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盒【庐江】还是卫建中第1天上班时给他买的,薛志明捨不得抽,一直放在身上,做人充面子的时候才拿出来敬烟,平时的口粮烟都是九分钱一包的【羊群】,顶多也就一毛二的【白河水库】。
杨百顺接过烟,看清楚是庐江,夹在耳朵上,没有点。
杨境泽迫不及待地接过来,薛志明给杨境泽还有自己都点上,吸了一口,深吸入肺,然后慢慢吐出,眼神里带著一丝快意。
杨百顺平时瞧不上薛志明,觉得这傢伙太油滑,但今天薛志明能为了卫建中转了性,跟冯德利撕破脸,让杨百顺也高看他了三分。
“你小子,今天倒是爷们了一次。”杨百顺的语气里,是难得的讚许。
“嗨,那我必须的。一个是他造小卫的谣,我心里也憋著火;二来让小杨揍他,也给您一个台阶,不然您要是上手,他就不是去医务室包扎那么简单了。”
说著薛志明看了看杨百顺的大手,八级钳工的手青筋暴露,看似枯瘦,薛志明可知道杨百顺的手劲,跟老虎钳没啥区別。
“那是!”杨百顺脸上露出一点得意,隨手从厂子门口边拿起一根小指头粗的钢筋,半米来长,双手握住两端一较力,钢筋柔顺地弯了,他两膀再一抻,又直了。
好傢伙,钢筋在杨百顺手里,跟拉麵似的。
薛志明眼睛都看直了。
“爸,我当时上去揍他,也是怕您老人家动手,姓冯的细胳膊细腿的,您上去咔咔咔一顿掰,跟吃螃蟹似的,把他手脚全给掰断了,姓“冯”的变成姓“马”的了,到时候李厂长也为难不是?”
杨境泽顺杆爬。
杨百顺狠狠地瞪了一眼儿子,又开始痛斥:“你看看你!就他娘的知道抡拳头!”
接著杨百顺脸上浮起一团忧虑,对薛志明道:“冯得利那张嘴造谣喷粪不假,不过他也不敢编排解放军吧?照他说,小卫是被部队上的人带走的?”
薛志明老练的掸掸菸灰道:“杨叔您把心啊,就放在肚子里。小卫这次绝对没事。我估摸著姓冯的这种事倒不敢瞎说,小卫应该是被部队上的人带走的。”
杨百顺啊了一声,更紧张了。
薛志明自信一笑,“说错了,不是带,应该说,是部队上的人请走的。姓冯的当时说的很清楚,说小卫上的是那辆北京212。您想啊,要真抓人,肯定捆起来扔解放卡车了,哪支部队抓人用bj212接啊?”
“那是……?”杨百顺盯著薛志明。
“多半是部队的兄弟单位,碰到什么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来请小卫的。小卫可不是凡人,別的不说,自学三门外语,咔咔咔一顿说,美国人举手投降,给咱们厂子一傢伙就省了五十万美元!”
“小卫那能是凡人吗?能吗?不能吧?”
薛志明这番话有理有据,说的杨家父子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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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厂子弟中学。
课堂上同学们的目光,都忍不住瞟向坐在角落里的林小芳。
今天的林小芳,穿上了白色的海军领上衣和蓝色百褶裙。
脚上是一双崭新的白色小皮鞋。
手腕上还戴著块卡西欧电子表。
几个女同学,围在一起小声地议论著。
“你看林小芳,今天穿得可真漂亮。”
“是啊,那双皮鞋,我只在画报上见过。”
“还有她手上的那个电子表,听说得好几十块钱呢!”
……
羡慕的目光,酸溜溜的议论声,让林小芳害羞的不行。
她把头埋得低低的,脸颊红得像个苹果。
哥哥说买了不穿就是浪费,而浪费是犯罪。
为了不成为犯罪分子,林小芳才勉强同意穿上的,忸忸怩怩。
……
中午放学时,林小芳还是那样引人注目,她心里不断埋怨著卫哥哥,非要她穿这身……
就在这时,几个男生从她身边走过。
其中一个盯著她,故意大声地说道: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她那个卫哥哥给买的吗?”
“冯厂长说,姓卫的因为把咱们红星厂的军工技术,出卖给港岛的资本家,换黑心钱,已经被解放军叔叔给抓走了!”
“现在,人都已经拉到省会合州去了!听说,马上就要枪毙了!”
“活该,枪毙卫建中!”
……
卫建中?!枪毙?!
林小芳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衝上去拉住那个男生的胳膊,声音颤抖著斥责:“你、你胡说!你胡说!”
那个男生被她嚇了一跳,但还是梗著脖子说道:
“我……我爸说的!全厂的人都知道了!”
“六分厂的冯副厂长,亲眼看到的!解放军都带著枪,上了刺刀的,明晃晃的!”
林小芳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眼前一片发黑。
……
庆安市长途汽车站。
售票窗口前排著长长的队伍。
林小芳面无血色地站在队伍的末尾。
死死地盯著售票窗口上方,那个写著“庆安——合州”字样的牌子。
手里紧紧攥著两张汗水浸湿的十块钱。
“枪毙卫建中”五个字,一直在她耳边不断炸响,压住了喧闹的人声和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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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州重机厂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古怪。
有点像是论文答辩。
只不过主持人是不到20岁的卫建中。
欧阳总师和一群头髮花白的工程师们,在他对面正襟危坐。
“卫建中同志,首先,我代表7945工程的全体技术人员,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欧阳振华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
“你提供的那套计算模型和思路,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
他顿了顿,终於问出了憋在所有人心里问题:
“但是,我们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这台水压机出了问题?又是如何,隔著几百里地,就精准地判断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的?”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
涉及到他最大的秘密,穿越者的身份。
不过卫建中前天在写下思路前,已经先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其实,很简单。”
“我听李长江厂长,无意中提起过一句。”
他看了一眼旁边坐立不安的李长江。
“李厂长说,这个项目,有两米粗的大钢柱子,一根就有八百多吨重。”
“我就想,能用上这么粗的立柱的设备,除了大型的水压机,不可能有別的了。”
会议室里,眾人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