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约翰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理察·泰森!哦,理察·泰森!不要停!再快点!……”
他站在走廊里像一尊石雕。
脸上的肌肉因为震惊而微微抽搐。
理察·泰森?
工具机事业部那个中层管理?
珍妮·科伦,和他?
在这里?
在公司的会议室里?
老约翰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不是卫道士。
他不在乎自己员工的私生活。
珍妮有情人,他甚至会觉得鬆了口气,至少证明那个该死的工具机性取向传言是假的,说明他老约翰也还有机会重获四十年前,年轻时的陡峭。
可问题是,理察·泰森?那个平庸的、只知道傻笑的傢伙?
更关键的是在公司的红木会议桌上?老约翰很清楚的记得会议室里没有沙发。
这简直是疯了!
一股无名火从老约翰的心底升起。
这是对他的权威,对环球重工的公然挑衅!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衝著那间发出声音的会议室跑了过去。
他要亲手推开那扇门,看看里面到底在上演怎样一出荒唐的闹剧!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他的大脑里一道电光闪过。
不对!
理察·泰森?
那个傢伙现在应该在中国!
他被派去中国推销公司那款最新的数控铣床!
老约翰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后背上一层冷汗冒了出来。
如果理察·泰森眼下在万里之外的中国,那会议室里的……是谁?
巨大的疑惑压倒了怒火。
老约翰稳了稳心神。
他没有去推门。
“哦……上帝啊……这感觉太美妙了!我还要更多!理察,快,快点啊!……”
伴隨著珍妮·科伦高亢兴奋的喊叫声,老约翰悄悄走到会议室门边,那里有一块长条形的观察窗。
他凑过去,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向里面看去。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但里面只有一个人。
珍妮·科伦。
她没有如老约翰想像的那样仰面躺在会议桌上,也没有和什么人纠缠在一起。
她只是站在那里。
一只手拿著电话听筒,用肩膀和脑袋夹著。
另一只手拿著笔趴在桌上飞快地写著什么。
她的金髮有些散乱,几缕髮丝贴在因为激动而潮红的脸颊上。
白色的实验服,扣子解开了最上边两颗,露出里面白色的蕾丝边內衣。
她的脸上是一种老约翰从未见过的狂热表情。
那是探险家发现新大陆时的表情。
是信徒见到神跡时的表情。
是老约翰参观联邦储备金库时的表情。
“对!理察!就是这个函数!把那个中国人写的一字不漏的再重复一遍!”
她对著电话听筒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振幅补偿的积分项?这不可能!……哦,等等!这里必须是三阶微分!哦,上帝,他是怎么想到的?这简直是天才!”
她一边喊,一边在疯狂地书写。
一串串复杂的公式,和鬼画符一样的符號,从她的笔下流淌出来。
白纸很快就写满了。
她看也不看,抓起另一张纸继续写。
“慢一点!理察!噢,慢一点,求你慢一点!这个阻尼係数的算法……天哪……”
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著电话那头的理察,发出一次又一次的惊嘆和指令。
老约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走廊里的冷气让他微微发抖。
看著会议室里那个近乎癲狂的女人,看著桌上散乱的一张张纸。
他不是技术专家,不懂珍妮记下的是什么公式。
但他懂珍妮·科伦,能让她如此疯狂的,只有一样东西。
一项足以让环球重工的机械女皇都跪下臣服,仰起脸,张嘴惊嘆的伟大技术!
**
会议室里,珍妮的狂热还在继续。
她的声音穿透了玻璃,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烫在老约翰的神经上。
“哦,上帝啊,没错,就是这里!我明白了!热位移补偿模块?啊,我懂了,没错!主轴发热產生形变,但这不要紧!可以把它作为阻尼变量的一部分动態修正刀具的坐標!天哪……太绝妙了……这……这是神才能想出来的思路!上帝啊,你一定姓卫——”
珍妮那张平日里冰冷如雕塑的美丽脸庞,此刻因为激动而泛著红晕,在灯光下整张美丽的脸庞都在闪闪发光。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会议室外。
然后她看到了窗外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
老约翰。
珍妮愣了一秒。
下一秒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冲向电话。
她一把抓起还在摇晃的听筒,对著里面大喊:“理察!別掛!千万別掛电话!”
她没等对面回应,直接將听筒“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然后转身飞奔向会议室大门。
“哗啦”一声,门被她从里面猛地拉开。
老约翰甚至来不及后退。
“老板!”珍妮的眼睛亮闪闪,她一把抓住老约翰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你来得正好!出大事了!”
她连珠炮一样,开始讲述。
“理察在中国,他遇到了一个中国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看穿了我们的算法!就是我们从义大利人那里偷来的——”
“是借鑑!”老约翰下意识地打断她,脸色变得很难看,“我们是合法地借鑑!”
在商业世界里,偷和借鑑,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词。
前者意味著丑闻和诉讼,后者,则是一段充满智慧的商业佳话。
珍妮看著他,碧蓝色的大眼睛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嘲笑。
“隨你怎么说,老板。但那个中国人,只用了五分钟,就把我们『借鑑』来的东西,扒得底裤都不剩!”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消息还不够刺激。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却更加浓烈。
“而且,不止是我们!咱们的竞爭对手,德国佬的莱茵金属,小日本的清水重工,这次去中国推销工具机的另外两家,他们的底裤也被这个中国年轻人用同样的方式、在同一个房间里同时扒光了!”
老约翰的脸色,瞬间从难看变成了惨白。
环球重工、莱茵金属、清水重工。
世界精密工具机行业的三巨头。
同一天被同一个中国人揭穿了同一个秘密,偷窃义大利人专利的秘密。
这已经不是商业丑闻了。
这是行业地震!
“补救……我们必须想办法补救……”老约翰的嘴唇有些发乾,他开始紧张地思考对策。封口,收买,或者……动用一些更直接的手段,比如c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