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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二次衝锋
    休整了一天后,徐辰开始了第二次衝锋。
    “换第二条路。”
    “算术几何。”
    “德国学派,彼得·舒尔茨的方向。”
    如果说第一条路是刚猛无铸的重剑,那么这一条路,就是縹緲无形的太极。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这里,数字不再是简单的標量,而是某种几何对象上的点,是流动的,是抽象的。
    徐辰並没有急著动笔。接下来的三天里,他的研究室里异常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偶尔响起。
    他手里捧著几本厚厚的讲义——舒尔茨关於“perfectoid空间”的原始论文,以及法尔廷斯关於“模曲线”的经典著作。
    他在冥想,他在试图重建自己的直觉。他在脑海中,一点一点地构建那个高维的、无限的几何宇宙。
    第四天,他终於动了。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了一行充满了范畴论风格的抽象符號。
    x = lim_n x(p?)
    “这是一个……perfectoid空间(完备类空间)。”
    他试图利用舒尔茨发明的这个“显微镜”,来捕捉cntt变换中某种隱藏的“代数对称性”。他就像一个织网的捕手,试图用最细密的“上同调”之网,去兜住那条名为“哥德巴赫猜想”的游鱼。
    然而,第一网下去,就捕了个空。
    “不对……太软了。”
    徐辰看著白板上那团杂乱的交换图表,眉头紧锁。
    当他试图將那个特殊的偶数结构推广到一般情况时,原本坚硬的几何骨架仿佛瞬间被抽走,整个空间“塌陷”成了一滩没有形状的烂泥。
    无论他引入“平展上同调”还是“晶体上同调”,都无法在这一滩烂泥中,找到一个稳固的支点。
    困局整整持续了一周。
    徐辰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试图用手去抓一把流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终於,在一个下午,他放下了手中的笔,拿起笔记本,走出了研究室。
    他需要指引。
    ……
    数院大楼。
    “咚咚咚。”
    “请进。”
    徐辰推门而入时,田刚院士正站在一块小黑板前,对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给两名高年级的博士生讲解著凯勒流形上的里奇曲率问题。
    两名博士生正听得满头大汗,手里疯狂记著笔记,一脸“我在哪,我是谁”的痛苦表情。
    看到是徐辰,田刚停下了手中的粉笔,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作了温和的笑意:“是徐辰啊,先坐。你们俩先消化一下刚才讲的。”
    两名博士生如蒙大赦,赶紧退到一边的沙发上,同时好奇地打量著这位传说中的“大一学神”。
    田刚院士看著徐辰:“看你这眉头紧锁的样子,是碰到钉子了?”
    徐辰说道:“老师,算术几何的路子,也不好走。”
    徐辰坐下,打开笔记本,將自己这一周的困惑和推导过程展示给田刚看。
    “解析数论像是在用锤子砸坚果,虽然费力,但目標明確,只要力气大总能砸开。而算术几何……就像是我想把坚果泡在水里,等它自己裂开,但我找不到合適的水温,甚至连水都抓不住。”
    田刚听完,並没有急著看笔记本,而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徐辰,眼睛微微一亮,讚许地笑了:“你这个比喻,很有格罗滕迪克的味道。”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个圆,又在旁边画了一把锤子。
    “格罗滕迪克曾说过,面对一个数学难题,有两种攻击方式。一种是用锤子和凿子去敲开它;另一种,是將它浸泡在理论的海洋里,隨著时间的推移,坚硬的外壳会自然软化,內部的真理就会像熟透的果实一样显露出来。”
    田刚转过身,看著徐辰,语重心长地说道:
    “徐辰,你现在太急著去『构造』那个支点了。你在强行要求这个空间长成你想要的样子,这是行不通的。试著停下来,去『倾听』那个空间本身的结构。”
    说到这里,田刚顿了顿,手中的粉笔在那个圆上轻轻点了一下:“也许,你需要把目光放得更远一点。既然在特徵0的世界里看不清,为什么不试著去『倾斜』一下呢?”
    “倾斜……”
    徐辰的瞳孔猛地一缩,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电流穿过。
    “tilting(倾斜)技术!”
    是啊!perfectoid空间最强大的魔力,不就在於它可以建立特徵0和特徵p之间的桥樑吗?
    “谢谢老师!我明白了!”
    徐辰猛地合上笔记本,眼中重新燃起了狂热的光芒,甚至顾不上过多的礼节,匆匆鞠了一躬便衝出了办公室。
    直到徐辰的背影消失,旁边那两个博士生还没回过神来。
    “老师……”其中一个博士生咽了口唾沫,弱弱地问道,“刚才你们说的那个『倾斜』……是什么意思啊?”
    田刚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道:“那是目前算术几何领域最顶尖的技术之一,舒尔茨就是靠这个拿的菲尔兹奖。你们先把里奇曲率搞明白再说吧,別好高騖远。”
    两名博士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同样是学生,这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啊!
    ……
    回到研究室,徐辰立刻扑回了白板前。
    “既然在特徵0的世界里看不清,那我就把你『倾斜』到特徵p的世界去!”
    x?= lim_{x? x?} x
    隨著这个神奇的“降维打击”算子的引入,原本混沌的几何结构,开始显露出一种奇异的秩序。
    接下来的三天,徐辰势如破竹。
    他利用“倾斜等价”,在特徵p的域上,成功地构造出了一个与之对应的几何对象。在这个世界里,弗罗贝尼乌斯同態如同上帝之手,赋予了空间极强的刚性。
    “有了!”
    “这里的对称性是完美的!”
    徐辰看著白板上逐渐成型的逻辑链条,心跳加速。他感觉自己仿佛穿越了时空,正在与四十年前的格尔德·法尔廷斯並肩而行。
    当年,法尔廷斯在证明莫德尔猜想时,面对那个庞大的模空间,也是通过引入某种强大的几何工具,才最终看清了迷雾中的道路。
    “只要再把这个结果,通过『反倾斜』映射提回到特徵0的世界……”
    “我就能得到那个关键的误差控制项!”
    徐辰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山顶的风景。
    然而,就在他试图迈出这最后一步时——
    “咔嚓。”
    逻辑的链条,断了。
    徐辰死死地盯著白板上的最后一行算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h1(x, f)≠ h1(x?, f?)
    “怎么会……上同调群不相等?”
    他疯狂地检查著每一个步骤,试图找出漏洞。
    但逻辑是冷酷的。
    他发现,当他试图將那个完美的几何结构“提回”现实世界时,一个幽灵般的障碍出现了——度量。
    在特徵p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平坦的。但在特徵0的世界里,空间是有“曲率”的。
    他缺少一把尺子。
    一把能够在这个无限维的perfectoid空间里,精確测量“距离”的尺子。
    “阿列克谢夫几何……”徐辰喃喃自语,声音中带著一丝苦涩。
    当年的法尔廷斯,正是引入了阿列克谢夫几何,给代数簇加上了一个“度量”,才最终完成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击。
    而现在,徐辰手里没有这把尺子。
    在这个新构造的空间里,经典的阿列克谢夫理论失效了,他需要一个全新的、適配cntt变换的度量理论。
    但这……已经超出了他目前的能力范围。
    “还是不行。”
    徐辰放下了笔,笔尖在白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跡,仿佛一声无奈的嘆息。
    他后退两步,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连续大半个月的闭关,两次衝锋。
    第一次,是以力破巧,奈何遭遇了塞尔伯格也未能降服的幽灵。
    第二次,是以意寻形,得到了导师的点拨,甚至一度看到了曙光,却最终倒在了“度量”的缺失上。
    徐辰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
    他並不感到气馁,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是的,兴奋。
    这才是真正的数学。
    没有系统的直接馈赠,没有现成的答案。只有无尽的迷雾,和迷雾中那若隱若现的、真理的微光。
    虽然失败了,但他已经摸到了那堵墙的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