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建中笑了笑。
“不会可以学。”
他简单地询问了一下杜小秀的情况。
发现这个姑娘,虽然看著柔弱但其实很能吃苦。
而且她居然还挺有语言天赋,在乡下的时候,靠著一本破旧的教材,自学过会计和英语。
卫建中心里一动。
他现在正缺一个信得过的人。
一个细心、不傻,而且愿意经常往外跑的人。
他试探著问:“我们公司,以后可能会经常和五羊市那边的客商有业务往来。需要有一个人,经常去五羊出差。这个活,比较辛苦,你愿意接受吗?”
“出差?”杜小秀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不过你放心,出差食宿都报销。另外庆安这边,公司会给你解决住宿问题”
“而且,每次出差除了正常报销外,公司每天还会额外给你一块五毛钱的补助。”
“有宿舍?还有补助?”
杜小秀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我愿意!我愿意去!”
对现在的她来说,一份工作、一个能住的地方,就是全部的希望!
更別说每天高达一块五的补助!
……
卫建中离开后,杜小秀还是觉得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太不真实了,假的吧?
她回想起那天,自己半昏迷中被这个大男孩用自行车飞速送往医院的情景。
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那种被一根绳子紧紧绑在一起的安全感……
那种虽然不饿,但同样前胸贴后背的感觉……
忽然才察觉,这几年来杨伟都从来没有给过她这种踏实的感觉。
她转头,问旁边正在给她扫地的清洁工。
“张阿姨,我问你个事。咱们厂,是不是真的有个叫『小红星』的公司啊?”
“你说小红星啊?”扫地大妈一听这个,立刻就兴奋起来了,嘴巴像机关枪一样。
“那可不!这可是咱们厂现在最大的新闻了!”
她开始添油加醋地,把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全都倒了出来。
“我跟你说啊,港岛来的那个大老板,是个亿万富翁!他专门跑到咱们庆安市来,就是为了投资这个『小红星』!”
“为什么呀?就因为人家相中了小红星的总经理,卫建中!听说那小子,牛逼得不得了!懂八国英语!”
“上次美国、德国和日本的代表团来咱们厂卖机器,要100万,卫小子提出擂台比武,输了就降价。三个洋人不敢打,嘀咕了会,说要三打一,嘿,小卫同意了!”
“结果你猜怎么著?美国佬会拳击,日本鬼子用的啥空手套来著。德国鬼子最阴险,掏出把雪亮的小刀子!”
“啊?”杜小秀有点紧张,这不会是真的吧?
但也难说,外国鬼子可坏了!
与此同时,德国莱茵金属车间,施耐德博士连著打了几个喷嚏。
“你猜怎么著?卫小子一个打三个,硬是贏了!把美国、日本和德国的代表都打趴下了,给咱们厂子省了五十万美元!”
“……”
“对了,干翻了美国、日本和德国三个鬼子后,庆功宴上,他喝醉了还说了真话,据说能手搓什么4090原子弹,还能做成白菜价”
“不光这个,喝醉了还能作诗,听听,诗仙李白啊喝醉了才作诗,小卫就跟李白一样,不像我们家那废物点心,喝了点酒就知道挺尸!怎么摆弄都摆弄不起来……”
“……接著说小卫!那诗写的可好了!”
清洁工大妈清了清嗓子,背诵:“请欣赏诗歌,《咏原子弹》:你有原子弹,我有原子弹,大家都有弹,协议不放弹!姑娘你瞧见了吧,这诗写的真好啊……”
……
杜小秀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知道这也太夸张了,但心里对未来的憧憬,却愈发强烈了。
卫建中温和而自信的笑容浮现在她眼前。
她一把拔掉手背上的针头,翻身下床。
“不行!我要出院!”
“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我要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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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建中从医院出来,直接去了李长江的办公室。
他嬉皮笑脸地递上一根烟。
“厂长,跟您请个假。”
李长江瞥了他一眼:“你小子现在是总经理了,请假还用得著跟我说?”
“那哪儿能啊!”卫建中嘿嘿一笑,“这不,得陪著港岛来的客商陆千祥先生,去一趟五羊考察市场。人家点名,非要我陪著去。”
祥叔確实向卫建中发出过邀请,不过当然是卫建中自己要求的。
他要先在五羊城下一个分基地,五羊城將是改革开放的领头羊,意义重大。
李长江哼了一声。
“招商引资是大事,你的假我能不批吗?”
他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过我可警告你小子,五羊那边是花花世界,你可別去了就被勾住了魂,乐不思蜀了。”
“快去快回!记住了,红星厂才是你的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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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安市只有一个小型的军用机场,都还是安26那种老古董运输机,况且根本不对民用开放。
去五羊只能走陆路。
要是放在后世,从庆安到五羊,九百多公里的路程,坐飞机顶天两个小时。
现在却是一段漫长的旅程。
得先坐长途汽车,顛簸大半天,到省会合州。
然后再从合州买南下的火车票。
不过,李长江对卫建中那是真的没话说。
二话不说,直接派了厂里唯一的那辆嘎斯吉普车,送他们去合州。
司机老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司机了,性格开朗,十分健谈。
一路上,他不停地跟卫建中套近乎。
“卫总啊,您看,我家那个小的,今年也二十二了,还在家里待业。您那个小红星,还招不招人啊?”
卫建中开玩笑说:“王师傅,开车可是铁饭碗,让您儿子接您的班,继续开车,多好啊?”
老王闻言,却重重地嘆了口气。
“哎,卫总,您是文化人,眼光看得远。我不瞒您说,我就觉得,现在这个社会,变化太快了。”
“我现在开车这个铁饭碗吧,看著是风光。可我总觉得,再过个十年二十年,说不定,就变成泥饭碗了,以后啊,说不定人人都会开车,这门手艺就不值钱咯。”
后排的祥叔听到老王的这番话,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用英语低声对卫建中说:“卫先生,看来时代真的变了。连一位普通的司机,都已经能敏锐地感受到大陆正在发生的巨大变化。”
卫建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杜小秀身上。
他发现祥叔说英语的时候,杜小秀的耳朵,不自觉地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
卫建中低声问道:“你……能听懂?”
杜小秀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
“当年在乡下,自学过几年……虽然学的不是很深入,大部分都是long live之类的……但是我很有兴趣,一直没有丟下。”
卫建中的眼睛亮了。
“这是好事啊!”
他诚恳地对杜小秀说。
“咱们公司以后要对外开放,正需要懂外语的人才。你如果愿意继续学,我支持你,欢迎隨时来找我学外语。”
“不管是想跟我练习口语、日常用语,都可以,千万不要害羞!”
“学外语和开车一样,都是必要技能,將来必须都要掌握的。”
祥叔见卫建中对基层员工,如此亲切和鼓励。
心里对卫建中的评价又高了三分。
一个身家巨万、年少得意的天才,却丝毫没有架子,懂得尊重和发掘每一个人的价值。
这是……这是做大事的徵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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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州火车站。
混杂著汗味、烟味的气浪,扑面而来。
整个车站广场人多得不能再多,乱得不能再乱。
南腔北调的叫喊声、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卫建中站在人群里感觉有些发懵。
看著那长得望不到头的购票队伍,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一脸茫然。
祥叔跟在他身边,感觉挺奇怪。
卫建中谈吐学识远超平常人,到了令人敬畏的程度。
但在买火车票这种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上,却显得像个十足的“土包子”,甚至有些无措。
他当然不会知道,后世卫建中买高铁票,都是直接在手机上点几下搞定的,哪里见过这等壮观的阵仗!
卫建中正犹豫,杜小秀察言观色,主动站了出来。
“卫总、祥叔,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买票。”
身为返程知青,她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
卫建中有些好奇,便跟在她身后,一起挤进了拥挤不堪的售票大厅。
他想见识这个年代的火车站是如何买票的。
售票厅里令人嘆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