云的少年就確定了自己作为目標,通过自己对掛饰的反应,对方更加確信了这一点,並且一直在等待著他露出破绽。
    可对方究竟想要干什么?
    一个人的行为不会毫无目的,更不会因为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產生行动。
    他能感受到,少年似乎並非想要充当审判自己的角色。
    因为透过头顶清冷寡淡的月光,他能清晰地看见少年的双眸。
    对方的目光不带任何责怪,一直都是平静且温和的,语气也依然让人莫名安心的,慵懒语调。
    “正如您所想像的那样,我没有审判您的意思,也没有审判您的权力,关於您的处置,那是警察与法律的事情,我之所以花费功夫找上您,其实是想问您一件事。”
    被叫做南云的少年侧过脸。
    幽幽的纯白月光打在他本就白皙的侧脸,在月光下,那张本就清秀的脸孔,有一种要將人视线吸入的魔性之美。
    “我想问您,像您这样的人,是否对最近其他几件女性诱拐失踪案件有印象,或者...和那几起事件的犯人有过直接联繫?”
    魏海想到了从上个月就开始的女性诱拐失踪案件,而南云正是为此而来。
    那是远比魏海性质更为恶劣的案件,围绕著离市与离岛的恶性案件,直到今日,失踪的受害者以女性为主,已经达到3人,凶手却依旧逍遥法外。
    “不...没、没见过。”
    “嗯...”对此,南云只是抓了抓茂密的黑髮,没有感情地浅浅应了一声,原以为同为变態的人可能会互相联络,吸引,现在看来是他考虑的太过敷衍了。
    他像是思索著,迈开脚步,从魏海身边走开了。
    “我、我该怎么办?”
    看著离开的少年的背影,鬼使神差般的,魏海居然主动开口了。
    在犯下罪行之后,看著女童漂浮在福马林中的尸体,他惶恐不安,每日都在反覆质问与折磨中提心弔胆,可不知为何,他居然觉得这个洞察人心的少年或许有解决他心中不安恐惧的方法。
    “应该怎么办?你自己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可不管你怎么办,明天我都会向警察举报你,魏海先生。”少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的声音明明那么平静,却像是带有无比蛊惑的魔力一般,让魏海都感到一阵著魔。
    心里应该有答案...?
    魏海向前走著。
    是的,他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作为人,他犯下了人绝对不能做出的事情。
    被少年举报后,想必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谩骂与指责吧?
    他永远都不可能真正获得寧静与安详。
    即使被执行死刑后也是如此。
    是的,他的人生在亲眼目睹女童由活物变成死物的那一刻,也跟著女童的人生一同终止了。
    就如同那被自己泡在浑浊的福马林药水当中的肉块一样...
    摇摇晃晃的,按照少年话语蛊惑的魔力,他踉踉蹌蹌地走向地下室。
    片刻后,伴隨著咔嚓一声,他迈入地下室里摆放著的另一具玻璃橱柜之中。
    伴隨著淅淅沥沥的水声。
    一切归於平静。
    唯一有所变化的就是,原本只留存一具玻璃橱柜的地方,多出了另一具与魏海身高一致的玻璃橱柜。
    ......
    “听说被诱拐的女童找到了,一同被找到的还有隔壁初中的化学老师。”
    “有人推测是犯人將那个老师和女童一起封存在装满福马林的玻璃橱柜里...玻璃橱柜后面好像还有某种奇特的符號...”
    留著乌黑长髮的少女將手机放下,面无表情,但她声音当中难得浮现出些许兴趣。
    “而且我还听说是有人隱藏身份,向警方秘密举报了这件事...说起来,南云,你觉得那个神秘的举报人会是谁?长什么样子?”
    “谁知道呢?”南云打了个哈欠,显出不感兴趣的模样,同时,將手中的物品还给少女。
    “怎么样?这东西派上用场了吗?”將电击枪收进包里,少女问道。
    “没有。”南云诚实地回答,盯著少女如雪白皙的侧脸,他想,如果昨天魏海想要继续动手,或许就能看见只有在犯罪悬疑片才能看见的,电击枪的威力了。
    无视了少女『你这人真是死气沉沉』的冷淡嘟囔声,他趴下睡著了。
    事实上,不管魏海怎么选择,南云都会將他的罪行揭露。
    而將自己与女童一起封存进福马林药液之中,这或许就是魏海最后的选择,也是他自认为的赎罪吧。
    儘管南云认为这种行为不过是对方丑陋又虚偽的自我安慰。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方法相当有效。
    警方並没有对外公开这起残忍案件其中的犯人作案细节。
    因此,除了当事人外,在旁人看来,他可能就只是一个被牵扯进案件当中的不幸受害者,谁又能想到,看似老实巴交,在同事中风评相当不错,与女童关係不错的他,其实是一个將女童诱骗至地下室的变態加害者呢?
    这样一来,外界对死去的他便没有了指责。
    有的只是对他不幸生命逝去的惋惜。
    而他也获得死后的安寧。
    在那阴冷潮湿的地下室,縈绕在他耳边罪恶感的责怪与骂声,现在想必也已经消失不见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