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看，越是心惊。
    论文中展现出的对数论工具的嫻熟运用，以及那种层层递进、直指问题核心的深刻洞察力，绝非普通爱好者所能拥有。
    “有点意思。”
    王翰祥沉吟片刻，决定將这篇“可疑”的论文，送去外审。
    他从审稿人库中，精心挑选了两位在数论领域颇有建树的专家——一位是復旦大学的资深教授林望南，以审稿严苛、眼光毒辣著称；另一位，则是中科院数学所的青年研究员周毅，思维活跃，紧跟前沿。
    他相信，无论这篇论文是“天才之作”还是“高级偽装”，都逃不过这两位专家的眼睛。
    ……
    一周后，王翰祥陆续收到了两位审稿人的评审意见。
    他先点开了林望南教授的邮件。
    “论文选题具有一定的趣味性，对孙智伟教授的几个猜想给出了统一的证明框架。方法上，『最小素因子分析法』的运用颇具巧思，展现了作者扎实的数论功底。逻辑链条完整，结论可靠。建议小修后发表。p.s.论文的引言部分，对问题背景的梳理略显单薄，建议补充更多相关领域的研究现状，以更好地凸显本文工作的价值。”
    “小修后发表？”王翰祥有些惊讶。林教授是出了名的“杀手”，能从他手里拿到“小修”的评价，已经是对论文质量极大的肯定了。
    他立刻又点开了周毅研究员的邮件。
    “文章的核心思想——利用最小素因子来约束解的结构，非常漂亮。尤其是在证明猜想315时，对p-adic赋值的引入，时机恰到好处，堪称点睛之笔。整体而言，这是一篇质量上乘的佳作，在近期同类投稿中属於佼佼者。建议录用。个人认为，引言部分可以再完善一下，但即便不改，也完全不影响文章的整体价值。”
    两份审稿意见，都是高度正面的评价！
    王翰祥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看来，是捡到宝了。】
    【但为什么北大的同学不用北大的邮箱，而用qq邮箱呢？】
    他心中如此想著，作为资深编辑的严谨，还是让他觉得有必要核实一下作者的单位信息。毕竟，《数学学报》的每一篇论文，作者信息都必须准確无误。
    他按照投稿邮件里的那个qq邮箱地址，回復了一封邮件。
    邮件里，他先是告知了对方，论文已通过初审，並获得了审稿人的高度评价。然后，他委婉地，提出了那个关於“作者单位”和“身份信息”的疑问，並请求对方提供一个可供核实的联繫方式。
    ……
    徐辰收到邮件时，正在喝水。
    原本以为要等一两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回復。难道是系统提高了审稿优先级？
    看到“小修后录用”的字样，他一点也不意外，反而觉得理所当然。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写论文，有这样的成绩已经不错了。
    他仔细看了看两位专家的建议。
    【嗯，让我补充引言部分的文献综述……说得有道理。】
    他內心平静地分析著。
    【我写的时候，光顾著把自己的思路和证明过程写清楚了，引言確实写得禿了点，像个半成品。把相关研究背景和现状补充完整，不仅能让论文的结构更丰满，也能更好地凸显出我这个『统一证明框架』的价值。这些专家，果然是火眼金睛。】
    对於这种建设性的意见，徐辰向来是乐於接受的。
    他重新梳理了引言的逻辑，將相关的歷史背景、关键性的猜想、以及近十年该领域的主流方法和局限性，补充了进去。
    修改完毕，他又在回信中逐条说明自己是如何根据审稿意见进行修改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目光投向编辑邮件的最后一部分——身份核实请求。
    【看来又要麻烦赵峰老师了。】
    他將修改后的论文pdf、审稿回覆信一併打包成附件，然后不慌不忙地敲击键盘，回復了一封同样简洁的邮件：
    “王编辑您好，感谢您和审稿专家的宝贵意见。修改稿及回覆信已附上，请您查收。关於我的身份信息，您可以直接联繫北京大学招生办公室的赵峰老师，他可以为您证实。这是他的办公电话：010-xxxxxxxx。”
    ……
    编辑部里，王翰祥看著这封回信，愣住了。
    【让我……直接联繫北大招生办主任？】
    这个操作，再次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哪有学者证明自己身份，是让招生办主任出面的？不都应该是系里的办公室或者导师吗？
    在网络上再三確认了电话確实是北大招生办的號码后，他抱著一丝將信將疑的心態，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您好，北大招生办，我叫赵峰。”
    “赵老师您好！我是《数学学报》的编辑王翰祥。”王翰祥自报家门，然后直入主题，“冒昧打扰，向您核实一件事。我们收到一篇署名为『北京大学徐辰』的投稿，但他並没有用北大邮箱，我们想要核实他的单位信息，他让我们直接联繫您……”
    电话那头的赵峰，瞬间就明白了。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得意与自豪。
    “王编辑，他不是不想用北大邮箱，他还没有北大邮箱呢。”
    “那……”
    “因为，他还没开学呢。”
    “什么？！”王翰祥感觉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徐辰同学，是我们北大今年特招的、imo满分金牌得主。现在，他还是个准大一新生。”
    “……”
    王翰祥握著电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准……大一……新生？】
    【一个还没上大学的高中毕业生，独立完成了一篇足以发表在《数学学报》上的高质量论文？！】
    这个事实，比之前“民间大神”的猜测，还要荒谬一万倍！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粉碎，然后重组成了一堆乱码。
    掛断电话后，王翰祥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工位。办公室里，其他几位编辑看到他这副模样，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老王，怎么了？丟了魂似的？”
    王翰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那篇论文的pdf，群发给了办公室里的所有人。
    “都看看吧。”他声音乾涩地说道，“看看我们，有幸审阅了一篇怎样的文章。”
    几分钟后，编辑部里，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当眾人得知这篇文章的作者，只是一个准大一新生时，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一位年轻的编辑，才用梦囈般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我的天……我们，是不是见证了……一个传奇的开始？”
    王翰祥回过神来，立刻给徐辰回復了邮件：
    “徐辰同学，你好！身份已核实，万分抱歉之前的冒昧！你的修改稿我们已收到，堪称完美，现已正式录用！我们將作为重点文章，安排在九月中旬的期刊上刊印！编辑部全体同仁，都对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並无比期待你未来更多杰出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