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趴在地上的怪物惨白的瞳孔越过两人的缝隙间,看著远处那隨手將宝石手套放在贝尔法斯特手上的寒露。
淒凉的嘶吼声中似乎还想突击,但伴隨著一道雷射越过了雷神索尔的侧翼!
只剩下一条胳膊的丧尸女王根本没有力量躲避!
她只能惊恐的看著那令自己明明已经死去的细胞都感到害怕的攻击击打在自己身上。
与那些轻鬆杀死丧尸的攻击不同。
丧尸女王惊恐的看著自己那枯骨的手掌上长出斑斑血肉。
这明明应该是重生的一幕,在她身上就显得如此的可笑与荒谬。
“不!我…不…甘…心…”
就好像是衣服上的斑跡遇上洗洁精一样,哪怕再怎么不屈,但在那来回的揉搓之下,终究是……
雷神索尔握著锤子似乎还想干点什么。
“看清楚吧,雷神索尔,她现在已经不再是噁心的丧尸了。”
企业的声音带著某种军旅女人独有的英气,再加上之前那狂傲的战斗风格,他甚至觉得哪怕是女武神也不遑多让。
而隨著他的这一愣神,地上女人那枯骨般的皮肤,不知何时已重新变回了常人的模样。
好吧。
如果说面对的仍是那个令人作呕的丧尸女王,他们可以用一百种方法与对方战斗到底,无非是多砍几下、往哪里砍更有效的问题。
然而,隨著眼前的傢伙再度变得还像个人形,哪怕仅剩下一个脑袋,外加半个胳膊,但好歹从外表上看,还算个人吧。
再加上当初面对奥创时,好歹也是並肩作战过。
至少雷神索尔还做不到对曾经的同伴直接痛下杀手。
他有些懊恼地看向那个突然杀出的身影,很快便盖斧为背,径直拍打在对方脑门上,將其压倒在地,隨即举起雷神之锤,轻轻放下。
轰隆隆。
“安静待著。”
雷神索尔恼火地指向地上那似乎已彻底失魂落魄的女人。
对方结晶的瞳孔中终於渗出一丝属於人类的感性与温度,但更多的仍是错愕与惊惶。
同样在贝尔法斯特搀扶下的寒露,望著那个被雷神之锤压趴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其实某种程度上,即便现在,对方也仍是可被锤子认可的——毕竟如今雷神之锤上附著的咒语,其施咒人已从奥丁变为索尔自己。
所谓“资格”,无非是索尔自身意志的延伸。
以緋红女巫混沌魔法的造诣,挣脱束缚本应轻而易举。
但很可惜,此时的她,或许正陷於整个人生信念的崩塌与重构之中。
伴隨著约翰那举著进化信赖者(枪枝形態)的身影踉蹌出现。
他早先在美塔领域內瀏览技能时,便留意到一个颇为尷尬的能力。
它並无太强杀伤,却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
凭藉现实与心灵宝石为基础,灵魂宝石为驱动,竟能在某种程度上將丧尸逆转回原本的样貌!
適才在万千丧尸狂潮中,他尝试释放,確有一小片被光辉笼罩的丧尸重新化为人形。
这是好事吗?
当然是!
但若这群“新生”的人类,出现的位置仍是尸海中央呢?
那这便成了最残酷的玩笑。
才刚刚恢復神智的人们,转瞬便在撕咬与剧痛中再度墮落,或直接殞命。
约翰更发觉,这光线並非万能——它只能逆转肢体相对完整、未受致命伤的丧尸起到作用。
而那些残缺不全或重伤者,在恢復人形的瞬间,便因无法承受的创伤而迅速死亡。
毕竟丧尸这种完全不讲任何常规道理的傢伙,哪怕是就剩个脑袋都能转上两圈。
而人类则明显做不到这一点。
至於强行治癒的结果就是如此草率而局限。
且释放此技后,他浑身骤然涌上一股近乎窒息的虚脱感。
无需细算也知:拯救数千丧尸所耗之力,足以歼灭数十万尸骸。
真是,荒诞的交换比。
翱翔於天空中的他看著四周无数密密麻麻的尸潮,他已经消耗了90%能量,但却感觉自己根本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几十亿头普通丧尸。
几十万头超能丧尸。
几十头小號天神组。
太多了。
根本杀不完。
哪怕是马也一样。
军人的本能让他立刻意识到这效益之低下,只得收敛心神,继续投入血腥的清扫。
因为深知计划,他明白,只有当宝石彻底回归他们的手中,他们才有机会彻底的解决这一切!
但他也记住了——这终究是一个机会,一个在一切无可挽回时,赌上性命做最后一搏的可能!
他寧可死,也不愿面对曾经的同伴。
然而现实中,令他意外的是,这个被他牢记的技能,竟在此时,通过转为手枪形態的进化信赖者阴差阳错地释放了,且正中目標。
他也说不清是有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他当时看到的只是一只怪物,正在疯狂的试图扑向他的同伴。
情急之下,好不容易收割完所有敌人以至於能量耗尽的他能做的只有將自己手中的武器转化为手枪,並向对方打出。
效果显著。
至少面对现在这个已经没有任何余力的丧尸女王而言,哪怕她再怎么抗拒这股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都不得不面对现实。
可对於身为活人的他们来说,这又成了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当面对无法沟通、毫无理智的野兽时,他们当然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廝杀。
但面对一位曾经的同袍,尤其还披著女性与旧友的外衣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滯涩感,瀰漫在每个人心头。
寥寥数人,就这样沉默地注视著地上被雷霆压服的女人。
当緋红女巫抬起头,迎接她的是眾人复杂的目光——愤怒、懊悔、甚至一丝侷促的尷尬。
但毫无疑问,每一道视线深处,都燃烧著对她罪孽的滔天怒火。
无人会为她求情。
她的所为,死百次亦不足惜。
“对不起。可!我!不!甘!心!”
緋红女巫低声吐出,隨即闭上双眼,甚至微微侧首,將纤细脆弱的脖颈全然暴露。
很难说此刻回归的人性究竟算什么,至少寒露已经確定了,对於混沌魔法而言,重新变回人类,於她来说或许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但她已经不在乎这个了。
在这么一个末日之下,她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需要经受任何法律与道德的审判。
但在这似乎也称得上明悟后的主动求死下,雷神索尔终於卸下了最后一丝心理重负。
他高举战斧,眼神如昔年斩向灭霸时一般凶厉决绝——
手起,斧落。
那颗曾盛满混沌与哀伤的头颅滚落在地,红髮沾满污浊。
鲜血喷溅中,这具躯壳彻底变回了冰冷的尸身。
一切,重归死寂。
“我们贏了,开心点。”
雷神索尔试图扬起笑容,张开双臂想给个拥抱。
但无论是无意中將女巫逆转回人类的约翰,还是主导终结的寒露,都没有回应。
寒露踉蹌著走到緋红女巫的尸身前,凝视著那颗面庞上犹带泪痕的头颅。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覆上她仍未瞑目的双眼。
而就在掌心触碰到她冰冷眼帘的瞬间——
一缕猩红微光竟自她眼角渗出,如活物般缠绕上寒露的手指。
他愕然抬起手,看著掌心那丝与无限手套上现实宝石如出一辙的红芒,久久无言。
感慨完毕,倖存者们相顾默然。
“回去吧。”寒露最终直起身,声音沙哑,“告诉所有人……我们贏了。”
眾人转身,无一回头。
没有人为她收殮。
她不配。
她最好的结局,便是永远留在这片埋葬了无数生命的焦土上,直至腐朽成灰。
但是。
不知为何,走在最后的寒露,恍惚间仿佛听见风中送来一缕极其微弱、似幻觉般的低吟,那声音熟悉而遥远,仿佛来自地狱尽头的懺悔,又似解脱后的喃喃:
神赐我经典,贯通权谋之术,法理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