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赛的成绩，比所有人预想中出得都要快。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竞赛自习室里还是一片安静。忽然，陈嘉平老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泛起一丝波澜。
    “出成绩了！”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整个自习室瞬间“活”了过来。
    徐辰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
    【来了来了，激动人心的开奖环节。】
    四位参赛队员不约而同地围了过来，只不过徐辰並没有挤在前面，他就是凑个热闹，感受一下开奖的激动。他站在人群外侧，连屏幕也看不到，但是气氛算是很足了。
    当陈嘉平老师在笔记本电脑上点开那个查分连结时，李帆感觉自己的心臟猛地一抽，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努力维持著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那双紧紧攥著、手心全是汗的手，却出卖了他內心的紧张。
    网页跳转，一个名为“获奖名单公示”的pdf文件下载完成。
    陈嘉平老师移动滑鼠，点开了文件。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就略过了最顶端的“省一等奖”名单，直接向下拖动，停在了“省二等奖”的区域。
    这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学生，而是一种基於现实的、近乎本能的习惯。安城三中的实力摆在那里，李帆是他最看好的学生，目標也就是冲一衝省二。
    至於徐辰……陈嘉平心里想著，那孩子天赋是好，但只准备了三天。这次让徐辰参赛也是为了让他体验一下，为明年做准备，如果这次能拿个省三就已经不错了。
    ……
    pdf名单缓缓滚动。
    很快，省二前十的位置，一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
    【李帆-安城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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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李帆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和预想的差不多。省二前十，这个成绩，足以让他成为安城三中近五年来竞赛成绩最好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著些许遗憾，又难掩得意的语气，对周围人说：“唉，考得一般，下午那道题还是影响太大了。勉强拿了个省二，看来还是有知识点没掌握牢固。”
    这番凡尔赛式的发言，立刻引来了林晓雅和张浩羡慕的惊呼。
    “臥槽！李帆牛逼啊！省二！还是这么靠前的省二！”
    “李帆同学太厉害了！这个名次，明年可以冲省一啦！”
    听著这些恭维，李帆心中舒爽了不少，脸上依旧保持著谦逊的微笑，摆了摆手，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嘉平老师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李帆的肩膀：“不错了，这个成绩已经创造了我们学校的歷史。好好总结，你今年第一次参赛，明年继续努力，爭取拿个省一回来。”
    李帆点头，虽然没拿到省一，但是老师对自己依然非常重视，他很享受这种被重视的感觉。
    接著，陈老师继续向下翻动名单。
    可惜省二的名单到底，再也没有安城三中的学生了。
    张浩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他第二年参赛，去年省三，今年就是想冲省二的，看来还是失败了。
    继续看“省三等奖”，没翻几行，就看到了张浩的名字。
    “张浩拿了省三，也算正常发挥。”陈嘉平老师点评道。
    一个省二，一个省三。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省三基本就是个安慰奖，而省二，则意味著部分高校的降分录取资格。
    名单继续向下，直到翻到底，也没再出现安城三中的名字。
    林晓雅和徐辰，榜上无名。
    李帆看到这个结果，心里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那个徐辰，考完还说自己都做出来了，说得跟真的一样，我还差点就信了。】
    【现在看来，果然是在故弄玄虚，装模作样！】
    “呵。”
    李帆心中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冷笑。
    【果然是个只会耍小聪明的傢伙，一到真正的大赛就原形毕露了！】
    他越想越觉得解气，之前因为徐辰那副淡定模样而產生的一丝不爽，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而陈嘉平老师，此刻的心情则有些复杂。
    林晓雅没拿奖，在他意料之中。这女孩很认真，但不够灵活，时间掌控也差了点。
    可徐辰没拿奖，就太可惜了。
    陈嘉平是亲眼见识过徐辰的数学天赋的，凭他的能力，就算没怎么系统训练，拿个奖应该不成问题。自己当初可是跟教导主任打了包票，才临时把人塞进来的，这要是连个安慰奖都没有，自己这脸可就丟大了。
    他压下內心的复杂情绪，转过身，用安慰的语气对一直没凑过来的徐辰说：
    “徐辰，你……唉，別太难过。”
    “一次失利不算什么，省赛这种比赛，偶然性很大的。你准备时间太短了，拿不到成绩很正常。”
    “接下去一年好好努力，凭你的天赋，我相信明年肯定能拿到好名次的。”
    徐辰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我真的没得奖吗？不应该呀……难道我那种解法，一分都不得吗？可我算出来的结果应该是对的。”
    看到徐辰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陈嘉平老师心里微微嘆了口气。
    这孩子天赋是好，就是性格有点拗。成绩单都出来了，还不肯承认自己的问题，总觉得是阅卷老师的错。这种心態，可是会浪费天赋的。
    於是，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关切：“徐辰，既然没拿到名次，就说明你的解题过程肯定有问题。考完试要学会总结，找出错误点，下次注意就是了。做学问，不能总觉得自己没错。”
    李帆也走了过来，以一个“省二大神”的姿態，装作关心地拍了拍徐辰的肩膀：“是啊，徐辰，別灰心。竞赛就是这样，思路错了，就算结果碰对了也没用。我第二场压轴题就是思路卡住了，才丟了省一。你这次就当是积累经验了，明年再来。”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过来人的优越感。
    【额……这傢伙……还装起来了是吧？】徐辰看著李帆那副“哥教你做人”的表情，心里一阵无语。
    然而，他话音未落——
    “啊——！”
    一声尖叫，猛地从电脑前传来。
    是林晓雅！她和张浩还凑在屏幕前，不甘心地一遍遍看著名单。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陈嘉平皱眉道。
    张浩的声音带著颤抖，手指死死地指著屏幕的顶端：“陈……陈老师……你们……你们快来看！”
    陈嘉平和李帆疑惑地走回电脑前。
    目光，落在了那份pdf文件的最顶端。
    那个被他们下意识忽略的，“省一等奖”的名单。
    排在最顶端的，第一行的位置，赫然印著一行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抖的黑字：
    【省一等奖：徐辰-安城三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安城三中”这四个字，在一眾“临安一中”、“振海中学”、“省实验”的名字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突兀，又如此刺眼！
    省一……
    真的是省一！
    而且，不是排在末尾，是第一名！
    李帆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他死死地盯著那个名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瞬间崩塌、粉碎。刚才还在“教导”徐辰的那些话，此刻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小丑……原来我才是那个小丑？！】
    陈嘉平老师激动得手都开始发抖，他扶著桌子，嘴唇哆嗦著，反覆確认：“这……这个徐辰，是我们学校的徐辰吗？会不会是……是重名？”
    “不会错的！”张浩此刻反而是最清醒的，他指著学校那一栏，声音都变了调，“陈老师！名字会重名，学校还能重名吗？！就是安城三中！”
    徐辰此刻终於放心了：【哦，原来是在上面啊。谁让你们省一不看，先看省二去了。】
    徐辰看著那个排在第一的名字，心中瞭然，之前那丝疑虑烟消云散。
    【我就说嘛，系统出品，必属精品。怎么可能连个奖都拿不到。现在轮到我装个逼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石化的李帆，又看了一眼激动得快要犯心臟病的陈老师，心里忽然觉得，这种“扮猪吃老虎”后的反转剧情，好像……还挺带感的？
    虽然，不是自己主动要打李帆脸的，是他硬凑过来的，没办法，只能满足他了。
    ……
    对陈嘉平老师来说这个消息太震撼了，震撼到他甚至不敢第一时间向教导主任匯报。
    这太像个假消息了，万一最后核实出来是乌龙，那他这张老脸就彻底没地方搁了。
    在屏幕前確认了好几遍之后，他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了省竞赛组委会办公室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他开了免提，整个自习室里，只能听到他那因激动而有些变调的声音。
    “喂，您好，我是安城三中带队老师陈嘉平……我想……我想確认一下我们学校学生徐辰的成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肯定的声音。
    “是的，陈老师，恭喜您啊！你们学校的徐辰同学，是本次竞赛唯一的满分，省一等奖第一名！”
    电话掛断。
    自习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是第一名，而且还是唯一的满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缓缓地、僵硬地，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少年。
    那个刚刚还在被他们“安慰”和“教导”的……
    省赛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