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省数学联赛报名的最后截止日期。
    一大清早，陈嘉平就已经坐在了电脑前。他戴著老花镜，小心翼翼地在官方报名系统的网页上，填下徐辰的名字和学籍信息。
    当他颤抖著滑鼠，点下那个“確认提交”的按钮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倒在了椅子上，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
    赶上了！总算是赶上了！
    这感觉，比他当年抢春运回家的火车票还要刺激。
    搞定报名事宜后，陈嘉平立刻一个电话打给了教导主任王德发，匯报了徐辰成功报名的情况。
    电话那头，王德发很高兴：“好！太好了！这样啊，老陈，下午三点，行政楼三楼小会议室，你把竞赛队的几个学生都叫过来，我给他们开个赛前动员会！”
    ……
    （作者君：后续几章写的还比较生疏，偏模板化的套路剧情，对部分人来说可能微毒。但后续剧情会渐入佳境，辛苦您阅读~）
    下午三点，安城三中行政楼，三楼小会议室。
    会议室的一面墙上，掛著一个蒙尘的玻璃展示柜。
    柜子里，零零散散地摆放著几块奖牌和几张泛黄的奖状，它们是安城三中在数学竞赛领域全部的荣耀。
    最中央，也是最显眼的位置，摆放著一座孤零零的奖盃——【第十四届全省中学生数学联赛一等奖】。
    八年了。
    自从八年前那位天才学长毕业后，这个柜子里，就再也没有增添过任何一座“省一”的奖盃。
    剩下的，不过是些“省二”、“省三”，可怜地维持著这所普通高中在竞赛领域最后的顏面。
    林晓雅最先到了。
    林晓雅，高二女生，队里唯一的女生，今年第一次参加竞赛。
    她梳著马尾辫，悄悄走进来，看到空荡荡的会议室，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错题本，用不同顏色的笔开始圈点勾画。
    隨后，张浩和李帆一前一后走进来。
    张浩去年拿了省二等奖。按理说，高三学生不该再把时间花在竞赛上。但是江南省的政策很明確，只有省一等奖才有高考加分。
    所以他还是咬著牙报了名。对他来说，这是最后的机会。
    李帆则是高二（一）班的尖子生，为了这次竞赛准备了整整大半年。
    在徐辰出现前，他本是这届新人中最耀眼的存在。
    李帆边走边和张浩低声交谈著什么。
    “浩哥，听说了吗，我们队里要来个新人？”
    “新人？咱们学校居然能凑出4个人来参赛啊哈哈。”
    “听说是高二（三）班的，叫什么……徐辰？开学摸底考拿了个满分，就被陈老师当成宝了。”
    “满分？那確实挺牛的啊。”张浩说著。
    “呵，”李帆不屑地轻哼一声，“摸底考而已，那种难度的卷子，你让我考，我也能拿满分。”
    “关键是竞赛，他练过吗？懂那些解题技巧吗？我们为了备赛，停了多少课，刷了多少题？他一个临时抱佛脚的，能行？”
    李帆心里对徐辰极度不爽。
    他为了这次竞赛，放弃了篮球社的活动，放弃了和同学看电影的周末，放弃了正常的课堂学习。
    他把大半年的时间都押在了这条赛道上，为的就是成为队里的“核心人物”，获得老师的全部关注和资源倾斜。
    可现在，一个靠“摸底考满分”这种在竞赛圈看来近乎笑话的成绩进来的人，轻易就夺走了本该属於他的光环。
    这不公平。
    关係户？
    李帆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隨即又自嘲地摇了摇头。谁会想不开，来安城三中这种破学校当竞赛关係户？
    想不通，但就是不爽。
    正想著，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陈嘉平老师带著一个身材清瘦的男生走了进来。
    正是徐辰。
    他神色平静，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点头微笑与其他队员算是打了招呼。
    隨后教导主任王德发端著他那標誌性的、泡满了红彤彤枸杞的保温杯，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王德发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那套標准的动员讲话。
    先是鼓励了张浩位“老將”，称他是队伍的“主心骨”，希望他能突破自我，为学校也为自己，拼下一个“省一”；
    又勉励了林晓雅和李帆两位“新人”，要他们放平心態，发挥水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徐辰身上。
    那一瞬间，王德发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这小子……上次差点让我下不来台。】
    【那次幸亏我机智，用『这个问题我们以后深入探討』给搪塞过去了。】
    【不行，我得先发制人，堵住他的嘴！】
    想到这里，王德发脸上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对著徐辰说道：“徐辰同学，我知道你对数学有很深刻的见解，那些高深的理论问题，我们非常欢迎你在赛后和老师们交流。但是现在，距离省赛只有三天时间，当务之急，是把心思全部放在备考上，明白吗？”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徐辰，又巧妙地掐灭了他“提问”的苗头。
    王德发暗自鬆了口气，拧开保温杯盖，美美地喝了一口枸杞水，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平稳了许多。
    动员会结束，王德发將时间交给了陈嘉平。
    陈嘉平作为竞赛的辅导老师，表情严肃了许多。
    他从一个布袋里，拿出了一叠……不，应该说是一“摞”厚得像板砖一样的讲义，放到了徐辰面前。
    “咚！”
    那摞纸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连桌子都震了一下。
    “徐辰，这是我托市一中的朋友搞来的內部讲义和歷年真题集，时间紧，任务重。这三天，你就把这些题目全部做一遍，找找竞赛的感觉。”
    他顿了顿，坦诚道：“我们学校的竞赛资源有限，老师能帮你的也不多。这份资料，是你能抓住的最好机会。考试时间就在周日，要珍惜。”
    徐辰看著眼前这座比他脸还厚的“题山”，平静地问：“老师，他们不用做吗？”
    陈嘉平嘆了口气：“他们早就拿到了，基本……都快做完了。”
    李帆看到这，原本瀰漫在心中的那股被抢了风头的敌意，在这一瞬间，突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释然。
    【原来……是个纯外行啊。】
    李帆紧绷的嘴角鬆弛下来，甚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心中的那点不爽，此刻看来是多么的可笑。
    自己竟然会去提防一个连竞赛基础训练都没做过的人？
    普通考试和数学竞赛，那是两个世界！
    最大的区別，就是时间！竞赛那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时间限制，根本不给你用常规方法慢悠悠推导的机会。那些经过千锤百炼的解题技巧，就是抢时间的利器。
    而眼前这些题库，就是通往竞赛世界的唯一门票。
    李帆自己当初拿到手时，可是花了整整三个月才勉强啃完！
    三天？
    呵，別说做完，他能不能把题目都看一遍都是个问题。
    想到这里，李帆甚至觉得徐辰有点可怜了。
    他不再將徐辰视为竞爭对手，而是看作一个被老师寄予了不切实际厚望、即將被残酷现实狠狠打击的可怜虫。
    就连平日一向隨和的张浩，也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惋惜。
    【毫无意义的挣扎。】
    【如果提前一年准备，或许还有可能。考前三天……纯粹是浪费时间。】
    徐辰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但他毫不在意。
    他伸出手，在那摞“板砖”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抬起头，对著陈嘉平老师，露出了一个平静的微笑。
    【三天，刷完这些……】
    他的內心，第一次，燃起了一丝真正的挑战欲。
    【好像……也不是不行？】